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云月 ...
-
没有像温白想的那样，等到像那日那样的黄昏才去红坊，吃过了午饭，他们便启程进城。
到了红坊，他们从后巷进了其中一间，看不到招牌，温白还不知道是哪一间坊子，端诏甯轻声告诉他，这间是红坊前三的青楼，叫“倚翠坊”，正是月宛的暗中联络地，因只做消息收集，并不参与实际行动，暂时还未被奉天朝所知。
大白天楼里正安静，但温白还是闻到了空气中似有而无的暗香，一位娉婷夫人大方迎了出来，引着众人进了一间雅间，才施施然行礼，举手投足都透着赏不尽的风情。
“三殿下万福，真是稀客，珮娘这厢有礼了。”说完便往温白瞧去，这位倒是没来过，肯定是殿下此行原因。
温白进了厢房，想着理应没有外人，察觉到珮娘的目光，便摘下了幂蓠。
看清了温白长相，珮娘不禁心中赞叹，这世间可真有这样的妙人，这便是画像上那人罢，画虽形似，却远不及本人万分。
“好啦珮娘，别看啦，再看我这白弟可要被你这眼睛吃了去。”
“殿下说笑了，殿下此行，可是为了帮这位公子寻个隐蔽住所？可别说，这天都城，就我这能藏人~”
“藏人？哈哈，珮娘，我这弟弟温白可不是一般人物，怎甘潜龙在渊。此番来，是有更要紧的事交托与你。”端诏甯说着，倒是把墨刀也叫了出去，紧闭房中，只留三人。
珮娘瞧着阵势，知是真有要事，不由得端坐了起来。
温白缓缓开口，却是对着端诏甯所说，“甯大哥，温白路上想了想，我那笨方式虽笨，但还是得先做着。珮娘姐姐这边···”珮娘让这一声‘姐姐’喊得直笑眯了眼，给温白抛了个媚眼才继续听着。
“珮娘姐姐这边由上往下查，我便做好那地基，也好两厢对应。”
“具体怎么做，当然是由白弟主意，哥哥临走前交由你的这些，随意你吩咐便是。”
“谢谢甯大哥。”
珮娘听了半晌，都没听明白什么事，只试探问了句，“温公子所提之事可是与漏舶有关？”
“姐姐果然聪慧，近些年奉天朝有一大人物参与了此事，但并没有留下具体痕迹，”，温白看了看端诏甯，端诏甯摇了摇头，表示确实不知道。
此前端诏甯已向温白透露过，张庭这个人是由月宛二皇子引荐，同是在天都城各怀心思，并没有互通有无的必要，只做个临时合作对象。
托他找温白一是此人在慕天麟手下效力，行动起来方便，二是与温白并无利益纠葛，没想到还是所托非人，而张庭对付温白的目的便是这些谜团的中心，是纯粹栽赃嫁祸以求脱罪，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温白从这两天打听到的朝中局势分析，张庭举着慕天麟的大旗，实则已拉了一大班朝臣拉帮结派，自己的罪状成了对付慕天麟的第一步棋，所以，张庭的真实目的是慕天麟？这正是温白隐隐担心的地方···
“敢问是朝中哪位大臣？”珮娘的声音打断了温白的思绪，温白微微颔首对自己的走神表示歉意。
“新晋骠骑将军张庭。”
珮娘微微皱了秀眉，“这可是位不好对付的主儿。”
“张将军怕是不怎么来红坊吧？”温白回想了一下张庭的模样。
“什么叫不怎么来呀，这红坊里要有这位客人，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说，正常男人吧，特别是像他们这种行军的，怎么也得有点发泄，这位爷活像不带把儿的。就说那慕王爷，那才是真真汉子，在这风月场的佳话呀···”
“咳···”端诏甯用茶杯掩着口，轻咳着。
珮娘这才发现温白脸上的尴尬，这满城找温白的告示可不就是慕王府发出来的。
珮娘自知失言，忙专心讲着关于张庭的事，“这位张将军可是从没在风月场出现过，这样的人应该不好相处，但在各位来找乐子的官爷们口中却都口碑不错，具体还得问问姑娘们，按理说，来场子里的爷不该和看着古板老派的将军是一路子才对。”
“张将军老派可是家里已有严妻美眷？”
“没有听说过张将军有过婚娶。”
“那口碑好会不会是张庭治军严谨，为人正直？”温白心目中的张庭便是这么一个形象，所以才对其诬陷自己倍感困惑。
珮娘还未回答，端诏甯先笑了，“人无完人，口径一致的好，岂不证明其中有更大的猫腻。”
温白微微点头思酌。
“殿下就是殿下，最奇怪的就在这里，温公子请往这边来。”珮娘领着温白往窗边去，打开一片窗扇，开的角度巧妙，掩住了屋里的人，窗缝间却能看见大街斜对面的另一家青楼，温白歪了歪身子一看招牌，上书‘云月楼’，这时华灯未起，看着与这街上的一众酒肆，勾栏并无二样。
“公子可知，这云月二字，可不是翻云覆雨，风云月露的意思。”
“哦？那是何意？”
“曾批给露支风券，累奏流云借月章。”
温白轻笑，“这位勾栏老板倒是逍遥。”
端诏甯也到窗边来看着那楼，“白弟可知这句诗的下一句是什么？”
温白嘴角还带着笑，眼中却沉了半分，“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那貌不惊人的青楼仿佛忽然添上了一股不凡的色彩，温白沉吟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传言中，这云月楼背后的老板，就是某位将军。”珮娘幽幽的声音传来。
一个从来不去风月之地的人，拥有一家青楼？张庭到底有什么阴谋？
“此事可是众人皆知？”
珮娘咯咯笑道，“温公子，这坊间的传言，就算是捕风捉影，也绝对是人人皆知，可就是这没边儿的事，让人捉不着虚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温白实在有些佩服这张庭将军了，马脚不是没有，就像冤枉自己这件事一般，但就是让你知道了不妥，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珮娘，无风不起浪，还请珮娘往后多留意云月楼的消息。”
“这是自然，”珮娘笑笑，看了一样端诏甯，“殿下以往也有吩咐的。只是···”
“只是没有深究，”端诏甯接上道，“张庭这个人···我一直看不透，每个人在天都城都有目的，可是我看不出他的目的，以往便有留意，只是···”端诏甯再次想起那夜的事，刀光剑影的城北，左右等不到人的绝望。
