《圣女的责罚》16凌

8、试炼

　　“姑姑，试炼真的只要通过炼心阶吗？”比起几年前旁敲侧击的打听神宫的事情，近几年郑少冰已经光明正大的询问了，无论是见得光的还是隐私的，无论是关于圣女的还是长老的，似乎是吃定了水清弦不会告诉别人。水清弦也确实是知无不言，除了那些事。

　　郑少冰最近打探最多的就是试炼。在圣侍期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试炼。圣侍满十四岁那天，需要通过试炼。传说通过试炼的圣侍会受到神的祝福，否则会受到神的惩罚。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个神的祝福是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神的惩罚是什么，死亡，死亡就是神给予没有通过试炼的圣侍的惩罚，据说这些圣侍都是内心不虔诚，企图欺瞒神明的。

　　水清弦知道圣侍试炼的每个流程。其实很简单，神宫外有一条炼心阶，圣侍顺论登上炼心阶，到达神像前即可。炼心阶平日由神宫派重兵把守，防止亵渎神明的行为。

　　“嗯。”水清弦点头。
　　“姑姑，我想去炼心阶看看。”
　　“圣侍没有特殊原因不得离开神宫。而且炼心阶平日有重兵把守。”
　　“可是那天圣侍圣女都需要到场是不是？我们可以提前去看看。”
　　“为什么？”
　　“姑姑，我害怕。”郑少冰扯着水清弦的袖子撒娇。

　　水清弦盯着郑少冰的眼睛，郑少冰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有些惶惶不安，水清弦最终点头答应：“好。”

　　这些年，水清弦在学会观察神宫，低调而安静的观察神宫。比起日理万机的长老们，一直只能生活在神宫的圣女无疑有着更长的时间。黑暗的勾当对上圣洁的神光，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亵渎神明的快感，一种是被暴露的紧张和对自身的羞愧。大部分人是后者。

　　水清弦也不知道是从墙角侍卫颤抖的双肩，还是从侍女偶尔逃脱的目光，总能从这些人的本能回避察觉一丝丝不正常。神宫中陌生的面庞在增多，这些人似乎有着相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们有着比一般人规范的行礼动作，他们有些比一个人更坚毅的目光，他们眼神中缺少畏惧，他们谈吐缺少迟疑，他们是一群早已经训练好，为了某种相同目的而来的外来者。

　　水清弦只是默默观察着，第一，因为没有证据，更多来自于她敏锐的直觉，第二，神宫兴衰与她无关，最重要的，是这些外来者都是围绕在郑少冰周围，以她为中心的进行某种谋划。

　　郑少冰也在快速成长了着，那个老是捉着她袖子，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迅速抽离，变成了眼前清冷高傲的少女，只有面对她时才有一下孩子的娇气。

　　水清弦从没有想过时间会过得如此快，一晃就过去将近八年，当年她牵着手带进来的小小的孩子已经快到了接任圣女的年纪。儿童时期的粘人，调皮似乎都在这八年间消散，剩下沉稳，内敛，高傲。郑少冰就像所有在这神宫长大的孩子一样，迅速磨灭了她所有的好奇心，调皮捣蛋，变得沉默，只有面对水清弦时才能看出孩童时期的影子，似乎在所有侍从侍女的眼中圣侍已经够合格了，像历代圣女一般美丽清冷。

　　“姑姑，当年你试炼的时候紧张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会通过。”水清弦给了肯定的答复，并不是因为来自于对神的信仰，而是来自于清醒的认知。
　　“姑姑好厉害。但是少冰紧张，姑姑知道为什么吗？”
　　郑少冰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水清弦猜测不到，摇了摇头。
　　“因为少冰不知道怎么能不能通过，姑姑。”郑少冰突然靠近水清弦，看着水清弦眼睛说。
　　水清弦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觉得郑少冰话中有话。这样近的距离水清弦有些紧张。
　　“但是有姑姑保佑，少冰一定可以通过的。”郑少冰又退回去了。
　　很多时候水清弦不知道怎么回答郑少冰的话，都会选中沉默，郑少冰也不太在意。前几年是因为童言，她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太过单纯的提问或想象，近几年更多是因为郑少冰的话似乎总包含了太多的意思，让水清弦无法贸然接上。
　　“姑姑，试炼的时候你会带面纱吗？”
　　“不会。”
　　“我有时候不想让别人看到姑姑，一点不想。”郑少冰有些烦躁的说。
　　“为什么？”
　　“姑姑，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
　　“姑姑，你变卦了，小时候你还答应我的，要永远陪着我的。”
　　“我以为你长大了能明白。”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姑姑永远陪着我。”
　　水清弦没有回答，低头看书。
　　“姑姑，你没小时候爱我了。小时候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的。”
　　水清弦依旧没有回答的看书，只是嘴角勾起了笑容，这样的郑少冰才是她熟悉的，会对她撒娇的孩子，会对她无理取闹，而不是心事重重的提出看起来自然，实则她无法理解的要求。

　　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郑少冰越来越忙。授课的时候去茅房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水清弦一如既往的纵容着。直到这次郑少冰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水清弦先开口问她。
　　“姑姑，今年试炼流程是不是有变化？”
　　“我不知道。”
　　郑少冰犹豫了好久，才靠近水清弦开口：“姑姑，我需要知道。”
　　“到试炼那天，你自然会知道。”
　　“姑姑，我需要知道的越早越好。”
　　“为什么？”
　　“少冰害怕，怕有什么意外。”
　　水清弦的目光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挣扎，又是这样的要求，看似自然，实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要求。
　　“姑姑，求求你。”郑少冰又近了一步，抬头看着水清弦，满脸哀求。
　　水清弦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罢了，这种肮脏的交易又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请进来做冰糖葫芦的老翁，还是派出去买桂花糕的侍卫，这些摸不到头脑的要求与其说是小孩子的要求，不如说是借着孩子名义连通了神宫内外。到这个时候，可想而知肯定是关键一步。

