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20、第 20 章 池中吻

　　商离在门口等得人都麻了，东极大帝终于姗姗出现。

　　他将通天牌还给商离：“镜夙天尊让你进去。”

　　“这牌……”商离欲接不接，有点后悔冲动讨车费，镜夙不会以为我不识好歹吧？

　　东极大帝说：“你问镜夙天尊买不买。”

　　什么意思？
　　商离发现这位帝君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犹犹豫豫踏入东极府，仿佛进了销金窟，满目金石瑙玉，硕大的珊瑚林碧绿通透坐落外苑两侧，两道流动之光来回抚扫珊瑚体，条条清冷粼波映射四方，宛如置身幽邃海底。

　　府中曲廊长而多折，潺潺清泉顺流而下。
　　一路行径，精阆美庭，奇珍仙禽贯入眼目，应接不暇。

　　商离面上平静，心却是入了大观园，起伏咆哮这也太壮观奢华了！

　　几经转折，疑再无路，尽头一面素锦屏风，相比看过的极奢苑境多了几分清新之感。

　　东极大帝止步道：“镜夙天尊就在前面，你自去。”

　　他本想同去，看镜夙如何与这小使相处，但臂上唤钏震动，部下神官有事相告，不得不离开。

　　商离颔首，继续前行。
　　刚近屏风，听闻哗啦水声，一道身影现于屏上。
　　后方光源所致，将那身影清晰投射。
　　恰到好处的肌群，显出隐而待发的力量感，多一份则蛮，少一份则弱。身高体长，腿占七分，发及腰际，左手撩之，指间细链星月相连。

　　美神出浴图呼之欲出。
　　喜好美物的商离盯着屏风，丝毫不觉自己正做偷窥之事。

　　待那身影离开屏风，他方如梦初醒，暗暗醒嗓，言道：“无极天御者进见天尊。”

　　“进来。”镜夙嗓音很润，带着水漾朦胧。
　　商离转过屏风，霎时呆住。
　　镜夙并未着衣。

　　他斜倚龙鬓榻，身上水渍未干，一条红练由神侍托着横贯在他腰腹上，因水迹斑驳，隐露出遮掩之下突出的轮廓形状，腹部好像有伤，可见一些粉嫩瘢痕。

　　他唇含发带，双指拢住长发，动作极雅，轻慢地梳理，活动中肩上暗花尤其醒目。

　　潋滟水光缀在他眼睫上，仿佛泪珠失去支撑便要垂落滴下。

　　魅惑与圣清共存竟无违和感，真奇也。

　　正想着，镜夙眼眸微转，睫上晶莹终是落下，坠入红练消失无踪。

　　商离立刻转移视线左顾右盼，不与镜夙眼神接触，燥热酒气上头，浑身都在发热，颇为窘迫。

　　按理说，同为男子见此景色应无波澜，但被镜夙微微瞥着，呼吸急促不受控制，好生奇怪。

　　镜夙束好发，稍稍正身，见商离垂头面地，手捏侧幅，耳廓泛红，拘束地像个小娘子。

　　司命天星有凛凛神威的一面；有强势任性的一面；有百媚横陈的一面，从不见面红耳赤，拙笨羞涩之相。

　　一别经年，生死两端，眼前这人有司命天星的脸，性情却大相径庭。

　　正如东极大帝所言，小团子又认错人了。

　　近百年来，人界现过精品，有与故人相仿者，却与故人毫不相干。

　　当年和司命天星同巡人间，他往不老泉里放置了东西，问他放的什么，他说保密，将来或有用处。应当是他坠天前留的后手，为此执念难消。

　　长久寂静，无声打破。
　　泉眼雾气蒸蒸，萦绕于两人眼眸。

　　镜夙侧身拿起钱袋，对站在面前的商离说：“我大意忘付车马费，让你多跑一趟，现在补上。”

