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0、第 40 章 携星辰掌命

　　商离回到黑铁小屋，冰冷寒气还未消散，但比昨日好些，手放在阳光中，能感觉到淡淡温度。

　　住了观宗的大院子，越发觉得小铁屋像囚室，简陋逼仄。不知观宗怎适应的，时不时就跑过来谈天吃酒，不嫌憋得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摇摇头，走到书桌前整理书册。

　　不确定几时能出工，无所事事的日子很无聊，对观宗那间藏书阁望而却步，要打发时光只能带自己的书去看。

　　可看什么呢？《天神礼记》看了不想学，《神权总览》都快翻烂了，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内容。

　　前夜醉酒，观宗才提了一嘴魔神，平日都闭口不言，好似天神界默认不提魔神半句。

　　小仙嘴里打听不到，还能上哪弄明白神与魔的由来关系？

　　忽然想到与镜夙在府衙内独处，他听说自己是魔王，有点意外但不忌讳，甚至了解鸩羽的身份原形，想必对魔神了解颇深。

　　绕来绕去还是得找他，没有捷径可走。

　　商离心情复杂，倒腾书册的手摸到一个小本子。
　　拿起来看，是观宗给的，没有书名的古老话本。

　　原型是司命天星和魔王。

　　商离翻开重温，从字里行间里品出了第一次没注意到的细节。

　　当时觉得话本写的神魔情感纠葛，故意贬低魔神，抬高天神。

　　现在细看魔王上天献宝，主神讲的那段话，若有几分真，神魔地位悬殊的问题就大致有了眉目。

　　天地未开时，三千炁争雄称霸，一炁胜出，将手下败将统称为魔，自称为神，开天辟地，化三元，拓两界，至此奠定主宰地位。这和鸩羽所言一致。

　　但神没有将魔赶尽杀绝，人间小童唤醒魔炁，天上忽然晴天霹雳，劈开地底不动山，小童引魔炁入内，称其为魔界……这段太玄奇了，一看就是胡编的，令全文可信度大大降低。

　　神权总览上清楚记载，三位原初神之一的鲲泽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创立魔界，又让自己的儿子当了魔王。话本却把魔王写成凡人出生。

　　后面讲的事更玄奇，凡人背天争寿，主神怪魔神庇护凡人，司命天星下界直接屠城，还减了魔神五百寿数。

　　主神太霸道了，司命天星也没脑子，让他干啥就干啥，毫无垂怜之心。

　　不对……商离手撑额角，想自己轮回的前几世和司命天星一样没脑子，杀人如麻，只觉四溅喷射的血液脏了衣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一旦共情了司命天星，接下来的内容就没眼了。

　　天神界不是无梦吗，话本里却写司命天星发梦纠缠魔王，这和自己昨夜发梦纠缠镜夙有什么区别。

　　那场春.梦实感很强……

　　不能想了！商离默默合上话本，夹在收拾好的书册里一起带走。

　　脚还没踏出房门，身体突然热起来，那种在易感部位挠痒烧灼的热。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书摞，闭目背靠冰冷墙壁降温，恼自己的身体怎么敏感得不行，受不了一丁点刺激。

　　浸透背心的寒气往四肢百骸扩散，挠心的渴望终于缓解下来。

　　这一刻，商离打心里感谢镜夙，他的法宝不仅救了观宗，还令自己冷静，不无节制地折腾身体。

　　待手脚冻得发僵，商离跺跺脚，搓搓手，将书册抱在怀里离开。

　　回到观宗的院子，他将书摞放进卧房，拿了神权总览来到四角亭，焚香煮茶，静下来心来，从后往前随意翻阅。

　　比起看了容易伤身的艳.情话本，神权总览上能动的画面更有意思。

　　神官们司职时叱咤风云，各种神力宝器层出不穷。

　　管人间琐事的神官虽无亮眼神器，但听了凡人的荒唐许愿，反应十分精彩。

　　文庙前，即将应考的布衣学子双手合十，叩首三次，默念祈求：“愿文昌显灵，保佑小生逢考必过，蒙的题全对，夹带的小抄搜身检查不被发现，监考官见我自生好感，特别关照，若能将小生的试卷与才子试卷对调就更好了。待小生金榜题名，必为您扩庙建祠，世世代代香火不断。”

　　文帝庙造像是位白须老者，双手触膝，面容端肃。

　　实际的文昌帝君是位风度翩翩的壮年男神，坐于高阁，一手执笔，一手握卷，身后有副字联，右为：【君子如兰空谷幽香】。左为：【君子如松傲雪凌霜】。可见其对凡人品格的要求。

　　乍闻祈愿声，他先是微微侧头，竖耳聆听，一双鹤目欲睁还闭。不过须臾，眉间起了褶皱，露出鄙夷之色，之后咬牙火冒三丈，将手中卷轴啪地扔在案上。

　　商离忍俊不禁，心想：幸好我做凡人时没博功名利禄，若向往高中，说的求神之言，不知会把文昌帝君气成什么样。

　　他继续翻页，看到凡人最爱的财神爷，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嘴里念叨：“个个都想天降横财，无端暴富，整日痴人说梦，耳根不得清静。何时才知财靠头脑双手累积，本神只给你们机遇！”

　　药神那边也不得安宁，扶首踱步，将一碗乌红下火汤一饮而尽，怒道：“生死不归本神管！再乱拜，教你们恶疾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社稷诸神稍显清闲，他们的神职与天象四季，王朝气数相关，普通凡人烦不到他们。

