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免耶

13、第 13 章 舍命

　　慕天麟迅速被抬进了最近的客栈，也许谁都没想到王爷会受伤，便没叫大夫随行，于是请大夫花了点时间。护卫们摸不准温白的身份，却见他一脸冰冷不容接近，而王爷正是为了此人受伤，便都默许了温白守在王爷的旁边。
　　李艺馨到的时候，温白正发着脾气说大夫怎么还不到。老头子抚了抚灰白的胡子，认得大概是那日被王爷伤着的小娃儿，笑笑打着哈哈说：“一把老骨头了，走得是慢了点。”说完放下药箱利落地取药、拔箭、处理伤口，温白不敢打扰，退到一旁，见慕天麟连皱下眉头的时间都没有伤口就处理好了。李艺馨又转身处理温白脖子上的伤口，温白忙询问王爷伤势。
　　老头子依旧打着哈哈，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小娃儿放心，王爷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呢。”
　　温白微微皱了皱眉，“那···王爷怎么还···”
　　“噢，箭上抹了毒···”
　　李艺馨瞧见温白脸一下崩住了，直觉得有趣，“哈哈，无妨无妨，这毒还伤不了王爷，只是可能因为这个，致王爷昏睡了一阵子。”见温白还不甚放心的样子，又补充道，“只要注意点，按着老夫的药处理伤口，养一阵子王爷就又‘生龙活虎’了。”说罢给温白挤了个眼，见都无大碍了，便提起药箱走了。
　　温白记挂慕天麟伤势，没深究那李大夫的调侃，回到慕天麟床边，见那人仍紧闭着眼，若不是大夫的话，温白会真以为他···温白忙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轻声在床边坐下，疲惫地倚着床柱，揉着眉间，这一日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那白雪中人群里的对望、那擦过发尖的箭、那顷刻攥紧的心、还有···那箭刺破慕天麟胸口的瞬间，血喷射在雪地里，那样的刺目···温白还记得那一刻心中的绝望···
　　这人，温白看着慕天麟，手勾画着他的眉眼，本该为修罗般的那一面害怕，可为什么在眼中挥洒不去的还是他忍着痛笑看自己的模样呢···
　　可恶！温白咬紧了唇，如果不是这人，自己哪来这些个痛楚心绞、忧虑杂绪！
　　温白越看越觉得这人可恶又可恨，手下不由得重了，只见慕天麟哼了哼，缓缓睁开了眼，眨了眨眼，展开熟悉的邪性的笑，“担心了吧？”
　　温白心里一滞，恨得狠狠捏了慕天麟一把，“哟！”慕天麟忙捂住鼻子，“你···你这！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不应该是感动之极，以身相许之类的？”
　　温白想说，我都已经被你···还以身相许个**
　　慕天麟看温白又冷下来的脸，心里直纳闷···明明中箭的时候，温白还挺紧张的，自己还故意昏过去，怎么醒来还是老样子···
　　慕天麟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先帮我把周洲叫进来，就是割了挟持你的刺客脑袋那个人。”
　　温白站起身来想走，但毕竟还是心有戚戚，停下道，“你刚醒就处理事情···不要太劳累了。”说完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半晌，慕天麟大声笑了出来，只为他分明见着了温白满脸的担忧。
　　温白叫了周洲进房后，也只能守在卧房外面，整间客栈被征用，还不能随意出入，温白也想等着王爷好了，再一起回府，一门之隔阻挡不了多少声响，而慕天麟好像也从来不留心避开温白谈公事，温白虽稍有芥蒂，但事关王爷，温白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爷，初步查到，果然是我们这阵子密切留意的那些月宛人，这么大胆子公然在闹市下手，估计是打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王爷您说得对，没有内应支持，他们没有这么大胆子和能耐···下边的人还在拷问···”
　　“···是的，月宛三皇子一直在天都，刚才我与陈参事碰了头，他查到，国丈似乎也参了一脚。”
　　慕天麟摩挲着唇，“呵呵，这就可以解释了···留着那些人活口，看谁先沉不住气。是该打一棒子了，咱们老国丈还是跳出圈了啊，真是，一把年纪了还看不出小毛头的把戏。”
　　温白又听见里头慕天麟低声吩咐着什么，果然，王爷真是个危险的人物，好像任何人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温白自嘲地笑了。
　　“王爷，其实···您完全可以不受伤的呀···”
　　“你不懂，当时情势所迫。”
　　“属下敢问，那位公子是···？”
　　“···是本王可以为之舍命的人。”
　　······
　　温白不免红了脸，心又不争气地狂乱···

