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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君谋 她又不是面 ...

  •   她翻脸不认人,把责任推个干净。

      谢夫人倾慕侯爷已久,素来有求必应,然则今日态度较往日大相径庭,难以琢磨。凌洲束手无策,抬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夫人半点都不记挂侯爷了?”

      亭亭身姿,昂然而立,纵使没半句回应,淡漠的态度足以表明她的决心。

      才学、权势一并囊括,谢大人的确是可靠之人。有了新的依仗,转眼就忘了旧人,谢夫人的绝情,他始料未及。皆说痴情女子负心汉,这句话在她身上似乎无法应验。

      侯爷因她失魂落魄,如此能耐,近乎及得上早逝的忠义侯府夫人了。

      奈何她并不领情,淡淡地笑了笑,凄怆且娇媚,“以往年少无知,没少给侯爷添烦,今后再不会了。”

      许是头脑发热才会把话说死,阿竹暗暗替她捏了把汗。安家欠忠义侯的不是一点儿,不谈她家夫人,上头盛宠的那位也多亏侯爷在外打点。忠义侯不仅仅是安家的依仗,更是安家的脸面。

      少爷死于非命,夫人记恨无妨,那也只能是心里头恨。羽翼未丰,老爷遁逃,谢家门第再高,没有母族撑腰,总觉得低人一等。阿竹无奈,她一个下人都能想透彻,夫人怎就不能忍辱负重一回,嘴上服个软呢?

      凌洲到底护主,“侯爷可是为您抄查了大半个应天府,夫人三思啊。”

      他居心叵测,还要她感恩戴德吗?脸皮也忒厚了些。安然拢着眉心,心中百般愁苦。

      她油盐不进,对方干脆敞开了说,“夫人不为自己考量,也得替陆大人想想。侯爷下令封了陆家宅邸,现下人暂押诏狱,是死是活,全赖夫人的决断。”

      安然闻言,心头一跳。他还嫌手上沾的人命不够多?!这回押了陆琮,下回是谁?她爹,还是她?

      诏狱她见识过,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正值寒冬腊月,积雪还未消融,狱中冷如冰窟,先生身子单薄,等不及严刑拷打,怕是先活活冻死了。

      她咬牙道,“安荣尸骨未寒,侯爷一再拿人命要挟,不嫌手段下作?”

      西山一遭,叫二人结了梁子。陆大人文人身子,经不住拳脚,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凌洲失笑,“夫人此言差矣。侯爷无奈出此下策,单是为了见您一面。您若不念旧情,横竖锦衣卫手里少不了陆大人的罪状,条条致命,夫人不妨猜一猜,陆大人能活到几时?”

      能替程颐出面,必然是受过他亲自调/教。好生厉害啊,逼得她退路全无。

      他不杀她,挟持陆琮逼她就范。她又不是面团,任他捏圆捏扁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她赶上绝路,了不得同归于尽。

      安然大抵忘了自己的气性。她是十足的贪生怕死,想法再极端,行事仍会留几分余地。

      一条道走到黑绝非良策,不如作势乍
      一乍他,先把人弄出来再想对策。

      她敛了怒意,正色相对,“过了除夕,我会亲上侯府探访。不过丑话摆前头,陆大人在狱中一日,我便滞延一日。侯爷不杀我,想来是私下有算计,我人微言轻,虱多不痒,至多是赌上陆大人一命。要我走这趟,他老人家得拿出些诚意来,但凡伤了陆大人分毫,再好的筹码我都不依!”

      她端着架子,说了好长一番话,字字珠玑,颇有谢家主母的气势。

      凌洲一瞬愕然,见好就收,“既是如此,小的这就带话回去,请侯爷裁夺。”言毕再一揖,“至于这些物件……夫人发发善心笑纳了罢,是留是赏,您私下处置了便是。小的领回去免不得受责罚,大好的节日,何苦叫人在家中失了体面?”

      意在挑拨离间,说的中听,苦肉计罢了。安然疲于回应,拂袖坐回案边。

      凌洲俯首领众人退散,留下足足六口檀木箱。除了那些珠宝首饰,锦罗绸缎,剩下的赏玩器皿,利剑弓弩……阿竹自认是看不懂的。

      于是讷讷转向安然,却见她卸了力般垂下双肩,面上死寂,“都纳入库房罢。”

      “夫人,您这是……”

      她垂睫,神情恹恹,“夫君问起,你毋需多言,我自会向他解释。另外,但凡有陆大人的消息,即刻告知我,人命关天,你时刻警醒些。”

