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司命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12、第 12 章 魔不会轻易

　　商离去马场挑选天马。
　　名册上没写要什么色，根据青女司寒的神职特点，他从马群中选了两匹通体雪白的独角马。

　　先用浆果喂饱马儿，他揽着两马脖颈说：“我首次出车，你们乖点好吗？”

　　马儿轻打响鼻，似在回应他。

　　车马备好，他与其他小仙一同前往无量天。

　　看别的御者驾的马车气派雄浑，自己的马车小巧玲珑，宛如清秀女娥误入一群壮汉堆里。

　　雪白独角马似有所感，低头不肯抬起。

　　商离抚两马额面，轻声安抚：“物以稀为贵，独角很漂亮，丝毫不比壮硕天马差。”

　　两马蹭他掌心，乖得令人心颤。

　　若非看见独角马老是被其他天马欺负，商离难懂独角马的自卑。

　　据《天宝神骏志》记载，独角天马本属魔兽，乃魔界所献，因体貌独特，温顺纯净，被地母所喜，纳作观宠。其他女神见了亦是喜爱，曾被誉为天界第一灵宠。

　　但魔界与天界气候水土皆不同，时日长了原色纯白的独角马竟逐渐变色，繁衍出的小马驹更是颜色混杂。依旧可爱，却因失了纯净而被嫌弃，极个别保留纯白色泽，也引不起女神们的兴趣了。

　　失去庇佑，它们和其他品类的天马混养在一起，常被挤压到天河里，吃的浆果也被踩践踏得稀烂。

　　商离看见了，没少教训那些霸道天马。

　　那些天马倒是识相，他一靠近，立刻跑开。

　　总之，无极天暗弊不少，不知道上面几天是否如此。

　　青女让独角马驾车，又因小仙修容之事严酷惩罚，商离摸不准青女是什么心态，怎样服务不出岔子，想从她那里多得点打赏。

　　一刻钟后，小仙们浩浩荡荡抵达无量天
　　这里符合商离对天界的想象。
　　虹桥飞挂，浮英缤纷，芳草绵延，蝶舞花间。
　　柔丽圣光罩仙台，五楼疏影落云间。

　　落地后，杂役小仙们各司其职。
　　未有無所在的小队最忙，食材要现采，酒水要备十几种。
　　参与宴席布置的也忙，车马队独得清闲。

　　他们将马车停在焉延山下，那里有一片草场，旁边还有仙果园。

　　御者们聚在一起闲聊，喊商离也加入。

　　“我渴睡，夜里还得采露，先去旁边小憩会儿。”他婉拒，牵着两只独角马走向清静地。

　　果园支着藤篱，突出长长一排可以遮阴。

　　商离让独角马待在藤篱下，自己跃到旁边一棵茂密大树上养神。

　　御者守则里明确规定车马须保持洁净，不得偷偷躺坐。

　　悦耳鸟鸣声中他将要睡着，忽闻比鸟鸣更清脆的女声，应该是来采仙果的神侍。

　　两神侍在核对果子种类与数量，听得商离咽唾沫，想讨几个来吃。

　　来天神界三月有余，人性不减反增。轮回十世他只了解凡人，准确点说，他只接触过凡人，神魔于他而言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即使身处传说中，他亦无真实感。
　　也许是混沌一梦，终有醒来那刻。

　　两神侍核对完毕，也开始闲话。

　　“前些日子你去人间可有趣闻？”

　　“人间没有趣闻，但有件事羞于启齿。”

　　“我听了便忘，绝不外传。”

　　“我回来时路过魔界，一条小蛇见了我，妖异身躯扭得欢。我知它在讨喜卖乖，便下去逗了逗它，不想反被它逗了。”

　　“他变成男人了？”
　　“你怎知道？”

　　“我听过一些魔界传闻。据说魔界自由开明，虽为兽类，却有神力能化人形。他们与妖不同，做逾矩之事不为利己害人，乃表达缠绵之意。若被拒并不强迫，会使尽浑身解数求欢，无论雌雄皆有独一无二的魅力，教人欲罢不能。”

　　“传闻不虚，那小蛇花言巧语哄得我脸红心跳。化人后的身体健壮又柔韧，我险些失去理智。”

　　“不必担心与兽兽发生什么。他们也是神，接地气没太多约束，比天神狂野有劲，而且魔神不会轻易留种，除非喜爱至深。”

