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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淋不湿屋内的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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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物理学导论还是那个有着两颗虎牙的海归硕士来上课。即使读研的学校极力挽留他留校读博,他还是为了他在音乐学院读书的男朋友回了国,做了个小小的讲师。
岳岳的男朋友在学院里不是秘密。
大概所谓秘密,也不过是热闹几天的饭后谈资,人人嘴里过一遍,除了秘密中的人,谁也尝不出其中咸淡。要谈的秘密还有很多,大家忙得理所应当。
年轻的讲师只能上些学分不高的无聊导论课,灵超却很喜欢,上课总坐在第一排,看起来像唯一一个愿意跟老师互动的人。
他也见过岳岳的男朋友,在开学后的一个月。两个人在楼道里吵得很凶,他躲在拐角,没敢出声,听见岳岳一句恶狠狠的,你可千万别后悔。
之后的导论课,老师变成了木子洋。
自动化的女生少,木子洋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陆续有女生开始突兀地尖叫。无外乎是好帅,身材好之类的字眼。
灵超抬起头,有些错愕。原来他是老师啊,什么正经老师会装成学长给学弟留电话号码的,他就撑着头,瞪着眼睛看木子洋自我介绍。
哦,原来他叫木子洋。还是岳岳的师弟。才研二啊,还真是学长,能做讲师吗?哦,只是助教来代班的。岳岳才不是回英国做项目的,应该是去治疗情伤的。说什么虽然比不上岳岳,但导师都是院长应该也不会太差,好自恋。
灵超在心里一句句地吐槽,在木子洋停顿的时间里,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他愣在那里,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木子洋就笑了,浅浅勾起的嘴角咧开,露出整齐地一排牙。
下课前点名,点到灵超的时候,他没应声,举起手晃了晃。木子洋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越过讲台撞在一起,他像把灵超的名字捻在了舌尖,又轻轻念了一遍:“灵超,”又顺着两人交汇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名字很好听。”
木子洋眼睛很长,眼尾微微挑着,瞳仁里是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情绪,灵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想,我完了。
灵超上学早,比同届同学都小上一岁。少年心性真诚又炙热,还带着些全世界都要向他这初次怦然心动让路的中二气。说不上什么一见钟情,至少是对你有点兴趣。
他从来都羡慕岳岳对待感情的坦然,也不愿委屈自己,更何况木子洋已经用50块钱,将作选择的机会给了他。
他跑到木子洋办公室门口给他发短信:老师,我下星期要请假。没带署名,没说原因。发完他就敲了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请进。
木子洋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见是灵超,只愣了一会儿便笑开了。他拿起手机晃了晃,歪着头问他:“来请假?”
灵超将那50块钱拍在桌上,也跟着木子洋笑,直勾勾地看着他,手指有一点没一点的敲着写在上面的电话号码:“来还钱。”
木子洋低低地笑,拿着钱站起来。身高的差距让灵超一下子有了压迫感,少年刚刚的居高临下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木子洋却直直走向他,在产生暧昧的距离前停下,斜过身子将那50块放进他的口袋里。木子洋只要放轻声音,就会带上点黏黏糊糊的鼻音,灵超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不用了,请我吃饭吧。”
他侧过头看这张距离极近的脸,心想,混蛋。
2.
4月的天气很奇怪,暖阳里刚盛开的海棠花只一夜就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快得让人来不及心疼。
就像他和木子洋的关系。
一个月前还刚开学没多久,距离灵超去木子洋办公室请假已经过去了小半年。这半年里,两人默契地没说爱,没说永远,甚至没说喜欢。灵超觉得这样挺好,他不是需要肉麻情话和承诺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木子洋有时会来接他下课,两人一起吃饭,他有时会到木子洋的单人宿舍过夜,早晨开着岳岳的车一起去上课。他很黏木子洋,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攥着木子洋的手指。指尖相触,木子洋就用拇指轻轻地回握住他,摩擦他的手背。
春节收假回来,灵超胖了不少。两个人躺在教师宿舍里,他攥着木子洋的手问他:“你觉不觉得床变窄了?”
木子洋觉得好笑:“你这么小只,再胖点才好。”
“我觉得我再胖点脸上的肉就要垮下来了。”
木子洋就看着他笑:“傻子。”
灵超掐了掐他的手指,愤愤不平:“为什么你怎么吃都不胖。”
“不知道。”
灵超继续愤愤不平:“你现在吃这么多,等你老了一定是个胖子,到时候我就把你抓过来,啪啪打你一顿你还追不上我……”
灵超突然就止了话音,他看见木子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深了。我陪你走接下来的路,我陪你经历人生,我陪你变老变丑。
那一刻,灵超清晰地从木子洋眼中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慌乱。不说承诺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灵超擅自越过了那条线,打了木子洋一个措手不及。木子洋忽地坐起来,脸上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犹豫了半晌,却是挂上了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我去下洗手间。”
灵超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时隔半年,他才终于看清,最初吸引他的温柔笑容,不过是那人筑起的铜墙铁壁,只是因为太过绚丽,让他以为是个可以栖息的温床。
他突然也慌乱起来,是他亲手打破了他们之间看似温馨的平衡,亲手戳破了他自以为是天长地久的假象。接下来他又该如何面对木子洋。他像把自己生生扒开,奉上了血淋淋又虔诚的喜欢。可他太聪明了,木子洋眼神里的慌乱他读得一清二楚:一辈子太长了,长到我不愿去想象,让你这么认真,对不起了。
灵超在木子洋从洗手间出来之前离开了,成年人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你懂我懂,宣之于口的都是傻瓜。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他本以为一个月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直到他今天再见到木子洋。
3.
灵超在逃了一个月的物理学导论后,还是选择了上课而不是转身就跑。虽然长相上看不出来,但他成绩真的还不错。俗话说眼不见为净,但还是得向奖学金低头。他也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人,更何况对方都亲自来接他上课了。
灵超很累,昨晚赶社团活动总结到了三点。到下学期,大一新生们对社团的热情退却,所有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得他们这些想要留部的干事来做。如果不是木子洋趁他睡着强拉他来上课,他今天估计也不会来。
一直到下课,他都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想动。等到所有的学生都走了,木子洋走下来看他。抬起的手像是想要摸摸灵超的头,停了半晌还是拂上了自己的鼻子:“还有课吗?送你。”
又来了,灵超甚至想要冷笑。他躲过木子洋不知真假的视线,嘲到:“你今天是来炫耀车的吗?不同路,先走了。”他艰难地调动起熬夜后疲乏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因为下了一整夜的雨,路上还蓄着些积水,他像看不见一样大步踏了进去。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凉意,他想,给不了他想要的,其它的,他就都不要了。
就快要走回宿舍了,灵超却接到部长的电话,让他到系里档案室拿前两年物理竞赛的资料。他低头看自己湿淋淋的鞋,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简历经历,一切都是为了奖学金。
大概在一段关系结束之后,表现得不大方坦荡就会被视作我还放不下你,更何况是从没有互相对彼此承诺过的两个人。他连放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努力表现出自己从未拿起。
所以在灵超推开档案室的门,看见木子洋和另外两个老师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他便开始懊恼。说不同路的是他,来档案室的也是他。
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别扭。
他太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释然,所以当其中一个老师高呼着这个青团很好吃,硬要木子洋咬一口的时候,他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插嘴:“他不喜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我早就可以随意谈起了你了,别自作多情了,也别再来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