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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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一路被簇拥着闹哄哄地回去了，还好临道别的时候，还能记得怀里揣着今日本来就要带去给孟老的名册。
孟老郑重接过，表示一定会尽力打听，让温白不要太劳心。
“拜托孟老了，今日之事也是，温白实在无以为报，日后必登门陪老爷子喝酒！”
孟老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好好，老头子最喜欢有人陪我喝酒，不过娃儿啊~你这酒量可得练练才行。”
“练练练，必须好好练。”温白也笑得开怀。
“还练呢，就你这一天两头受伤，能喝上酒不错了。”李老爷子不满嘟囔着。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快，李大夫，快带我回去练您那功夫，保证以后不会受伤。”
闻言孟老还哪敢再留，忙打发了温白一行回去，让李艺馨好好给小孩治伤。
“嘴还挺甜，挺会哄人。”墨刀幽幽说道。
温白苦笑，心想自己之前可是谄媚过王爷的人。
三人今日又是早起，又是爬山，又是遇袭，回到了小院，早已累得说不出话。
尽管不太舍得，手上的包扎还是被李艺馨拆了重新处理。温白一瘸一拐走了一路，原本以为是膝盖的伤和累的，检查后才发现，脚也崴了。
反观一个年纪大的，一个杀了一路的，除了累了点，一点擦伤都没有，温白实在有些挫败。
等收拾妥当，五脏庙也发出了强烈抗议，实在懒得动弹，温白厚着脸皮跟隔壁大妈央来了几碗面。
要给人家银两人家也不收，看着温白脸嫩捏了两下就当面钱。
害得温白回去吃完了面躺在床上，脸还是红的。
温白这一躺下，仿佛有种回到之前昏迷时魂体分离的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明明杂七杂八一堆事情要管，却什么都想不到。
明明什么都没想，眼前却牢牢闪着一个身影，是初见时被一群莺莺燕燕环绕的身影，是那个冬天人群中剑影里的身影，是每当绝望无助痛苦时总会想起的身影。
以前想要过忘记，想要过抹杀，后来想忽略，想冷眼旁观，但现在，温白无法否认自己没办法无视这个身影的存在。像是融入骨血中，不，早已骨血相融，是自己的一部分。
以前想要独占时觉得自己蠢，如今，温白已经无法无视这种欲望，必须，一定，要得到
可是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温白正想弄清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和犹疑是什么，只听得门外忽然响起打斗声！
风中拳脚往来，飒飒有声，杀气四溢。
温白抓起还藏着胸前的小刀，捏住了往窗边去，听着声音找了个不会被波及又能看得见的角度，推开了一条小缝，只见黑暗中两人身影已经从门口打到了院子里。
一样的长身玉立，在黑夜里打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温白知道其中一个是墨刀，借着月光，温白看到，另一个是慕天麟。
墨刀出手狠戾，慕天麟更是下手极黑，拆解了几招，隐隐看出墨刀落了下风。
温白眼睁睁看着慕天麟眼中的兴味愈甚，透着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忙推开房门喊了停。
一听见温白的声音，慕天麟立刻收了手，从容站在一旁，像是早就等着一般，墨刀倒是被打出火气，有点收不住势。
“没想到奉天的王爷还是位梁上君子？”墨刀愤愤说道。
白日里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温白还记得，一心想劝和，忙上前抢在王爷开口前问道，“王爷您怎么大半夜的在这？”
慕天麟照常没有理墨刀，笑着对温白，出口却不是人话，“惊喜吧~”
墨刀自然不是好什么好脾气，听着这话气得又想拔刀，温白忙把王爷往房里拖，抬高嗓子喊道，“辛苦墨刀了，那边看热闹的李大夫也是，今天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李老爷子闻言在墙角缩了缩肩膀，墨刀鹰一般的眼神如影随形，老爷子打了个哈哈说睡觉去，而温白那厢已经拉着慕天麟关上了房门。
墨刀长身立于院中，这夜分外萧瑟。
“王爷您怎么回事？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您还来这招。”温白关了门，正气鼓鼓地瞪着慕天麟兴师问罪道，却发现自己虽长高了不少，在这黑漆漆的夜里，王爷站着在那不是一般的有威慑力，又把慕天麟按在了榻上，转身点了点灯。
“你已经睡下了？都怪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本来只是想悄悄来看你的。”慕天麟就势在榻上一倚，坐出了主人家的派头。
“您别这么说！今日多亏了墨刀，墨刀是甯大哥的贴身护卫，为了保护我才特地留下的。”
