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1、第 41 章 干完架又要

　　紫宸天•司命府

　　慕枝把洗净的箔玉紫芝，端进腾里出来的屋子里，放在自己搭建的小灶上，指尖捻出一簇蓝焰，引燃灶坑里的白茸草。待火焰烧旺，将食材细致放进螭首云纹釜中，加入甘泉熬煮。

　　饭做上了，他靠着门扉，抬头望楼上书房。

　　灯影朦胧，紫炁轻覆，与夜色交融。

　　镜夙天尊一直在里面伏案看书，每次进去，案上就会多几个册子卷轴。若非这是天界，真以为他要应试赶考，扎进书堆里废寝忘食。

　　这司命府比想象中简洁许多，该有的配置没有，花草枝木倒是随处可见，就算被禁足了，在花圃里仔细翻找，能找到可以入口的食材。

　　慕枝并非厨子，也非神侍，他是东王公信重的小侄，此番让他来司命府伺候镜夙天尊，是为了窥视命数还余几何。他若有本事亲近镜夙天尊，改改命数，更是大功一件。

　　东王公告诉他，镜夙天尊凡尘出生，虽承元初神力，但秉性如人，看魔界自由开放，便知镜夙天尊不是铁石一块难以撬动。

　　司命天星永眠后，天神们大多惋惜，个别神官却觉得他永眠得好，翘首以盼新司命花落谁家。

　　热门人选府上日日有客到访，无论如何，先拉关系不会错。

　　谁曾想等了快三百年，帝钧突然宣布昔日魔王成了新任司命，完全出乎神官们的预料。

　　那日，元初殿上鸦雀无声，镜夙冠服威严，与阶陛之上肃穆宣告的帝钧不相上下。

　　那是镜夙第二次以庄重之态踏入元初殿，身姿步伐未曾改变，气势已非昔日可比。

　　他一袭玄色织金铭文袍，袍身泛着幽蓝冷光，织金纹饰有序罗列，每道线条都像蕴含着天地奥义，命数玄机。

　　那些金纹非静止不动，随前进步伐自然流动运作。

　　他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天神命脉上，重若千钧。

　　那些曾鄙视过他的天神大气不敢出，心中默念看不见我。

　　事实上，他们在镜夙眼中犹如空气，镜夙只昂首看着帝钧宣布司命任职诏书。

　　接过任书那一刻，他想问司命天星，你死前可曾想过司命之位让我坐了，命盘上你的掌纹将被我的掌纹覆盖，你嫌这嫌那，极端洁癖，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敢不敢突然出现在元初殿，甩我一巴掌，怒斥帝钧未经你同意，将司命之位拱手送人？呵，你不敢。

　　他的心思天神们哪晓得，看他站在帝钧面前一动不动，以为他在盘算今后怎么显官威。

　　尘埃落定，天神们按部就班，暗中观察镜夙。

　　发现他和东极大帝走得近，便觉他面上看着不怒自威，其实应该不难接近。

　　东王公惯于快刀斩乱麻，先往司命府送个人，探探镜夙虚实。没想到过程无比丝滑，毫不费力就把人送进去了。

　　慕枝飞花来报，东王公还不信，亲自前往司命府，在外转了一圈，看慕枝在煊赫府门里挥手，他立刻踏实了，传音告诉慕枝：“好好伺候天尊，成不成看你的本事。”

　　慕枝早已对镜夙有好感，未见其面，先闻其威。神权总览放在床头，一直停留在司命镜夙那页。

　　能看见他泡泉，他走动，他和魔傀玩耍，偏偏看不到正面长什么样。不过这不影响慕枝对他的感觉。

　　慕枝最爱看镜夙泡泉，水流淌过伟岸身躯，顺着肌群沟壑蜿蜒而下，润泽磅礴生命力。肩上暗花纹印天界独一份，状若血莲，又似烈火，遇水灵动，三分邪性，七分魅惑。

　　同为男身，慕枝清秀柔软，常听人说他身若风吹柳，飘摇自含情。但他并不喜弱质，见了魁伟男神，眼睛就往人家身上瞟，渴望自己没有的那份力量感。

　　以前只是爱看壮美男神，没别的心思。镜夙出现后，他的心直接被勾走，夜夜看着神权总览入睡，痴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意识到身份差距，终是狠心掐断妄念。

