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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还是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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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木子洋是个很慢热的人。对于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所以这么多年他只有岳岳这一个好朋友。不喜欢适应陌生的环境,所以即使岳岳一直鼓励他来留学读研,他还是选择了留在了本校。用他自己的话说,都是作个项目嘛,到哪都一样。
大概是佛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给人以距离感,所以即使他脸上习惯性地带着点笑,也没有人敢随意亲近他。跟岳岳能成为好朋友,也大概是因为同种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前二十四年的人生,不是没有人试图闯进他的生命,但木子洋大概是孤独惯了,他很温柔,却怎么都学不会温暖。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好像连主动去接近一个人都会累。那就算了吧,他想,好像没什么关系,现在也挺好的。
直到遇见灵超。
他研二了,是院长的关门弟子,学院有意培养他留校当老师。行吧,都可以。于是他在开学的第一周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听岳岳上课。开学第一周,新生们脸上还带着初入大学校园的期待。他觉得有点好笑,他甚至能想象这些学生是怎样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慢慢对这门无聊的导论课折磨得失去表情,就像他当初一样。
现在的孩子都开朗,开学一周,迅速打成了一片。几个人边笑边走进教室,热闹得不行。
他就在这时候看见了灵超。不矮的个子,清秀的五官,在一堆男生中间很是扎眼。灵超也跟着他们笑,偶尔插两句嘴,看起来融入得不行。但却在走进教室落座的时候,独自坐在了边上。木子洋看着他,想起自己。他想,这个孩子,大概也是孤独的吧。
第二次见到灵超,是在食堂。一个人坐着,嘴里塞得满满的,嘴唇微微撅起,看起来很努力地咀嚼着食物。看不清餐盘里是什么菜,偶尔歪着头晃一晃,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木子洋觉得好笑,小孩子。
小孩子吃完心满意足地走了,校园卡却被他落在了桌上。木子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他的卡,灵超,名字挺好听的。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涌上点罪恶感,这可是个大一的孩子,自己奇奇怪怪的在想些什么。为着这点罪恶感,他把卡给了岳岳。
岳岳奇怪地盯着他,问:“你干吗?”
“我能干吗,捡到你学生的卡了。”
岳岳表情更加奇怪:“我还不了解你吗。这可是个大一的孩子,你……”
“停停停,我说什么了吗,想多了吧你。”
没想多的木子洋,第三次在食堂遇见灵超,选择了向冲动低头。
灵超还是一个人,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在窗口前徘徊犹豫,很认真的思考着要吃什么。他把电话号码写在那张50块钱上递给灵超,也把主动选择的机会让给灵超。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了,他想,我只是问问你需不需要陪伴。
木子洋没有收到灵超的短信,却收到了教务处让他代课的通知。岳岳终于同意了英国学校让他继续深造的邀请,再过两周便要启程出发。岳岳回国的原因他再清楚不过,走的原因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岳岳不是冲动的人,那么这次他和那个人之间,应该是真的结束了。他很贴心地什么也不问,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让他保重。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他想,我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
其实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很紧张,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没敢看灵超,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他跟大家开玩笑:“虽然你们岳岳老师学历比我高,但我也不算太差,在院长面前,我是关门弟子。”大家哄笑起来,他趁乱看了眼灵超。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看见刚刚还撇着嘴的灵超憋红了脸。
他没忍住笑,也没忍住在点灵超名字的时候夸他好听。灵超的眼睛很亮,他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我完了,他骂自己,太罪恶了,这么纯净的小孩儿。
木子洋在收到那条没有署名的请假短信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而下一秒,灵超就跟着晨光一起,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木子洋看着他身上宽大的衬衫,若有似无露出来的锁骨,还有特意打理过的头发和轻轻点在那张50块上电话号码的手指,不管了,他想,是你先开始的。
他站起来,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灵超矮了自己将近半个头。他把钱放在灵超的口袋里,不让他往后退,看见灵超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终于拉回点理智。算了,放过你,他侧开头,在灵超耳边说:“请我吃饭吧。”
2.