慕天麟拉着温白也想让他坐下，温白手脚还软着，差点摔慕天麟怀里。
忽然触碰到那温热的胸膛，温白触电般一把挣开，背过身，脸上臊得慌。
温白正竭力控制自己狂跳的心，慕天麟却控制不住了，“又是甯大哥昨日你们倒是你浓我浓，依依惜别得很啊。”
“王爷你监视”温白愠怒，猛得回头却没有看见本该和话里一般的讥讽表情，而是藏都藏不住的苦笑。
“你还没有雕过玉件给我呢。”慕天麟垂着眼角看着温白，“那笛子还是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买的。”
温白从没看过王爷这样的委屈示弱模样，也实在受不了王爷话里话外的撩拨，似乎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多情种子，才是那个变心之人。似乎王爷一两句话带过，一切都可以前尘尽忘，又让人腻腻歪歪的摔进他慕天麟甜蜜陷阱里？！
简直不可理喻！温白猛得站起，“王爷您如今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慕天麟被温白吼得一愣，温白实在忍无可忍，“让我等的人是你，上个战场又带回来一个公主的也是你！如今您怎能一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温白实在说不下去，紧攥着拳头，气得浑身颤抖。
慕天麟也急了，伸了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把这人儿抱在怀里安慰，却实是不知如何下手，真正的手足无措。
慕天麟欲言又止，竟一时想不起什么公主，思前想后大概是那个境河国的？想带回来给温白跳舞的？后来似乎是气糊涂了想着温白正是情窦初开，少年懵懂的时候，什么舞姬什么美女通通不该关他温白的事！而这点小心思，慕天麟是打死也不出口的。
温白闭了闭眼，很不愿想起那日那扇半启的窗内他看到的一切，那诛心的深刻记忆在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缠绕于心。
而慕天麟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段混乱的日子，他做过的事，那早已忘在脑后的异国公主，对他放在心尖的那个人造成了怎样的伤害与梦魇。
同样的说不出口，最终形成了一个无解的题。
温白深吸几口气，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对着慕天麟说道。
“其一！我对甯大哥只是兄长之义，不是谁都跟您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其二！温白已经离开慕王府，自认与王爷您再无其他关系！”
温白怒了，短短几句话似乎从心窝子里喊出，声声泣血，慕天麟印象中，温白还没有动过这样的怒。
温白以前生气，不是冷战就是作践自己，慕天麟一直盼着温白能真正发火，发泄真正的情绪，不要自己憋着。而如今这真正的情绪，带着铁铮铮事实的质问是那么赤裸裸，血淋淋，久经沙场的王爷竟在这一刻，体会到现实残酷。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其他关系，温白的话，慕天麟无从反驳。
温白只点了一盏灯，微弱的烛火在月光下摇曳，烛光、月影，在两个人身上缠绕着凌乱的暗影。
温白紧攥的拳头松了松，胸膛激烈的起伏终于归于平静，温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一瞬间就明白了此间自己心里所有的芥蒂与疑虑。
温白正想开口送客，却见慕天麟微微垂下了头，温白听到那人竟然在说“对不起。”
莫名地，温白感同身受到了王爷的无力。
谁能想到慕王爷也会道歉呢？他温白何德何能呢？他温白要的就是这一句“对不起”吗？
温白卸了劲儿，手抚着案，在慕天麟对面坐下，两人如同战败的猛兽，最终臣服了彼此的内心。
“以前我不懂，我不认为我的后院会给你造成怎样的困扰，我只认为那是既定的事实。可你与王妃和端诏甯在一起的时候那日你们去游船，我看到你们那么开心，不，就连他站在你旁边都令我窒息。”慕天麟抬起头，微红的眼眶刺痛了温白的眼。
“不是对我，是对我们王爷，您伤害了很多人。”温白垂着眼眸说道。
“是，你们，莫说她们，但凡你对我有一丝丝动情，也无法接受我那后院是我傻了。”慕天麟苦笑，自己以前多么愚蠢，一边让他爱上自己，一边理所应当让他接受这相悖的存在。
“所以您就遣了后院的姐姐们？您不会认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或者挽回”
“不，我只是不想再折磨她们了。”慕天麟想了想，不会说自己还有另一个私心，是不想待温白回去，再待在美人堆里了。
“所以”慕天麟轻轻拉了拉温白的袖子，“你从前是对我动过心的是吗？”
温白蓦然想到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回答，那个简直魔障成了心结的回答。
温白端坐起，直视着慕天麟的眼睛。
