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免耶

20、第 20 章 服侍

　　温白当天就没有回正阳宫，早在慕天麟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温白就对东竹苑做了简单的布置，不为什么，只为了那毕竟是住过的地方，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隔日，王管家就带着人忙忙碌碌地过来了，搬来的东西都是自己留在正阳宫用惯了的，玉儿苦着脸来到温白面前，说不出一句话，但温白已经猜得出玉儿想告诉他什么，无非就是王爷已经腻了，让温白回到原来的住处去。
　　当初去正阳宫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地，如今被撵回来也是雷厉风行，王爷果然是个英明果断的王爷。
　　温白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奴仆，偶尔可以看到下人们投来的异样的眼光，那眼光却不带一丝讶异，似乎他们早就猜得出会是这样的结果。
　　玉儿实在看不得温白这样子，终于啜泣出声，“主子···王爷他···王爷他怎么可以这样！想让我们搬就搬，想让我们走就走！”
　　温白疲惫地闭上眼，自己已经一宿没睡了。
　　“主子，玉儿觉得，有些话是不是还是应该跟王爷说清楚？决不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温白失笑，“傻玉儿，他可是王爷。”何况已经很清楚了，不管自己之前多受宠，万不该接触王爷后院的女人们，那是一个男人的逆鳞，提到到亡国公主是这样，更何况是与王爷最为亲密的王妃？
　　“可是，主子···”
　　温白轻轻摆手，示意玉儿不要再说下去。
　　温白的自尊不允许他做示弱恳求的事，宽慰玉儿的话说得潇洒，可说服不了自己。
　　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告诉慕天麟答案，他想亲口告诉慕天麟，他想问问，慕天麟对他的爱真的是这么消失了吗？慕天麟说要自己为他而活，可是他怎么可以就让自己离开！是慕天麟让他知道，他可以有依靠，可以不必一个人面对这茫茫天地，可是慕天麟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丢下自己！
　　温白真的很想，很想不顾一切冲到慕天麟面前，质问他，怎么可以在自己已经全心全意爱上他之后，这样对待自己？！
　　他还记得慕天麟为自己受的那一箭，还记得慕天麟喷在自己耳边的气息，还记得慕天麟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宝贝···
　　只在夜里恍惚时候，温白才魔怔般地呓语，想要亲自问他，想要告诉他我的答案···
　　到了白日却心硬如铁地告诫自己，告诫玉儿，莫去讨嫌···
　　几乎每日都睁眼到天亮地熬，每次温白想冲去找慕天麟，都会被自己脑中可怕的想法打败，他还记得那日在庆霞苑慕天麟发红的双眼，还记得他把自己丢出门外的不顾情面，他忽然很怕生气的慕天麟，以前不是没见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那夜温白好不容易混混沌沌睡着了，却被噩梦惊醒，梦中的慕天麟抱着看不到脸的曼妙美人，眼光看都不看自己，却挥手让人把自己赶了出去，任温白怎样呼喊，慕天麟眼里只有怀中的美人，就像小时候对着父亲他们的呐喊，为的只是看自己一眼。
　　温白的自我折磨让玉儿先崩溃了，看着床上面如死灰的温白，玉儿再次失控地哭叫出声，“主子主子！玉儿现在就去叫王爷来，好不好？好不好？”
　　可温白始终无动于衷，他早已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玉儿实在看不得温白为着王爷心碎，却硬气着不做一丝抗议。她的主子就是个冰霜做的人儿，玲珑精致，看似坚硬，可却比谁都敏感，易碎，甚至可能一受伤便再也拼不回来。
　　第四日，温白终于迈出了门槛，可还没出大门，就被一通传的小仆拦下了，说是有客人找。
　　温白回过神来，当下诧异万分，哪会有什么客人会来找自己？温白摆摆手，让小仆带路。
　　只见小仆兜兜转转却把温白带去了前院林子里，温白心下越发奇怪。
　　忽然林子里渐渐显出一个人来，走近了，那人转过身来，青年才俊模样，偏眼底带着重重的黑影。眼神也带着几分阴狠，看得出这人正为着什么着急困扰着。
　　温白放慢了脚步，最终迟疑地停了下来。最后还是那人自己赶了过来，站在对面，神情复杂地叫了声，“弟弟。”
　　第一口叫了出声，温行靖便放开了，一把抓住了温白，着急忙慌地说着，“好温白，好弟弟，这回你真的要帮帮哥哥，你帮帮哥哥！”
　　温白迟疑地慢慢推开温行靖，皱着眉半天，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行靖沉了沉眼眸，“说来话长，自从父亲去世后···”温行靖抬眼看了一眼温白，没瞧见多少喜怒，边暗暗盘算，边说道，“我花了好几年工夫才联络了一些旧关系，开始做起自己的生意，这两年稍有起色，温家的名号才刚刚重新为人所知！可最近，不知何故，官府开始各种发难，查不出错处也一遍遍传唤人审讯，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前两天库房还被烧了！哥哥我简直被逼得快走投无路了！温白，我有确凿消息，主持这件事的，就是慕王爷！”
　　温白原本听得有些不耐烦，听见最后一句，才回过神来，仔细问明后，才知道，应该就是王爷查办的温行靖，可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也没有理由忽然对温行靖下手啊。
　　“大哥···温白不懂，你是要我帮你什么？”
　　温行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便又是一副心切的模样，“弟弟，你来这王府有几年了，哥哥这回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哥哥想去求求那慕王爷，希望弟弟你能帮忙说上几句。”
　　“这···王爷怎么会听我的···”