他开始去接灵超下课,开始一起和他吃饭。他就是个孩子,木子洋总想多照顾着他点。
凌晨一点接到灵超的电话,他有些着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在看到只是抱怨舍友太吵之后又松了口气,真的是个小孩子。木子洋有些无奈地笑了,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陪着灵超聊天。
夏天的夜晚也很热闹,晚风蝉鸣萤火虫。木子洋问灵超:明天你要不要,来我的宿舍睡。
疯了,我大概是脑子热得不清醒了,他把手机丢在一边,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他想,我只是心疼小崽子,大半夜的睡不好明天还得上课,小孩子,得多照顾点。他把枕头猛地拉下来,又拿起手机,看见灵超回他:晚安。他笑了起来。
日子平淡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快。入秋的时候,他收获了“洋哥”这个新外号,还有他的“小弟”。木子洋之后一直这样叫灵超,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意外地顺耳。夜晚的时候,他就喜欢用拇指摩擦着灵超的耳朵,轻声喊他小弟,灵超就会再往他怀里靠一靠,乖得像只小动物。
他也发现灵超越来越黏他,抓住他的手会不肯放,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深。
他从不愿去想这其中的深意,他想,他们不过是两颗孤独的卫星,在茫茫的宇宙里互相陪伴。他们有着各自的轨道,只不过围着同一个中心环环绕绕。
春节假期的时候,岳岳回国,木子洋带着灵超去找他。岳岳看起来还有些憔悴,灵超就带着他各个胡同巷口地乱窜。岳岳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来疯,在灵超身边,简直像个同龄人,木子洋只能无可奈何地跟在他俩身后。灵超偶尔回过头来找他,他就对着他笑,灵超也笑,眼睛笑得弯起来,溢满了情绪。
他却越来越害怕灵超这样的眼神,他惶惶察觉这背后的东西好像太过沉重,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只有陪伴。挤挤攘攘的公交,人潮涌动的地铁,他不过找一个人让他不再孤独,所以他们从不说承诺。他以为灵超也是。
岳岳走的那天问木子洋:“你知道灵超想要什么吗?”
他没说话,他甚至不愿去想。这个世界很空旷,却要握着假象才能感觉有容身之处。这样对灵超太不公平,可他不愿意放手。
直到灵超说出永远的那一天。
他逃走了,说到底,他认不清自己的心。从洗手间出来之后,他望着还留有灵超余温的床,第一次问了问自己,灵超对于他,到底是什么?他的温柔从不是只对于一个人专属,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那灵超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终于触碰到了这个词,这个跟承诺绑定在一起的词,他以为他一生都不会去触碰的词。他想起灵超那句话背后的一生一世,他想,真的有人愿意陪我走完这一路吗?他会后悔吗?那之后我怎么办呢?他觉得他大概是个吝啬的人,为了自己,连那么一点点骗人的喜欢都不肯给。
想不通。
他觉得他们之间需要缓冲几天。没想到这一缓,就是一个月。
3.
论文开篇,他埋下头没日没夜地赶数据。一星期一节的导论课,他甚至在庆幸灵超没有来。
等到4月下了第一场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一个月没有见他了。
他终于能从已经走上正轨的论文准备期中抽出身来,发现许久没有人光临的小宿舍已经乱成了狗窝。雨季裹着厚重的思念席卷而来,他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他想他。
床单还是灵超喜欢的颜色,床脚还有他的漫画书,衣柜的最上边塞着他的恐龙睡衣,洗手间里还有他青蛙王子形状的牙刷。
怎么能这么点点滴滴全是他呢。
好想他,不止是陪伴,还想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想他轻轻把玩自己的手指,想他每一个说着喜欢他的小动作。
他打电话给大洋彼岸的岳岳,岳岳甚至没有听完便大骂:“您是渣男吗!”
结果第二天岳岳便赶了回来。
岳岳问他:“昨天见过他了?他说什么了?”
“说再烦他就讨厌我。”
岳岳就骂:“我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傻了吧,活该。”
他点点头虚心接受:“对,是我当时没想明白。”
“那你现在怎么想?”
“想抱他,想亲他,跟他说接下来的路一起走……”
“停停停,这给我恶心的。这些话留着当面说,”岳岳晃了晃手机:“待会儿他就来。”
灵超还是那副别烦我的表情,但精神好了很多,看起来睡得挺好。一顿饭吃下来,木子洋都没机会跟灵超说上一句话。岳岳在旁边偷着乐,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木子洋这么憋屈的表情。
吃完饭岳岳非常识相的一个人开车走了。他保持着与灵超五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一路思索着该怎样开口。他看见灵超接了个电话,接着就转过身来,停下不动了。
他也跟着停下脚步,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却看见一串亮晶晶的眼泪从灵超眼里掉下来。
木子洋没有看灵超哭过。小孩子情绪丰富,高兴的开心的,伤心的难过的,生气的懊恼的,还有不多的害羞与难为情,他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他哭。
他迈大步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灵超的脸,原本黑而亮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你别哭,那一刻他想,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我的命都给你,你别哭。
4.
故事结尾随人愿,所有的风暴止于一句,
“一起走吧。”
那么便世界寂静,只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