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57、第 57 章 干你

　　午阳低斜，努力照进不见光的楼角，衣箧上镶嵌的宝玉沐光后更加闪耀。

　　商离将衣箧提起来，故作高声，调动低落的情绪：“天尊出手，非同凡响，箧里的衣裳定是典藏级臻品。”

　　镜夙放下抵额的手，说：“别唤天尊，叫我的名字。”

　　“镜夙。”
　　“有点生硬”
　　“镜夙。”
　　“再软些。”
　　“镜夙。”
　　“语气对了，没情绪。”
　　“……”商离嘴角抽抽，不叫了。
　　真没估错，某人就是会得寸进尺。

　　他侧身从镜夙与楼道间狭小的缝隙挤过去：“我换好衣服，回无极天。”

　　镜夙没说话，跟在他后边上楼。
　　商离进房换衣，镜夙在房外倚靠栏杆等着。

　　没一会儿，听他喊：“镜夙——”
　　高亢清音震飞枝头梳毛的仙雀儿。

　　镜夙揉了揉耳朵，问道：“怎么了？”

　　商离从门里露半身，面色不虞：“你买的什么衣裳，怎么像女装？”

　　镜夙说：“依你所言，买的最贵的，独一无二的，花了一千三百一十四枚永光币。”

　　“多少？！”高昂天价把商离惊得裙裾坠地，赶紧用脚尖勾着，好像掉在地上的不是衣物，是一堆钱。

　　镜夙的目光落在美玉质地的赤足上。

　　商离搂着华纱，着急问道：“能不能退啊？太昂贵了，也不适合我，成衣店都能试穿，不喜欢可以退。”

　　“你提要求的时候，怎不先想合不合适？”镜夙迈步进房，打量他，“这么大个人，衣服都不会穿，正反颠倒。”

　　“我穿反了？”好尴尬，商离咧咧嘴，挽尊，“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奇服，一时激动。”

　　镜夙将他转过去：“我帮你。”

　　“不用。”商离生怕他再碰到自己的身体起反应，“这身太贵重，能退就退，不能退留着以后穿吧。”

　　镜夙打量他的后背，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私下？”商离也不知道这种华服何时能派上用场，一枚永光币都是可遇不求可的财富，一件衣裳就要一千三百一十四枚永光币，简直豪奢。

　　镜夙确实有钱，且大方。

　　听到私下二字，镜夙勾了勾唇：“行，留着私下穿，你回无极天穿什么？”

　　商离不能再让镜夙跑腿去买一件新衣，拿起旁边的外袍说：“穿你的。暂借，会洗干净归还。”

　　“你跟我客气真新鲜。”镜夙在他面前踱步，“不洗也没关系，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镜夙埋头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难道天马的体味和草料味没清除干净，被镜夙闻到了？他还有喜臭的癖好啊？

　　“让你有话直说，别在心里瞎猜测。”镜夙停步道。

　　商离表情一凝：“我夸你，你倒是听一听啊。自己揪着不好的听，怪我了？”

　　镜夙奇道：“你夸过我？夸的什么？”

　　“夸你有钱，大方。”

　　“……这种无聊的话，不听也罢。”

　　商离穿回原来的袍子，说：“等我学了读心仙术，也听听你心里在说什么。”

　　“用仙术读我的心？”镜夙笑了，“实不相瞒，三位元初神都读不了我的心。心碎了，如何读。”

　　看他脸上带笑，眼底却深寂荒芜，心里莫名有点堵，商离借整理衣服的动作按了按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要谢谢你前些日子帮忙。”

　　“我帮了什么忙？”

　　“前段时间小灵偶技能失控，把无极天白役观宗劈了那件事啊。”商离一面将新衣仔细整理折好，一边说，“我竟不知小灵偶的灵力高深莫测，神君都无法救醒观宗，幸亏你赐予法宝解救危机，若观宗醒不来，我会内疚一辈子。”

　　“那小仙叫观宗？”镜夙眼中墨色渐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商离埋着头，没察觉他的神色变化，如实说：“兄弟。他骗过我，但后来对我很好，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镜夙又问：“他骗你什么？”

　　商离将初来无极天的事告诉镜夙，说虽然被他骗了六枚永光币，就当花钱认识了一个朋友，不亏。

　　听完整件事，镜夙抓住一个重点：“他见过你焕颜术下的脸？”

　　商离点头，问怎么了。

　　镜夙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商离：“把钱还了，从此两清。”

　　商离摆手不要：“还没给你御车，不能先收钱。把我的钱袋给我就好，里边有司寒女神官结的工钱。”

　　镜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说他长心了，心又没长对地方，信鸩羽颠倒黑白，为点钱去伺候青女，又和小仙纠缠不清，独独与自己划清界限，不愿牵连一点。

　　越想越气，镜夙甩手将门关上，啪地一声震天响。
　　商离瞪大眼睛，不知他又发的什么气。

　　“把衣服脱了。”镜夙冷道。
　　商离一脸震惊：“脱衣服干什么？”
　　“干你。”
　　“……”商离立即后退，躲得远远的，“为什么每次聊得好好的，你总是突然发脾气？”