      她等不了许久。过了今夜,若程颐还不肯放人,唯有以身犯险,去趟忠义侯府了。

      顶着次辅夫人的头衔,尚且性命无攸,不过是活得艰难些。今日之事谢元桢迟早会知晓,她不愿主动提及,秘密能守一日是一日,总好过以程颐亡妻的身份面对他。

      未时,谢元桢入御书房面圣。

      皇帝的面容越发枯槁,精神倒好,就是好得有些不寻常。他匆匆扫一眼,没多话,将南巡之事悉数奏禀。

      他办事妥帖,解了帝王心病。意料之中陆远暗通裕王,惹得龙颜大怒,“一邦谋和外敌的豺狼虎豹,枉负朕的栽培!近来多亏忠义侯镇军,否则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裕王借向陆府提亲之由在京中小住,随行而来的亲兵驻扎在城外。为防叛军来犯,皇帝不得已急调程颐归京。

      谢元桢不忙不迭恭敬道,“圣上莫过于念及手足情谊,趁长沙府的兵马还不成气候,当斩则斩,免得落下病根,日后发起来难收拾。”

      道理皇帝都明白,不过碍于“兄弟情分”,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轻举妄动。当年他以反对削藩的由头篡夺帝位,裕王首降,大开“金门”功不可没。杀了他必会引诸王不满,危及皇权。

      他认真想了想,“横竖得杀得体面,杀得有理有据。否则,落个滥杀功臣亦或者是忘恩负义的名头,岂不遗臭万年?”

      帝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旁人不敢置喙,他却是很有自知之明,因此百般谨慎,生怕落下话柄。

      谢元桢以为这纯粹是自寻烦忧,治国安邦,他自有一套论道。恶人之所以遭人唾弃,定是恶得不够彻底。削藩是巩固皇权的必经之路,杀一个裕王还远远不够。

      “圣上英明。”他神色淡淡,“此番南巡,臣无意获悉一则秘辛,与先帝有关。据闻当年先帝无端在京中失了踪迹,原是裕王迎驾前把人放了。”

      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分明一凛,颇有些难以置信,“爱卿所言属实?”

      谢元桢道是,“臣在老师手下布了耳目,据悉上元宫宴裕王欲有所谋,圣上有疑,不妨早做准备,届时可静观其变。”

      皇帝许久缓不过来,仰头贴靠在龙椅上,闭目深思。

      好容易抚平了百官,先帝遁世多年,这时候出来搅局,无疑成了裕王的后盾。太祖皇帝让裕王统领宣府镇,构筑城墙,戍边御敌,分明是格外器重他的。壮志难酬,想来心下积怨颇深。

      身在皇家,兄弟情义多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真计较起来,哪一个不想自己坐上皇位?

      良久,皇帝问,“何处得来的消息?”

      “应天府尹赵大人。”

      眼下没有退路,唯有听取他的谏言。

      兴是药力作怪,皇帝疲虚得厉害,一时间精神恍惚。内监催促着上灵丹,黑漆漆的药丸搁在白玉盏上,送至圣前。一口茶汤,一颗药丸,叫他舒坦至极。

      出了御书房,心腹紧随其后与谢元桢递话,说是钦天监那头换了处方,没过多久便出此异相。皇帝只觉雄风渐振,夜夜贪欢,近来纳了不少新人。

      他听罢追问,“安贵妃那头如何?”

      下头道,“头两天还哭丧着闹不平,几番抚慰赏赐后便安稳了。”

      出乎意料的好打发。皇帝并不昏庸,不过是迷/信方术。费心与他商讨政事,足见其雄心未泯。

      他生来有宰相之志,壮志未达,定要想方设法清扫一切阻碍。皇帝精神萎顿,易受人左右,安贵妃的谋划于他不利,以防万一,务必得寻个机会解决了她。

      谢元桢暗自思忖,忽觉得事有蹊跷。安贵妃无育,目下失了专宠,长此以往,拿什么在后宫立威?除非,她是有意为之。

      这般行径,着实叫人匪夷所思。

      出宫回府,谢元桢归心似箭。落轿之际,管家迎上前来堆笑,“大人总算回来了,叫夫人好等。”

      空守偌大的宅子,得来的富贵都是虚无。家中有人等,这份满足,再高的官阶都给予不了。

      他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细微之处落入管家眼中,本想禀明忠义侯府遣礼之事,转而把话咽了回去。没的找罪受,非得大年三十招他烦?管家犹豫着,还是过了今日罢。

      安然心事重重,谢元桢入屋时并未立即察觉。亏得阿竹提醒,她方惊慌起身,腰抵着案沿,有些站不稳。“你回……回来了?”须臾怔忡,挤出一丝笑。

      管家携下人退避,她踟蹰着作出愉快的模样,不经意间眼神躲闪,“吃饺子吗?我早先命人备好了。”说着主动替他脱下氅衣。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未多想,只当她是乏了,道了声好。大抵是亏心,她沉闷了许多,没多言声,捧着氅衣悬于椸枷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君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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