温白知道端诏甯又在为张庭刑讯自己的事难过，但那日的状纸明显准备已久，张庭想对付自己，绝不是临时起意。而这个人无论在慕天麟还是在甯大哥面前，都隐藏至深。
思量间，珮娘已命人上了茶点，让温白先吃着，明显端诏甯许久不来肯定是有要事禀报，温白忙起身说，“你们不必管我，甯大哥，这离温伯那也不远，你们先聊着，我先去找温伯。”
“我让墨刀陪你。”端诏甯轻皱眉头说道。
“甯大哥，这才几步路呀，街头街尾的距离，再说这大白天，这条路人都没有。”
端诏甯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被温白塞了一嘴点心，“甯大哥，一会去找我呀。”说着便向珮娘招了招手，一旋风转出了门，关门前看见想起身的端诏甯被珮娘笑吟吟地拉住了，临走还给温白抛了个媚眼。
又是一位温柔漂亮的姐姐呢，温白心里暖暖的，不禁想起林珏衣，不知道珏衣姐姐怎样？不得不说，温白还真有点想念。
正出着神，绕出了后巷，正往岔口方向走着，路上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在远处传来另一条街的热闹，温白没有注意，走过一个巷子口后，巷子角落从温白背后闪出一人。
温白被捂着嘴抱进巷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糟糕，我真的是废物，这么点路还真能出事，甯大哥非得把我宰了。
这人掳人掳得迅速，被拖进巷尾的时候，温白才反应到这人的高大和···熟悉的气息？这气息温白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温白被按在墙边，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你的甯大哥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温白看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果不其然是慕天麟，“王爷也太不讲理了。”掳人的是你，非栽到甯大哥身上。
“是，你的甯大哥什么都好。”慕天麟啧得一声，撇着嘴看向别处。
“王爷您怎么在这？”
我来看你！慕天麟心里腹诽，“你怎么在这？”慕天麟戏谑地看了看周遭，温白在他眼里看到了玩味，“你的甯大哥带你来这种地方？”
温白刚想说什么，慕天麟眼神忽然犀利，直勾勾看着自己，“还是说，这种地方也有他的据点？”
温白暗暗心惊，王爷真是可怕的存在，忙摆出熟练的无所谓态度，学着慕天麟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温白长大了，甯大哥带我来这不是正常吗？”
慕天麟成功被点燃，一时间竟然没注意现在正大白天，一家青楼都没开。
温白见注意力成功转移，又说道，“王爷可是熟客了吧，给温白介绍介绍哪家姑娘温柔，哪家头牌美艳？”
慕天麟好久没听见温白说这么多话，也好久没见到温白牙尖嘴利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看愣了，心里百感交集，开心之余想得是，果然还是得让温白回端诏甯身边吗···？
温白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王爷的怒火，倒是看着慕天麟眼里越来越落寞，慕天麟还紧紧把自己贴在墙边，这巷子是个死胡同，堆着些杂物，一阵风吹过，什么也没有带走，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被慕天麟强势而熟悉的气息包围，温白也有些怔怔，一时间之前经历的所有事仿佛都是泡影，没有什么异国公主，没有温行靖，没有张庭，没有猜疑，没有背叛，没有别离···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慕天麟还是慕天麟，而我···不，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温白冷着脸收回视线，轻轻推开了慕天麟，而想说的话，应该打听的事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慕天麟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有些人我自会收拾，有些事太危险···”我不想你再有什么事···
“王爷，现在张将军正在朝中威望正高，那一派正弹劾您吧，您已经自顾不暇，就不要管旁的人了。”
慕天麟被猛地一噎，“你也太小看本王了吧，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容易被对付？”
“那您就多保重吧，温白有事，先走了。”温白刚迈步就被拉住了，温白扯了扯袖子没扯开，“王爷您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你跟我说句话就这么难？”
温白这时也有些急了，就怕端诏甯那边谈完了来寻自己，脑子转了转，问道，“温白倒确实有一事想说。”
“何事？”
“珏衣姐姐最近可好？王爷帮温白带个好，问候问候姐姐，就说温白想她了。”
慕天麟果然脸上一滞，趁着王爷手上劲儿一松，温白便抽了袖子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口跑去。
快出巷子口的时候，风里传来慕天麟磁性的声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她在普宁庵。”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