　　翻着翻着，来到司命镜夙那页，画面云雾空茫，不见半个人影。

　　他在神权总览里特立独行，不是在泡泉，就是在去泡泉的路上，从未见他操作命盘，做有关生死裁决的大事。

　　商离很想看命数如何推算执行，是否涉及幽冥轮回，自己到底是幽冥司漏捕的孤魂，还是真被镜夙夺了法力，扔到人间受难的魔王。

　　但镜夙没影儿，不知搞什么去了。

　　商离再翻页，眼里映着司命天星灰黑孤寂的暗影。

　　他的长发和身后深邃无垠的幽空虽有星辰闪烁，但那些明灭光点如他一般没有丝毫生气。

　　都说星河展卷，便有一场跨越万古的浪漫。碎玉流沙横亘苍穹，见证多少含情脉脉，海誓山盟。

　　司命天星携星辰，掌命数，立于九天之巅，若未永眠，该是何等威仪耀眼。

　　商离无法想象他存在时的面容神韵，只觉暗淡神像看久了，心中泛起淡淡伤感。不为别的，遗憾没有见识到这位大天神的风采。

　　一阵风过，吹乱发尾遮了神像，商离干脆将束发散了，合上神权总览，回卧房补眠。

　　昨夜之梦，令身体疲倦，像真和镜夙大干了一场，醒来浑身绵软，嗓子干涩。

　　房内床铺还乱着，看得商离直皱眉，他用仙术清洁了痕迹，又将被褥仔细理平才躺上去，希望入睡后不要再做奇怪的梦。

　　这一觉睡得很沉，观宗回来，在他床前坐了很久，他毫无感觉。

　　看着恬静熟睡的面容，观宗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越看越爱看。

　　他在无极天待了几百年，仙龄还在往上加，偏又不想往上爬。尚里出现前，虽未觉得无极天有多无聊，但也没什么事能让他心生波澜。

　　尚里出现后，生动人味儿让他觉得这人有点意思，逗着好玩儿。

　　那时只想逗逗他，哪知他的原貌竟与司命天星一模一样，小小凡人拥有大天神的长相，这事若传出去，九天不得炸开锅。

　　三位神君和镜夙天尊也知其厉害，先后给他焕颜修容。

　　这么个宝贝仙儿睡在自己面前，观宗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一千年，一万年都不觉得长。

　　窗外天垂暮帏，金红渐淡，馥郁之色透窗徐来，温柔洒在他身上，衬玉骨之清绝，显风姿之隽永，令观者心醉神迷，不忍惊。

　　观宗不忍惊，商离自己会醒。

　　他翻身躺平伸了个懒腰，眼睫颤动挣扎要不要睁开，忽感唇上一片清凉，立刻不贪睡了，双眸大张，一双黑中隐隐泛蓝的瞳警惕地转来转去。

　　观宗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将手里的仙果提起来给他看。

　　一串小巧果实，表皮覆着薄如蝉翼的白霜，轻轻触碰，霜层便会化作轻薄凉雾萦绕指尖。

　　“这是什么？”商离好奇地半坐起来，摸摸唇，还有清凉之感。

　　观宗说：“风荷玉露果，清凉散热，尝尝？”

　　“什么味道的，有籽吗？”商离挑食，但他自己不觉得。

　　“无籽，味道很难形容，分前中后调，口感很好。”

　　“那我要尝尝。”商离伸手去拿。

　　观宗避开他的手，说：“霜层易化，你张嘴，我喂你。”

　　商离抿抿唇，感觉哪里不对，但小小果串长得太诱人，把馋虫勾起来顾不得许多了。

　　他张开嘴，眼见果串到嘴边了，刚要去咬，又被观宗拿开，咬了口空气。

　　“等下，给你说说食用方法，先嗅，再舔，再入口。”

　　商离奇怪：“吃果子还这么多规矩？”

　　观宗忍着笑说：“风荷玉露果不是普通果子，就像一盏好茶，讲究起来才能品出风味。”

　　“好，我仔细品品。”

　　商离再次张嘴。
　　观宗把果串递过去。

　　初嗅一股荷叶清香沁鼻，然后是草木垂露的木质香气，又混合着淡淡甜香，果然不是普通果子。

　　“现在可以舔了。”观宗说。

　　商离伸舌轻触薄霜，霜在舌尖融化，带着雪水的纯净与月光的清润，化作甘泉滑入喉咙，滋味美妙。

　　他舌尖上移，去舔其他地方的薄霜。

　　粉嫩舌尖移来移去，把观宗看得呼吸不稳，手都在抖。

　　“可以……吃了。”观宗受不了，逗人反把自己逗了。

　　商离含住果串，慢慢咀嚼，甘甜爽口，复合香气充盈口腔。咽下后，清新凉意顺着经脉游走，将体内的伏热一扫而空，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荷香。

　　“好味，绝品！”商离满足地赞叹。

　　观宗一动不动，也不吱声。
　　商离转脸看他，发现他闭着眼，脖子发红。

　　“你还在发热啊？这果子还有没有，你也吃点清清热。”

　　观宗转身，摸着脖子说：“这果子吃一筐都不顶用。以后吃东西自己动手，我不喂了。”说罢，大步出房。

　　商离一脸莫名。
　　是你要喂的，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