　　慕王爷在同济客栈逗留了七八日，才浩浩荡荡地回王府去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少年温白一直伴随左右···
　　“够了！王爷，都到王府了，我该回东竹苑了。”
　　“唔···”慕天麟忽然捂住了胸口，一脸痛苦，温白迈出门槛的脚略一迟疑，端详了一会慕天麟的表情，温白还是不安地回到慕天麟身边，见慕天麟额间已然冒汗，不似有假···
　　温白在床边坐下，熟练地拿起一旁帕巾，为慕天麟擦拭，“还痛吗？照着李大夫的方子仔细换着药，怎么还总是疼···”
　　“你这话说得轻巧，这可是被射了个窟窿，要不是本王，其他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许胡说！”温白不动声色地苛责，心里却不免心疼，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慕天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只是这亲眼看到···温白不忍猜想，慕天麟当年在战场上又是过着怎样的日子。温白忽然又想起那日手起刀落，血性残忍的慕天麟···
　　慕天麟似有所察，“小白，一直没对你说···对不住，让你经历这样的事情，受惊了吧？”
　　温白闻言抬眼看了看慕天麟，还是那副一脸无辜的可恶样子，“王爷···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慕天麟笑了笑，抓住了温白的手，见他没挣开更高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王爷···”
　　“小白，”慕天麟看向温白，“以前怎样无所谓，反正以后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温白愣了愣，实在受不住慕天麟的眼神，低下了头，“我···”
　　“王妃觐见！”门外传来通传声。
　　···
　　温白刚红了的脸颊又退了颜色。
　　慕天麟搔搔头，“要不，你先下去吧，待会回来记得带书来给本王念诗。”说完想朝温白笑笑，却扑了个空，温白已经起身，也不知温白有没有听到，就见他拂了拂衣袖走了。

　　温白绕了点路，在林子里无目的地逛着，又在岸堤旁坐着直到了夕阳下山才慢慢踱回了东竹苑，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进进出出忙着搬东西，温白瞧见内里指挥着的王管家，忙上前，“王管家，这是···”
　　“噢！温主子，王爷吩咐，怕您两头跑不方便，让您以后便住在王爷的正阳宫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两头跑了？什么我以后就住在那了？那可是王爷的寝宫！”
　　“主子，王爷就是这么吩咐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温白气急，料想你们搬你们的，我偏不走，一进房，却见连被褥都全被收起来了，玉儿从里间出来，“主子！玉儿无能···没能阻止他们碰主子的东西。”
　　“好了，玉儿，不关你事。”
　　玉儿看着温白凛然的侧脸···真是···好久没见主子这么生气了···

　　慕天麟见温白回来了，忙招手，“小白，快过来，一整天去哪了，书我帮你拿过来，快给我念念。”
　　只见温白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床边。
　　“王爷，您是什么意思？”
　　慕天麟也不装傻，正了正身子说道，“让你以后和我住一起，不好么？”
　　“王爷，这是您的寝宫，后院妃子小主都有自己的别苑，没有这个规矩。”
　　“那是她们，你怎么能一样？”
　　“不一样，所以我连有自己的别苑都不配？”
　　慕天麟心里一紧，“你这是什么话，你要喜欢东竹苑，我便原样还你，我这不是怕你跑回去么？”
　　“王爷知道我会跑回去，就不该做这强人所难的事！”
　　温白瞬间又觉得慕天麟会说些自己就是他的人的话，却见他耷拉了肩，有些无助地看向自己，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不可以吗？”
　　温白定定看着慕天麟好一会，紧握着拳背过身去，好一会儿才压抑着出声，“您就非得这样步步紧逼不可？”
　　慕天麟拉过温白的手，温柔地展开，放在手中摩挲，“我怕你跑了。”
　　温白扭头，只见慕天麟一脸的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