　　“弟弟，好温白！你可是父亲大红花轿嫁进来的！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为我美言几句吧！”温行靖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他这回的焦急可不是装的，他早打听到了，这一年慕天麟对温白的宠爱，他怕只怕温白记着什么仇，不肯帮自己。
　　温白为难着，他真不敢保证现在的慕天麟会不会听他说的话。
　　忽然林子那边传来起起伏伏的脚步声，脚步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王爷一行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温白看见慕天麟，瞬间竟然有掉泪的冲动。
　　慕天麟却看也没看温白，径直走到温行靖面前，温行靖扑通一声便跪下了，磕着头喊着王爷。
　　“温大公子，你好大能耐啊，送上拜帖求见，却早到了在我家林子里私会内眷？”
　　温行靖抬头，谄媚地笑道，“小人不敢，只是想着自家弟弟就在府中，想念得紧，想见上一见，求王爷恕罪！”
　　“哦？如是这般，本王还得叫你一声‘大舅子’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温行靖一边磕头一边冲着温白使眼色。
　　温白迟疑着开口，“王爷，我哥···只是想来见我一面，他···”
　　“你住嘴！”慕天麟狠狠地看向温白，“你可知道他犯的什么事？！”
　　温白实在看不得对着自己这样厉声厉色的慕天麟，不由得咬紧了下唇。
　　慕天麟有些松动，不再去看温白的表情，“他犯的可是走私的大罪，还涉嫌去年月宛行刺一事。”
　　温白惊讶地看向温行靖，温行靖忙磕头，“冤枉啊！王爷！小人做的真的都是正当生意，行刺什么的，小人更是闻所未闻！”温行靖扑向温白，拉着温白衣脚喊道，“温白，弟弟！你给王爷说说，我真没有行刺王爷！”
　　温白心下明白，温行靖如果真的一清二白，那今天他就不用先来找自己，要自己帮忙求情，只是···温白看向后面站着的陈默一干人，今日王爷可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的架势。
　　“温白，温白，你给王爷说说，王爷！我父亲当年将温白送入府中，家中家产也一并充公，我们都没有怨言！但还求王爷对温家手下留情！求王爷给温家一条活路啊！”
　　想起父亲，温白也被说得有些动容，还被温行靖这样拉拉扯扯的，心下也有些不耐，“王爷···就看在温白服侍您的份上，您能否再重新查明此事···”
　　慕天麟忽然冷笑出声，斜睨着温白，嘴角勾出危险的弧度，“服侍？这词用得好，曲意逢迎的服侍还真委屈了你？”
　　温白被说得一愣，忽然感觉好像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密密麻麻投向自己，温白看着几乎陌生的慕天麟，紧了紧拳头，自暴自弃地说着，“温白不敢，温白只想知道，自己值不值得王爷听我一句！”
　　“我也最后一次问你，你当真要为了这混账忤逆我？”慕天麟猛得一把抓起地上的温行靖，狼一般的眼睛直直瞪向温白。
　　温白指尖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早已失去了血色，几乎是在赌气了，“王爷，温白从未认真求过您什么，还请王爷成全！”
　　慕天麟狠狠地看着温白，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情绪和动摇，可那眼睛和这话，这人一样，冷得像冰碴子。慕天麟忍不住想起这几天陈默他们对自己说的温家的事，温白虽然是庶出，但从小在温家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是一副被宠大的样子，虽然被温老爷子送给自己，但···会不会···会不会其实跟温行靖一样，也是恨我毁了他的家，逼死了温老爷子？那可是他的父亲···强行占有的恨，家破人亡的恨。
　　慕天麟被自己这种想法吓疯了，拳头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拧紧，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低吼。
　　“温白，你是否在恨我？”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温白突然想笑，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温白无法再与慕天麟对视，苦笑着垂下了眸子，想藏起眼底快要喷涌而出的泪水，如今，他竟是问我对他是不是恨？
　　“是啊，我恨你。”
　　林子里静得只听见鸟儿的叫声，许久，慕天麟猛地把温行靖丢到地上，温行靖也早已吓得不敢动弹，慕天麟背过身去，笑得凄惶，“好，好，好呀你，温白，可以，本王答应你，就当为了你为本王委曲求全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本王答应你！”
　　也不知是答应什么，慕天麟一说完，便带着一干人离去。白皑皑的林子里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只留下趴着的温行靖和看不出一丝表情的温白。
　　温行靖抬头看了看，瞧见人确实走了，才拍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在温白面前停留了片刻，说了声，“温白，今天谢谢你了。”便转身走了。
　　温白听见脚步声踏着雪离去，还听见温行靖暗暗说的那一声，“果然早就扭着屁股被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子里好像连鸟叫声都没有了，温白才恢复了点知觉，他慢慢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慢慢，慢慢地跪了下来，温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温白感受到那终于憋不出的泪水涌出，可是自己发不出一丝哭喊的声音，温白咬着自己的拳头，哭声在喉底歇斯底里。
　　天麟···慕天麟···温白嘶哑着吼出那个名字，却忽然喉咙一紧，呕出了血，温白猛地咳嗽，却咳出更多的鲜血，红色的血液滴落在雪上，慢慢化开，白净的雪变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