　　“这话我是不信的，染了魔气回天界，怎能不担心。”

　　“你不觉得那件事后，神魔两界禁令松了许多吗？”

　　“无论如何，神魔终有别，我不会为寻刺激，迷失自我。”

　　“若是镜夙天尊那样的，我可以。”

　　“别妄想了。镜夙天尊何等威望，慕者甚多，碧灵瑶姬都排不上号。”

　　……

　　听了半晌，商离越听越迷惑。

　　魔界自由开明吗？若以下犯上，以强为尊算自由开明，那确实。

　　但镜夙不是司命天神吗，还与魔界不对付，神侍怎幻想魔神成他样？

　　话说回来，镜夙到底长什么样啊！
　　一会儿是藤妖，一会儿是女神爱慕的对象。
　　让我见一面会死吗。

　　商离在树上挠心抓肝，岂料翻身不稳，“咚”地一下掉进果园里。

　　落地声引得神侍往这边来，撇开遮眼枝叶，看见一个御车小使趴在地上呻.吟。

　　“你在这里作甚？”其中一个柳眉倒竖，质问。

　　商离揉着肩膀起身，颔首拱手道：“两位姐姐好，我为讨清静，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

　　另一个说：“车马队好像在果园外暂歇。”

　　“那也不能随便进果园啊，无极天的小仙越来越没规矩了。”

　　商离没解释落地前未进入果园范围，只道：“是我不懂规矩，与无极天无关。姐姐息怒，我这就出去。”

　　“站住。”那神侍喝问，“你在这里多久了？可听见什么？”

　　商离摇头说：“刚到，打扰两位姐姐，很抱歉。”

　　“轻浮！谁是你姐姐。”

　　“行啦，与小使置什么气。”另一个朝商离挥挥手，“出去吧，下次记得非请勿入。”

　　他行礼离开，站在马车旁，干等着日落月升。
　　轮回三千年，第一次听说自己轻浮。

　　无聊地捱到子夜，商离踏着月色出发去姑射。

　　极乐天地形他熟悉，看图册时感觉似曾去过。天神界等级森严，魔王也难走遍各处，可能梦里去过吧。

　　他轻车熟路，来到冰霜覆盖的无垠雪域。
　　夜露这玩意儿并非草叶上的露水，而是每夜初雪降临夹杂的前十滴雨露。
　　所谓最纯净的甘露。

　　无垠雪域冰河环绕，迷蒙白雾布满苍穹，道路湿滑，呵气成霜。

　　虽然穿了保暖护具，商离仍觉很冷，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捧着琉璃樽的手抖得像摇铃。

　　这会儿初雪未降，还能剁脚增加热量，防止冻僵。

　　大约过了半刻钟，空中白雾凝聚成团，软绵绵地抖落白沙。

　　商离聚精会神盯着雪花，要从密集小雪中辨别雨露，并要精准接住前十滴，简直是耐力与眼力的极致考验，马虎不了一点。

　　好在十滴雨露连串下来，没有分开掉落，否则这活儿只有多手斗姆能干，可斗姆元君的神位比青女高了去。

　　接完夜露，商离赶紧盖上樽盖，离开这冻死人的地方。

　　青女以前住在这里，不知为何迁到姑射。

　　日旦前，商离抵达青女居处——霜降宫。

　　横岭飞瀑中，坐落一座玲珑剔透的宫殿，星光洒在上面，反出许多迷离光点，煞是好看。

　　商离将马车停在宫门前，交了路引牌，仰头观赏美景。

　　不多时，一个浑身素白的秀丽女子走了出来。
　　衣着不显贵，清韵第一流。

　　不待她说话，商离小心取出琉璃樽送上。

　　青女微睇他一眼，揭开樽盖饮下夜露，随后挥手，神侍端着漆盘走上前来。

　　盘中物被白绢盖着。

　　商离以为她要给出车费，心中高兴显在脸上，嘴角都弯了。

　　“你笑甚？”青女突然冷斥，“神祭亡灵很好笑？”

　　商离立即撤回嘴角笑意。

　　凉风掀开白绢一角，他看见漆盘里平放着一尊牌位，隐约可见司命二字。

　　祭亡灵，司命……
　　商离心中一惊，镜夙没了？
　　昨日我随便想想，没有咒他的意思啊，不会这么灵吧......
　　问题是我还没见到他呀，他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