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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酒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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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喝了好几天的酒局,李大夫的易容终于准备好了,虽然准备了好些时日,但一扮上,真是巧夺天工,虽是易容,但却不是简单一张面具,而是各种胶状物配上各种旁人看不懂的植物研酱,只做五官细节的调整。比如眉骨、山根、下颌骨等地方。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出来效果令人惊艳,就算不蒙面,也足有七八分相似,温白指挥着俩人戴上面罩,遮住了口鼻部分,又换上一样的衣服。
两人一站对面,莫名都有些不爽,同时冷了脸,顿时散发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生人莫进气息来!
但不知为何,温白盯着慕天麟看,无论外表如何相似,自己还是可以一眼认得出哪一个是王爷。希望只有自己如此吧
为了试验效果,当晚的红坊应酬轮值就由慕天麟上了,而墨刀也不闲着,被派去了孟老那回收最新名册。
温白既觉得兴奋有趣,又有些紧张,王爷卸了任,然后就在朝中玩了失踪,如果这时候被发现跟在身份尴尬的温白身边,不仅说不清,还等同于验证朝中的某些风言风语。
温白还没进红坊地界,就总是忍不住看向王爷。
慕天麟倒是进入角色很快,秉承了墨刀平日里的寡言,只到了一少人的小巷子,才凑到温白耳边说道,“你越在意我会不会被发现,便又让人觉出破绽,你得真把我当那小子才行。”
温白这才恍然觉悟,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不管别人怎么看,慕天麟于他,存在感实在太强,一开始实在难把慕天麟当成墨刀。
温白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耳根,努力暗示自己身边的是墨刀。
今夜约见的还是老相识,王老板,王老板全名王富贵,自上次吃酒,王富贵给温白留下的印象,就是不比李老板机警,又不像刘老板鸡贼,是个市侩商人又没那么多心思,最是能利用和套话的那种。
更巧的是,王富贵家中一大部分生意就是酒庄生意,熟络起来还是因为上回吩咐了温伯去打听城里贩酒生意,从而牵的线。
王富贵听说温白对这门生意真有兴趣,还约了另外两位天都城开酒坊的熟人。这时候正去楼下接人。
点着熏香的厢房里只有温白与默默站在身后假扮墨刀的慕天麟。
温白这时已经进入角色了,等着王富贵,百无聊赖地手点着酒杯口,眼角带着几分环境下的轻佻,眼神却还是未喝酒前属于温白的清澈。
慕天麟看得喉间一紧,想着温白这幅模样出现在青楼,真的是羊入虎口
这会人没齐,姑娘们还没上来,那些大肚便便的老板们就算了,料想也不敢对温白有什么心思。但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
慕天麟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低声轻喃,“真是便宜这坊里的姑娘了”
温白正走神,但慕天麟的声音还是第一时间传进了耳里,一时有些错愕,“王你说什么?”
慕天麟恨恨说道,“如果我是这坊里的姑娘,做你的生意,梦里都要笑死。”
温白噗嗤一笑,知道慕天麟大概又犯病了,出了王府后的慕天麟,几乎每句话都带着酸劲儿,绝不可纵他这毛病!
“你可不能这么说,坊里的姑娘都是为了生计,很辛苦的,我自是能给她们几分温柔对待,便给几分。”
慕天麟头一次听见男人进青楼说得如此君子风范,冠冕堂皇的,竟是有几分自己以前风流的影子,慕天麟深知此间套路,最是这种客人最招姑娘们喜欢!
慕天麟气得牙根都痒了,“男人啊就跟你上回在巷子里说的一样,男人嘛,谁不来这种地方。好啊,我的温白长大了,自然还是喜欢温香软玉的小姐姐们!”
温白终于听出了慕天麟话里有话,一下子耳根都红了,天地良心,对于女性,温白都把她们当林玦衣、珮娘此类,越是温柔体贴越是仙女一般的存在,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亲近之心纵然有之,但绝不是那一方面!
温白自小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家中又并不灌输温白这个庶子传宗接代的正统思想,后来被嫁入王府,温白这路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后来情窦初开也是被慕天麟逼的,府里妖妖娆娆的各色美女又都是情敌一般的存在。温白还真没想过还能与姑娘能有怎样特别的联结。
温白急红了脸,“没有的事!好姑娘都是需要尊重的!我我从未对她们有那些龌蹉的想法!”