　　商离抬头昂了声，镜夙还裸着，又忙低下头，伸着手往前移。

　　虽低着头，眼睛却没看路，像被圣光刺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需付多少？”镜夙在元初天用不上钱，回紫宸天听东极大帝说府上可以没神侍护卫，但出行交游，小使御车要给点辛苦费。

　　之前无极天三位神君请他下界帮忙点化，既是帮忙，神君没提费用问题。后几次御车，小使也不要钱，他快忘了东极大帝的话。

　　今日出门带着钱，是东极大帝要与他斗管乐，说输者付永光币。

　　至于商离御车为何给牌不给钱，在他看来通天牌畅行无阻比钱重要。而且商离刻意隐藏真容，必有目的，那目的不可能在无极天。

　　“天尊随便给。”商离囫囵应答。

　　镜夙没打开钱袋数币，直接将袋子递给他。

　　商离眼前出现形状甚美的手，和一只华美云纹缎袋，乾坤紫金链伏于双白之间，神秘瑰丽，犹如夕暮隐匿天际前，最后一抹妖异余晖。

　　想到这手掌乾坤阴阳，生死命数，暗香盈鼻。自己一双养马御车糙手，草料味重，要从这只手上取东西，有种亵渎神圣的不配得感。

　　眨眼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镜夙手上薅走钱袋，拔腿就跑。

　　别提与镜夙正常对话，说永生花的事，连在这里多站片刻都坚持不住。

　　真是在无极天待久了，日日被规矩束缚，面对天神已无从容自如的气魄。关键这位天神还非常坦荡地赤.身面对自己，无论哪点都强于自己，嗐！

　　他边跑边胡思乱想，岂料脚下一滑，很不雅观地掉进泉池里。

　　池水看着热气蒸腾，实则寒冷彻骨，像在魔界苏醒时，莲叶下的冰湖水。

　　商离扑腾挣扎，喝了几口冰水，浑身已冻硬，动弹不得。

　　一种“轮回之咒”油然而生，即使身在天界，依然逃不过短寿宿命。

　　商离不甘心，又毫无办法地沉入泉底。

　　听得“噗通”入水声，后腰很快被一只强有力的长臂揽住。

　　他彷如抓住救命稻草，脑中一团浆糊，手忙脚乱贴紧上浮之力。

　　水面荡起旋涡，一双手托着他的后腰破水而出。

　　四面浮光朝他身体汇聚，清莹琼露四溅飞洒，磅礴之感宛如神祇初生。

　　商离重获新生，牢牢抱着救命物体，惊恐地浑身打颤。

　　镜夙见他三魂出窍，正要用神力给他镇魂，稍稍低头，便被怀中人圈住脖颈，冰冷唇瓣贴上来，慌乱不已地从口中攫取生的希望。

　　混乱求生意识支配商离，贴得更紧，吸得更深，竟伸舌叩齿，索求更多。

　　镜夙任他索取，眸光晦暗不明，透过焕颜术看到司命天星的脸，握腰的手越收越紧，恨不得捏碎这把无情骨。

　　意识混乱的商离难受呻.吟，镜夙理智回归，收起力道。

　　半晌，死亡之感终于散去，商离神魂回归，睁开双眸，顷刻身体再次僵硬。

　　他与镜夙面对面，身贴身，不知为何，体位竟比镜夙高出一截，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滴在镜夙眉心，又顺着高挺鼻梁下滑，浸入唇缝……

　　“跑什么，我很可怕？”镜夙微仰着头，绷直的下颌线将脸和颈部收紧，神颜优势一览无遗。

　　又一滴水顺着颊边掉落，将要落入镜夙眼中时，他稍稍侧脸，那滴晶莹砸在眼角，没入鬓发。

　　商离终于想起刚刚怕死，牢牢圈着镜夙，从他口中深吸清新之气。

　　那唇……不能多看了，他忙道：“感谢天尊出手相助，我还有急事，先、先走了。”