　　如今身处司命府，与镜夙天尊朝夕相见，慕枝还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府邸上方流光的禁足环来得太及时了，若能一直把镜夙天尊圈在府里，哪都不能去该多好。

　　在他异想天开时，熬煮的粥沸腾起来，汤汁溢出，扑在火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慕枝回神，赶忙过去照顾粥食。
　　第一次给镜夙天尊做饭，可不能把粥熬丑了。

　　书房里，镜夙单手撑额，眼下狂乱的字迹看得脑仁疼。

　　从无极天回来他就开始看书，左手边是司命天星随性乱舞的狂草，右手边是天界字典。

　　东极大帝是个知心人，小侍去东极府还马，带回来一本厚厚的字册，说东极大帝称其为天界字典，若遇到古老不明的字，对照字典便能解惑。

　　镜夙拿到字典时，犹疑司命天星自创的司命体，这本字典里也能找到对应的字吗？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不全对，两两对照，看了一下午，确实在字典里找出了几个相似的字，分别是天、由、吾、命。

　　镜夙真服了，照这个进度，何年何月能看懂司命天星的手记。

　　什么天由吾命，还是吾由天命，亦或是吾命由天？

　　学司命职事，都没看司命天星手书费劲。

　　他将木牍裹起来放在一边，再看下去，眼睛会瞎。

　　坐在书案上的小团子见爹爹无事了，立刻扑进他怀里。

　　他体型虽小，却有点重量，这一扑，撞在镜夙伤口上。

　　镜夙躬身蹙眉，深深吸气。

　　小团子撑起手臂，离开爹爹的受伤部位，仰着小脸给爹爹陪不是。

　　镜夙把他抱起来，说：“没事，该换药了。”

　　小团子点点头，又坐在书案上去了。

　　镜夙从一个黑漆匣子里拿出药贴，神力无法修复的创口，贴药贴反而见效，这便是他的凡人特征。

　　他将药贴放在灯火上预热，待中间膏体融化，放一旁晾着，开始宽衣解带。

　　精壮上身裸.露出来，白纱裹着腹部，他一圈圈地解。

　　解完白纱，位于丹田的伤口表皮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往周边蜿蜒扩散的裂痕伤疤还有些显眼，小团子见了都捂眼喊疼。

　　镜夙用指尖触他小脸：“你说，这怪谁。”

　　小团子摇头不知。

　　镜夙笑了笑，正要往伤口贴药膏，听见敲门声。

　　他说了句进来。
　　慕枝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食，推门而入。

　　看见镜夙天尊没穿衣服，他愣愣盯了片刻，低下头说：“慕枝在花圃里摘了一点可以吃的箔玉紫芝，给天尊熬了粥。”

　　“放下吧。”

　　慕枝悄悄往他身上看，蓦然看见伤口，立刻道：“慕枝帮天尊上药。”

　　“不用，没事你可以歇了。”
　　“慕枝不困，天尊身体要紧。”

　　镜夙转眸，看他一眼：“昨日忘了问，东王公为何把你送来伺候本尊？”

　　慕枝说出已经想好的回答：“东王公知晓镜夙天尊身体有伤，自行处理日常，不利于身体恢复，便叫慕枝来帮忙。”

　　“是吗，”镜夙坐下，看着他，“东王公跟没跟你说，本尊因何受伤？”

　　“因为那件事。”慕枝往天上指了指。

　　回答错误。
　　镜夙说：“本尊死而复活，身体还带着战天时受的伤，该说天道余威猛烈，还是本尊身体羸弱？”

　　“这……”慕枝不敢说。

　　镜夙：“禁足结束，代本尊向东王公道谢，本尊欣赏他快人一步的行动力。”

　　慕枝嘴上应着，心里却想：镜夙天尊这话好似别有深意，具体指向又弄不明白。

　　“本尊没别的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慕枝退到门口，伸手关门时，又深深将天尊的形貌记在心里。

　　镜夙继续做自己的事。

　　小团子比划：他说的对，爹爹自行处理日常，不利于身体恢复，有人帮忙就好了。

　　镜夙说：“打消你小脑瓜里的念头。”