慕天麟一愣,龌蹉的想法?男欢女爱对温白来说是龌蹉的想法?慕天麟刚才酸得掉牙的口中忽然被塞了好大一块糖块,乐得脑中如似雷击,生生劈开了一个新世界。
慕天麟醍醐灌顶般好像明白了什么,温白一直叫着玦衣姐姐,是真把林玦衣当姐姐了?
温白脑子一热,好像也明白了什么!那日林玦衣说的,王爷一手把自己丢到雪地里,到底是吃的谁的醋?原来王爷怀疑我与王妃???
温白这厢愣住了,慕天麟倒是乐大发了,心里边那点蠢蠢欲动的流氓本性又冒了头,飘乎乎地便俯下了身子,温热的气息喷在了温白脸颊,低沉的嗓音猛地勾起温白记忆深处的那些夜里,慕天麟也是这样在他耳边呢喃
“那我对你做的那些,也是龌蹉的事么?”
温白不敢看顶着一张墨刀脸的王爷,却实实在在可以想象慕天麟说这话脸上的表情。
温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调戏了,正想反唇相讥,厢房外王富贵的大嗓门,和莺莺燕燕的调笑声已经靠近。
慕天麟迅速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一步,临了还顺手,一根手指点着温白的尾椎骨,自下往上一路划到后脖颈。
温白如通电般绷直了背,按住了桌子就想回身给慕天麟一巴掌,那边厢房门却已打开,温白这一按一起,只能顺势迎了上去。
今日来的不是倚翠坊,而是红坊前三的其中一家,醉红搂,先前也是来过几次的,相熟的姑娘一见温白,便热热闹闹围了过来。
温白谈事,墨刀一直是在门口守着的,临来前自然是一切都已嘱托妥当,这一大帮人进来后,慕天麟便默默出了房门,并关上了门。
温白莫名觉得慕天麟的背影透着掩盖不住的骄傲自得
“温老弟久等了,怎么脸红了?是不是没等哥哥们就先自己喝啦?”
温白回神,苦笑道,“是啊,偷喝了两口,温白自罚一杯。”说完便抬手,干了一杯。
新来的两位老板鼓着掌喝一声好!王富贵也笑道温白酒量可是比一开始好多了。
一帮姑娘也跟着起着哄,言笑晏晏的美好姑娘就是让人心情欢畅,温白想起方才误会,不仅没对倚在身边的姑娘有任何旖旎心思,反而不自在起来。
都怪慕天麟作的妖温白甩甩脑袋,确认自己离醉还早着呢,便开始熟络地与各位老板开始了新一轮你来我往的周旋试探。
那边厢害怕温白套了行情去,却不拉着分一杯羹,凡话留三分。
温白却恨不得赔钱做买卖,心窝子都掏出来,只求能打探些秘辛内情。
互相打着机锋,奈何温白抛出的诱饵实在诱人,才套出一些干货来。
“温小弟说能从月宛那边谈来占冬季半个天都城份额的货量,却不知是否有把握运入城里啊?”
这是在暗示自己上边有没有人呢?温白心想,慕王爷都给我守着门口了,你说我有没有能耐。
“王哥放心,只要你们吃得下,多少我都运得来。”
另一位宋老板说道,“天都城对于酒的需求来说,除了酒坊,还有酒楼饭馆、红坊也占了很大部分。每年天都城消耗的份额都是定的,根据赋税,上边也能统计个大概,虽说有些法子都逃掉一些,但大数上也差不离。”
“也就是说,并不是我拉来多少,城中便都消耗得了的?”温白说道,想着这个具体份额倒是可以回去问问慕天麟。
“不仅如此,许多酒馆青楼还有自己的酿酒作坊,就像我们几个,都在城西有自己的工坊。比起长途远运的外来货,少了一些商运的成本。”王富贵说道。
温白一点就通,“所以我们的货没价格优势,只能奇货可居,走些特殊渠道?”