　　看到水清弦答应了，郑少冰脸色没有出现往日的高兴，反而有些古怪的发问：“姑姑，我想知道，你要怎么知道？”
　　郑少冰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水清弦也没想过怎么回答。突然的疑问只能换来水清弦满脸的苍白。
　　“姑姑？”
　　“没事，你不需要知道，我明天给你答复。”
　　水清弦说完就想离开，被郑少冰一把抓住。“姑姑，等我成为圣女再也不会有人能为难你。你相信我。”
　　水清弦慌乱的点点头就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水清弦就来书房等郑少冰了。身体上的不适居然已经麻木了，得到的消息真的是流程有变，看样子郑少冰他们有计划。本来试炼都是前一晚由神殿派出的侍从对整个炼心阶进行检查，第二天等圣女，圣侍，圣姑，长老等到齐，由圣女宣布开始试炼就可以开始。

　　“姑姑，怎么样？”郑少冰迫不及待的询问。
　　“有变。试炼当天再由侍从检查一遍炼心阶，才开始试炼。”
　　听完水清弦的答复，郑少冰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少冰？”
　　“姑姑，无论如何，我都会通过试炼。”
　　“嗯。”

　　很快试炼的日子就到了，等水清弦到场的时候，皇家，大臣，乡绅，百姓早已经把炼心阶围得水泄不通。圣侍的试炼是仅次于成为圣女的大事，能出席的都出席了，就连帝王将相都不例外。

　　等一切准备就绪，水清弦登上祭台，本来，她该告知所有人，此次试炼有变，她将赐予侍从先登上炼心阶的权利，再开始试炼。但是她不敢赌。

　　昨夜，水清弦最终还是提前带郑少冰看了炼心阶，在神像前，郑少冰似乎在虔诚的祈祷，但是水清弦知道不是，她太紧张。水清弦借口去四处看看，给郑少冰足够的时间。

　　水清弦不知道郑少冰在神像上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她害怕会被查出来。试炼失败的代记是死亡。她没能救得了小花，她一定不会让郑少冰丧命。

　　“吾为神之使者，代神之谕，开启炼心阶。”水清弦刚刚说完，数道惊讶的目光就聚集到水清弦身上，然后又快速的移开。水清弦低头，不敢直视任何一道目光。

　　早已经准备好的侍从让开，郑少冰调整好踏上炼心阶梯。一层，两层，郑少冰当然不觉得是长老们放弃了计划，只可能是姑姑没有听从。她不知道每次的反抗水清弦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初见水清弦时她受伤的样子还在眼前，年幼时生日的那个晚上窥得的大长老们对圣女毫无敬意的举止一直记得。圣侍选拔那日，满身圣洁的少女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入神宫，将她留在贞洁殿，第二日确是自己满身伤痕。年少的自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可以伤害圣女，稍年长，才知道神坛上少女的无奈。她不想，也不许有人再伤害姑姑。她会保护姑姑，一定。

　　水清弦的目光追随这郑少冰一点点往上，越来越接近神像，终于跪在神像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水清弦的心放回了胸中。突然，神像中射出了万丈光芒，笼罩了跪在神像下的圣侍，如同神明显灵了一般。就算水清弦再不相信神，这一刻还是产生了神迹才错觉，何况下面观望的普通百姓。

　　“神亲自选中的圣侍啊，神明显灵了。”一个百姓跪下了，跟着另一个又跪下了。就像传染了一般，一个一个百姓都跪下了。

　　水清弦看着笼罩在神光中的少女，安静祥和，圣洁美好，看样子她想要的达成了。水清弦慢慢的跪下了，神宫的侍女侍从也跟着跪下了，长老们不得已也跪下了，帝王将相，王公大臣也跟着跪下来了。所有人都对着炼心阶上的少女跪下了，等得着神光的消失。

　　郑少冰不知道计划完成的怎么样，在神像前利用百姓对神的崇拜扳倒神宫，真是讽刺。感觉到光芒消失，郑少冰才转身回头。她看到不仅仅是黎明百姓，帝王将相跪下了，就连她的姑姑，圣女大人也跪下了，整个神宫都跪下了。真有一种天下都匍匐在她脚下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郑少冰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众人，愚昧的百姓，谄媚的官员，昏庸的帝王，虚伪的长老，最终定格在水清弦身上。圣光早已经消失，只剩下淡淡的阳光洒在水清弦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光芒。又让郑少冰想起了九年前圣侍的选拨，一身神光的少女站在她面前，问她：“你，愿意同我一起侍奉神灵吗？”就算她知道是定好的局，那一刻她还是陷进去了，无关于父皇母后的叮嘱，无关于太傅的教导，无关于国家的复兴，她只知道，她想和她一起。“我愿意和你一起，圣女大人。”

　　似乎觉察到了郑少冰的目光，水清弦抬起了头，看着炼心阶上的少女痴迷的盯着自己，水清弦觉得有些不对劲，回避了这几乎炽热的目光，开口：“天降神迹，国家永昌”。水清弦亲口承认了神迹，百姓再一次拜倒，感谢神明显灵，长老们也不得不宣布圣侍通过了炼心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