　　说话间，商离身体往下滑，镜夙将他向上提：“这泉很深。”
　　言下之意，不想再溺水别乱动。

　　道理懂，但贴得太紧了，两处相抵好不尴尬。

　　“是很深。”商离闭上双眼，有气无力地问，“能先上岸吗？”

　　镜夙反问：“你有人了？”脂粉味这么重。

　　“什么人？”商离不明其意。

　　镜夙没答，将他送到岸边，暖气如阳烘烤身体，贴身湿衣很快干爽。

　　商离睁开眼，看见镜夙还在水中，背对着自己。
　　本来没那么尴尬了，又对上两位神侍责备的目光。

　　他暗暗掐腿，支棱起来跑路。
　　这次眼睛看着脚下，再不敢走神。

　　回无极天的路上，他突然听到镜夙疏懒呢喃：“跑得飞快，钱袋忘拿走。”

　　啊？他茫然四顾，此时已过灵化天，伸手在袖袋里摸了一圈，摸出个通天牌，最重要的钱袋真忘拿了。

　　为什么离开紫宸天了，还能听到镜夙的声音？

　　他满腹疑惑，朝四面喂了几声，无回应，心说：“撞邪了，从见到镜夙那刻就开始撞邪。一个天神练过魅术吗，出浴入池勾魂夺魄，是我见识少了，没想过天神有这款。”

　　须臾，听得镜夙低笑。

　　商离很确定这声音来自镜夙，可四面云雾，不见半神，他的声音怎来的？
　　难道他能通心音？毕竟天神界无奇不有。

　　为证所想，商离心道：“镜夙天尊，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声？”

　　直接了当，一针见血。
　　镜夙若回应，便表明身份，与他道歉，说永生花的事。

　　等了半晌，等来一句不相干的话：“商离，你也有今天。”

　　这话与东极大帝讲话的风格不相上下，令人迷惑。
　　听着好像身份被识破，他在看笑话。
　　但见面时他的淡然，出手相救又不像对头所为。

　　商离实在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嘴上想说你大人大量，别与我计较，心里却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危险发言，良久不闻回音。

　　商离风中凌乱，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无极天，也没等来镜夙只言片语。
　　敢情折腾一晚上，除了镜夙出浴入池的悦目画面和奇怪传音，什么都没得到。

　　被自己疏忽气到的商离用被子蒙着头，辗转反侧，折腾了一会儿睡着了。

　　天界没有梦境一说，商离却感觉自己梦游般起身下床，开门出去，重回紫宸天，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阅界境。

　　这里是司命专属的观阅台。
　　境有三面，一境察人界，一境察天界，一境察魔界。

　　此时身处人界台，拨开护境紫炁，便见红尘画卷徐徐展开，画与画之间天支地干，日月相隔，画中每个人身上都闪动着神秘符文。

　　看不懂符文，大概知道这些符文就是司命掌控的生死命数。

　　细看能发现每幅画里面的人时多时少，有时女子占多数，有时男子占多数。从面相看，年纪不一，上至耄耋，下至初婴，青壮年都有。

　　站在画卷前发了一阵懵，垂在身侧的右手，以极其陌生优雅的姿势抬起，掌心朝外对着影画，指尖不受控地活动，须臾停止。紧接着左手握住右手腕一寸寸往指间移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来回摸索，素手空无一物，双手自握成拳，无力垂下。

　　静默片刻，转身四望，看见一块八面棱角的石片，遂即过去，将石片拿起来托在掌心。

　　之后，游魂般在观阅台飞来飞去。

　　后来不知怎么回到无极天床铺上的，刺目日光映照脸庞，眼前白花花一片，浓重的疲惫感像块巨石压在身上，连带眼皮都沉得睁不开。

　　听见未有無在窗外呼喊，想回应，嗓子被一团灼热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未有無用根细签勾出放在窗户旁的牡钥，开门进来，压在身上的重量才有所减轻。

　　未有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见商离面部潮红，呼吸粗沉，状态迷糊。

　　伸手探额，烫如火烤。
　　未有無慌了。
　　无极天没有生老病死，他怎发热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