几位老板默默点头,温白佯作可惜,“那量必然不大了,唉,小弟下半年还想着靠着这单狠赚一笔呢。“
王富贵笑笑,知道温白与月宛三皇子关系匪浅,想是小孩子心事,刚傍上大腿,便想一口吞象。
王富贵安慰道,“温小弟莫着急,便是这‘特殊路子’一走起来,获利也是十分客观的。我们这位黄老板便有几条门路。”
温白又抬手敬了黄老板一杯,这位老板话少,从进门鼓完掌后就好像在观察着什么。这时被点到,忙举杯回敬,说起话来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哪有什么特殊路子,就是某些达官贵人偏爱些与众不同的话说,你们不觉得那不自然,好像有人盯着我们似的吗?”黄老板忽然话锋一转,这话跑得都有点没边,温白心里一沉,莫非是王爷气场太强?温白知道慕天麟一直在门外仔细听着,难道这黄老板是有第三只眼不成?
王富贵闻言也是脸色一沉,宋老板倒是心大,笑道,“你呀,是去那云月楼去习惯了罢,要说姑娘,还是我们醉红搂的姑娘好嘛!”
姑娘们闻言便闹开了,那黄老板被闹了个大红脸,忙说没有的事,被罚喝了几杯酒后,终于放松了一些,神秘兮兮对着温白说,“想要谈这贩酒生意的特殊路子,咱下回还得约那云月楼去。”
又是云月楼!温白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想起上回提起云月楼,王富贵如临大敌的模样,温白悄悄瞧了他一眼,只见王富贵手里搂着姑娘,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温白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些日子跟这些人混熟还真没白费,这态度应该是已经把自己当半个自己人了罢。
彼此都得到想要的消息,这顿酒吃得是宾主尽欢,称兄道弟,酒局散了,已经快五更了,王富贵等人自是拉了姑娘各自歇息去,温白脚下踩着棉花下楼,瞧见那醉红楼大厅内还正是热闹时候,脑仁更加疼得紧。
拉了慕天麟就往后巷去,到了后巷,一下子清净下来,温白整个人都放松了,直往慕天麟身上倒。
慕天麟看着温白难受,自己也抓心挠肺地不痛快,奈何这磨人精还不自觉,自己送上门来就算了,还毛手毛脚地往身上扒拉,摸得人火起。
然而慕天麟并不知道,温白正感觉自己溺了水,不,溺了酒,往他身上扑是把他当救命木头呢。然而窒息感还是如影随行,胃里直有东西往上顶,透不了气。
温白拼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狠心把‘浮木’推开,扑向另一方向,扶着巷子里堆着的杂物,吐了个昏天黑地。
慕天麟刚才那点旖旎彻底幻灭,怒气占了上风,边拍着温白的背顺气,边害怕自己下手重了,把温白一下给拍倒下,叹了口气还是跑回楼里,去跟伙计讨热汤与毛巾。
温白吐了一通,觉着清醒舒服了不少,找了个舒服地方,不管脏不脏,就靠了过去,夏日晨早,远处已经隐隐有早起的鸟啼声响起,而红坊里传来的莺歌燕舞、欢爱调笑声,此刻在这条巷子里,也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温白成功与这条巷子融为一体,忽然眼角一闪,这条巷子有了温白以外的不速之客,温白扭头去看,但酒劲未消,动作都缓了几步,倒是没引起那人注意。
温白朦胧醉眼里,只见那人别别扭扭的姿势闪进巷子,又偷偷摸摸的进了巷子东边一处后门,这条巷子都是红坊各青楼的后巷,是哪一间呢
醉了的温白好奇心爆棚,跌跌撞撞朝那人进去的方向走去。
终于要来了热汤毛巾的慕天麟一到后巷,猛一看没了那磨人的家伙,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差点把手里东西都丢了,还好巷子里没人,醉鬼温白发出的动静还不小,很快就被慕天麟发现。
温白最后的记忆便是,摸到了那后门,还没仔细看是哪一家的坊子,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顺势眼前一黑,彻底累睡过去。
而那夜那条后巷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梦,那个奇怪的身影,还有晕过去后,还萦绕在记忆里的一股突然出现的,不属于一个肮脏后巷的甜腻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