　　小团子比划：脑瓜在想什么呢？

　　镜夙贴好药贴，拿出一条新的白纱，边缠边说：“想去无极天，我能不知道。那人虽然长得像你父父，不代表他就是。”

　　小团子：他是，他是，爹爹信我。

　　镜夙：“你自己数数认错多少人，无极天那个对你好点，你就认准他了。”

　　小团子噘嘴：这次不会认错。

　　镜夙纳闷：“你所谓的气息是靠什么辨认的？”

　　小团子：感觉。

　　“……”镜夙裹白纱的手停住，把小团子揽到自己面前，“你只见过父父一面，哪来的感觉，小小一个学大人说话，就在紫宸天老实待着。”

　　小团子哼唧扁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比划：我想父父。

　　看他难过，镜夙也心疼。

　　裹好白纱后，他穿上衣服，抱起小团子哄。

　　这次半天哄不好，实在没招了，镜夙说：“父父一直在，我把他藏起来了。”

　　小团子泪眼汪汪，抖着唇比划：藏哪了？

　　镜夙说：“你闭眼不哭，我叫你父父出来。”

　　小团子乖乖闭眼，两颗小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后，不哭了。

　　镜夙运神力铺开结界，聚化紫炁逐渐浓郁，朝屏风后汇聚，翻腾一阵聚成一个人形，身形颀长，长发飞扬，细密星辰聚少成多，把屏风后暗淡的小空间照得明亮闪烁。

　　镜夙抖抖怀里的小人儿：“父父在屏风后，去找他。”

　　小团子睁眼回头，看见星光立刻开心起来。

　　这一幕他在商离屋里见过，也在神权总览父父那页见过。

　　他擦干泪珠，蹬腿儿要飞过去，镜夙放开他。

　　小团子“咻”地一下冲向屏风。

　　后方星辰照亮屏风，镜夙见小团子绕着聚出的人形上下左右旋转飞舞，高兴地不得了。

　　有神力，聚化个形出来不是难事。
　　司命天星刚没了那段时间，镜夙经常在魔王寝宫里把司命天星的形聚化出来看。

　　无论恼他，恨他，抚他，爱他，他都一副麻木表情，唯一会主动做的事是脱了衣服，爬上床，缠着要交.欢。

　　镜夙当时都惊了，自己神力聚化出的形怎还染了司命天星的欲。

　　明知他是虚无的，却架不住缠，做起来便昏天暗地，忘乎所以。导致身乏体疲，神力衰减，同时胸中怒火愈烧愈烈。

　　战天想法一直都有，因司命天星永眠达到顶点，他不能在一具虚无的身体上沉溺颓废。

　　每每看到那张表情麻木的脸，目光涣散的瞳，再美也无半分神韵。他更怀念毛病虽多，动不动就要干架，干完架又要干事的司命天星本尊。

　　目标明确后，镜夙再没用神力聚化过司命天星。

　　任何有缺陷的伪装都入不了他的眼，当商离带着隐匿的魔气出现，他有过片刻恍惚，片刻后内心毫无波动。

　　知道商离是凡人，他第一想法是弄清楚商离出生在哪里，有无异象发生。

　　至于鸩羽是如何找到他的，镜夙没法回魔界问，就算回去问了，鸩羽也不会说实话。

　　镜夙知道鸩羽心沉诡计多，并且怨恨司命天星减寿之事，若商离真和司命天星沾点边，能让他活着已是奇迹。

　　现在商离不仅活着，还称自己是魔王，上天神界来讨要永生花，鸩羽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

　　镜夙不认为鸩羽钟情自己，他死缠烂打的目的是什么尚未可知。

　　他不打算费心思去琢磨鸩羽的动机，时间久了，狐狸自会露出尾巴。

　　屏风后的人影动了，星光簇拥着颀长身躯，赤足缓步绕过遮挡之物。

　　乍然见他，皎若明月入琼林，银发星瀑蔚为壮观，绝世之姿，倾世之貌，天地间难觅第二个。

　　当他走到面前，扬起脸，双目无神，面容再美，也是聚化之物。

　　小团子不懂这些，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朝镜夙比划：父父闪闪，好美。

　　镜夙点头：“嗯，美，今夜就和父父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