“王爷，还记得您出征前问我的问题吗？”那个仿佛历经千千年，万万年的问题。
慕天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您回来多时，我一直想告诉您我的答案却没有机会，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
慕天麟闭了闭眼。
“对不起王爷，我不想为您而活了。”
温白每次说心里话都让慕天麟有眼前一暗的感觉。他还记得那日山花烂漫，眼下丘壑悬谷，而怀里抱着的是自己整个世界，他的世界告诉他，等他得胜归来，有个答案在等着他。
等着等着，慕天麟从不敢问，到不想问，甚至想从记忆里抹去这个愚蠢的问题，等着等着，如今终归是等来了这样的回答。
“慕天麟，我不想为你活着”
“我想”
“为我自己活着。”
夜里的风终于停了，那案上摇曳的烛火终于明晃晃地照亮了两人的眼睛。
慕天麟仿佛在永夜里看到了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白无惧，眼底闪着的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神采，“慕天麟，我说，我想为我自己活着！”
“哈哈哈哈哈哈”短暂沉默后，慕天麟突然爆发了笑声，手抚着额，笑得不能自己，温白红了脸，正想争辩什么，慕天麟已经兴冲冲绕过了案榻，一把把温白拥在怀里。
温白抵着慕天麟的胸口，感受到里面跳跃的是真正的喜悦。
慕天麟大手抚着温白的后脑，在温白头顶烙下一吻，“我的温白长大了，我的温白真的长大了。”
慕天麟如同疯魔一般，喋喋重复着，“求你为自己而活，谢谢你为自己而活。”
是的，慕天麟记起了，那日山花烂漫，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怀里的人能与自己一起，并肩看这世界。
那日李艺馨下了病危诊断，望着病榻里垂垂腐朽的躯体，自己是怎样哭着求他努力活下去，为自己而活。
“所以王爷，”温白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让慕天麟看着自己，“不要再劝阻我，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我的清白，我要自己来还。”
“当然，我的温白长大了，都听你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清白。”
温白深吸一口气，长久以来，仿佛是第一次，自己想做的得到了认可。
但温白咀嚼着这话，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慕天麟一滞，“张庭跟你说了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我让他”
温白有些窘迫，张庭刑讯的时候，自己是这么想过，也因此痛苦过但从醒来发现是在王府里，温白就第一时间就察觉了此间有诈，只是那个时候心里更多的是埋怨吧。
“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蠢，我是说温行靖去府里找我的时候，您确定那时候也没有怀疑我？”
慕天麟又是一滞，当时正与陈默他们信誓旦旦给温白作保，转眼就看到温白与他那混账大哥一起，确实是下面子，但
“我那时候只是生气你为了他忤逆我”慕天麟顿了顿，“那也挺混账的”
“如果王爷从来没有怀疑过我，那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引导这件事情，准备给我下套了”温白在慕天麟胸前的手默默抓紧，眸底沉了沉。
慕天麟再次抱紧了怀里的人，“以后有我，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温白歪了歪头，“像今天这样？王爷，您每天都有这闲工夫跟着我吗？”
慕天麟闷笑一声，“没准还真有。”
温白闻到了话里满满的的恶趣味阴谋，抬头直勾勾看着慕天麟。
慕天麟被已经‘长大’的小孩，眼神杀伤力今日不同往日的温白盯得咽了咽口水，神情不自然地让开了下两人的距离，手指摸了摸鼻子，和盘托出。
“你们回去后，我去军中干了票狠的，张庭短时间抽不开身也抽不到人手来犯了。”
“然后呢？”
“然后就被弹劾滥用私权，被引咎卸任了呀~”
温白愣了，慕天麟战前挂帅，战胜归来也掌虎符，统三军。卸任的意思是？！
“小白，我得靠你收留了。”慕天麟努力扁了扁嘴，矮了矮身子与温白平视。
两人手还抓着，温白莫名觉得手上抓了块烫手山芋，下意识猛的甩开。
“我这怎么收留得起一个王爷！”
慕天麟握了握被甩开的手，有些伤心，“那我就假扮成你的小厮，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什么？”温白感觉自己忽然年纪大了，耳力不好使了。
“啊！就假扮那叫什么刀的臭小子好了，这样他也就不用跟着你了~”
温白彻底无语，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