　　“因为我有病！”镜夙绕床逮他。

　　商离把十辈子的灵活，都用在躲避镜夙的抓拿上，滑得像泥鳅。

　　镜夙本不想用神力镇压他，但他一副躲瘟神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掌中紫炁氤氲而出，旋转成一捆天羁索，冷冷说了一个去字，天羁索便朝商离飞去，霎时将人五花大绑。

　　商离站立不稳，跌倒在月牙床上，惊恐地看着镜夙越来越近。

　　“等等！”他急道，“不是我不要你的钱，天界对欠款有规定，必须劳动所得偿还，赠与的钱不作数啊！”

　　镜夙欺身压下来，沉水幽莲的冷香气息浓郁沁鼻，令人无比紧张。

　　商离将头撇开，满腹委屈熏热眼眶，泪快要溢出来了，便仰起脖子将眼中的水逼回去。

　　镜夙将一切尽收眼底，准备扒衣的手停下，眼底的痛比商离还深。

　　望断天边云，唯盼故人归。人归不相识，前尘烬作灰。

　　他也仰头平息心燥，之后俯身亲吻湿润的眼尾，温柔地唤商离的名字。

　　商离闭着眼，不作回应，却被声声轻唤扰乱了心。

　　像和镜夙在模糊遥远的地方相识多年，打过，闹过，笑过，吵过……彼此都有浓重的疲惫难以化解，又在疲惫中追逐相拥。

　　当轻吻眼尾的唇离开时，商离正视镜夙。
　　两对发红的眼突然对上，又同时移开。

　　捆缚身体的绳索消失，镜夙起身要走，商离拽住他衣袖：“天尊。”

　　镜夙垂眸看拽袖的手，一如走快了，他跟不上脚步，追上来牵着一样。

　　他站着没动，商离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说：“永光币我要，等御够六次车，我就把钱还给观宗。”

　　镜夙把自己的钱袋给他：“救那小仙的不是什么法宝，是我本人。”

　　商离讶异道：“小灵偶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你？那片可消修容的鳞甲……”

　　“我的龙鳞。还在吗？”

　　“在。”商离松手，往袖袋里摸，发现不是自己的衣服，“在我随身的钱袋里。”

　　镜夙说：“你随身有两个钱袋。”
　　“粗糙那个是我的。”

　　镜夙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钱袋。
　　商离弯了弯唇：“你也喜欢把钱袋放在枕头底下。”

　　“我看你是这样放的。”镜夙晃晃钱袋，丝绦上系的银铃轻响，“救小仙的时候，坠子露在枕头外。”

　　商离好奇：“你救人的同时还能观察环境啊。”

　　“想说我一心两用？”

　　商离摇头说不是，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你走了以后，屋里存在一种极寒之气，冷得没法住。”

　　镜夙实话道：“听见你骂我心狭，生气。”

　　商离想起青灵神君说的那句“镜夙天尊慈心仁善，只救人，不害人”的话，当时觉得青灵神君恭维镜夙，没想到他真善。

　　“对不起。”商离道歉，“我不知道你来了，为什么要化形来呢？”

　　“那时我在禁足。”镜夙不想多说了，“我还有事，你收拾好了自己回去。”

　　“嗯。我……”
　　“还有……”
　　两人同时发声，商离道：“你先说。”

　　镜夙没跟他客气，直说：“你回无极天多些警惕，东王公不至于为难你，那个小侍不好说。遇到危险，龙鳞可助你。”

　　商离捏着钱袋说好。
　　镜夙看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离开了。

　　商离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翻身趴下，去寻枕头上的幽香。

　　一直以来，他都是先观察再感受，从别人的情绪里凝练信息，虽不精通，多少能懂一些。但镜夙的情绪太浓烈了，还是最复杂的情爱，感受之后除了痛，还是痛。

　　身为大司命，九天唯一拥有天尊封号的神，有钱有颜有法力，想怎么逍遥都行，可他为什么那么痛。

　　因为丧妻吗？他的妻子与他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吧，怎么舍得过早离去，让他无望地守着遗体，不得不将情感转移。

　　商离闻着未散的幽香胡思乱想，见时辰不早了，翻身下床回无极天。

　　路过主卧，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看镜夙的妻子长什么样。

　　手刚碰到房门，镜夙的声音响起：“把这几瓶归神丸带给无极天三位神君。”

　　商离缩回手，看着去而复返的镜夙点头。

　　“你在好奇什么？”
　　商离有点窘：“我在找小灵偶。”

　　“他在元初天冬眠。”
　　“冬、冬眠？”商离不可思议道，“天神界四季如春，而且冬眠是兽类习性吧？”

　　“你可以理解成睡觉，补充灵力。”
　　“这样。”商离从镜夙手里拿了归神丸，“我回无极天了。”

　　镜夙却问：“你想看我妻吗？”
　　“不……太冒昧了。”商离提着袍摆火速下楼。

　　镜夙站在二楼雕栏边，看他疾行出府，消失在烟云尽头。

　　卧房内，聚化的司命天星斜倚床榻，一双无神蓝眸望向房门，对着映在门上的伟岸身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