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原录》白鹿漫漫

1、第一章 蓬莱云海 寂静浓稠的

　　寂静浓稠的白雾，翻滚滔天的黑浪，还有一座飘摇在动与静之间的孤岛，岛中央是一块……

　　“醒一醒，喂，醒一醒……”

　　“不会是，不会是死了吧？”

　　“喂，你不会真的死了吧，醒一醒啊喂……”

　　好吵啊，黑暗中忽然刺进来的光线叫人又不适的闭上了眼睛，待到再睁开时才看清一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只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布衣的男童，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脑袋挤在一旁，然而脑中沉重的倦意又席卷了上来……

　　灰衣男童见她似乎又要闭上眼睛继续睡得样子顿时急了：“你是这的仙人嘛？或者你是伺候仙人的童子？还是，”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童，女童穿着一身大红色明显不合身的纱裙，于是他又喊道：“还是你也是跟我一样从天梯上爬上来的，你难道偷了仙人的衣服？你怎么会躺在这里啊？”

　　真的好吵啊，蓬莱云海？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东西一直趴在自己胸口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本来打算闭上眼继续睡的女童听着灰衣男童口口声声的仙人才终于把眼睛又睁开坐了起来，顺手将胸口的小小脑袋一把推开，得到了一声不满的哼唧。

　　看着不打算再闭上眼睡觉的女童，灰衣男童总算安静了下来，努力的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介绍自己道：“我叫华楚应，是爬天梯上来的，来蓬莱云海拜仙人为师，你呢，你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

　　“仙人？什么仙人？你说这里是，”女童略有些迷茫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幽幽绿草，繁花似锦，斑斓的蝶群飞舞，一缕一缕白色缥缈的雾气萦绕在四周，鼻尖还能闻到传来的阵阵花香，身处其间还能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舒畅，这地方倒像是极其具有仙气。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女童一脸茫然的样子，华楚应又忙问道。

　　面前的女童闻言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半晌，待华楚应又静不下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她终于慢吞吞的开口了：“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啊，怎么会？那，你的爹娘呢？你，你为什么在这，什么也不记得了么？”

　　“爹娘？”女童仔细想了想，似乎脑海中除了一片黑海和一座孤岛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在这里，都没有任何的印象，而醒来这段时间，连那片黑海的印象似乎都淡薄了很多，好像有什么东西抹去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徒留下一片静谧和黑暗……

　　撸起过长的衣袖，女童似乎有些好奇的开始端详起自己那一双白白嫩嫩属于幼童的手。

　　“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害怕么？”比起一脸平静只显得有些茫然的女童，灰衣男童显得似乎比她还激动紧张。

　　“我只觉得我很困，很累，”女童眨了眨眼睛，把脑海中仅有的感觉说了出来。

　　华楚应一时竟直愣愣的看着面前带着倦意的女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这样看着，他才发现眼前这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女童生的是鲜眉亮眼，格外的好看。

　　“不过，你刚才说你是爬天梯上来的，什么是天梯，你说这里是蓬莱云海，还有仙人，这些是什么?”看着眼前的灰衣男童有些发愣的样子，女童便开口问道，又一指在他身边的那个一直撅着嘴巴的小娃娃。

　　这个奇怪的小娃娃身上裹着一块灰灰的布，除了只有两个巴掌大小，头顶生着一株绿草外，其他地方都白白嫩嫩，四肢俱全，跟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它又是什么？”

　　“它叫小参，是个人参精，话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老叫你喂也不太好吧，”华楚应下意识的学着那些长辈的样子皱起眉严肃地对她说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听爹说我本来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虽然在她死之前我都没有见过她，但是我记得她单名是个瑶字，就是，就是那个什么美玉的瑶字。”

　　然后，他指了指女童腰旁一根黑色的短棍：“你腰上的那根奇怪的黑棍子上有个奇怪的花纹，好像是个一字，而且好像也是玉做的，你就叫华一瑶吧？那我叫你小瑶可以么？”

　　虽然总感觉是男童信口捏来的名字，但总比给那小娃娃取得名字好的多了，华一瑶便点头同意了。

　　华一瑶摘下腰间那根奇怪的黑棍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除了入手微凉像是玉，上面的花纹只有那个奇怪的沿着棍子顺下来纠缠扭曲的的一字外，就是棍子两头奇怪的凸起了，比起棍子似乎更像是书画装裱所用的“轴”。

　　这个东西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是一件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而接下来灰衣男童就略有些激动的开始跟她讲述这里是哪里，他是怎么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他们在的这个地方叫做蓬莱云海，据说是凡人修炼成仙最终所来到的上界，而男童所说的凡人所在的下界则是个奇怪的地方。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狂热的想要修炼成仙，长生不老的地方，这里没有王朝都城，只有各个以修炼成仙为目的而建立起来的宗门和教派。

　　王朝都城？华一瑶不自觉皱了皱眉，脑海中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词，是自己以前的记忆？然而细思下去，却仍是空白一片，于是她继续在心里默默总结男童所说的事。

　　凡人除了努力修炼最终渡劫成仙来到蓬莱和瑶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方法可以以凡人之身来到仙人的聚集地，那就是不知为何存在的连通上界和下界的天梯，说是天梯实则是一条无人可以通过极为凶险的天柱，据说是曾经有仙人为了怜悯凡人修炼不易而打通的一条成仙便路，每当蓬莱与瑶池大开仙门广迎各路渡劫成功的仙人和根骨极佳的天选之子时，天梯便也会现身于天地之间。

　　而据华楚应所说，他爹年轻时曾在一个极大的宗门待过，知道一些普通人所不知道的辛秘，所以他好不容易通过他爹所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天梯，一路跌跌撞撞的成功来到了蓬莱云海。难以想象一个十岁的孩童是怎么通过爬天梯来到这里，只能说他确实气运也极佳，意志也极为坚定。

　　“你说除了像修炼成功和你这样爬天梯上来的，还有什么被上天眷顾的人也能上来？”华一瑶问道，似乎成仙不止他所说的这两条路。

　　像是终于意识到爬天梯后，自己变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华楚应举起短短的小胖手拿自己的袖子努力擦拭自己黑乎乎的脸蛋，一边冲着盯着他瞧的华一瑶傻傻的笑笑。

　　一边回答道：“对啊，我爹以前是赤阳宗的弟子，他说那几个宗门教派本来就是与这里有联系的，而一些获得的影灵特别好的孩子就会被这些宗门教派送上来。”

　　“但是，现在能够修仙成功渡劫上来的人越来越少了，不仅是这样，我们村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我娘在生下我妹妹后就死了，妹妹也没能活下来，后来连我爹都死了。”

　　华楚应原本傻笑的神色慢漫消失，声音也越来越低落还夹杂着几声哽咽，讲的越发混乱：“我爹说过，都是因为那个东西越来越少，所以能活下来的人才越来越少……”

　　“影灵？那个东西？”还没等华一瑶继续询问，一阵轻微的地动便打断了华楚应的叙述。

　　周围原本缥缈的雾气似乎在这个时刻渐浓了起来。

　　“哼哼！哼哼哼！”原本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小参此刻却跟疯了似的抓着华楚应衣角蹦跳，哼唧个不停。

　　“你想说什么？不要这样一直往我脑袋里挤，很痛啊！”华楚应捂着脑袋抱怨道，他生契的这只人参精不像别的人参精一样会人言，只会哼唧，但却能够直接在他脑海里说话，只是每次这样都能让他头痛一阵。

　　现在小参更像是遇到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一样，拼命想要给他传递些什么话，却搞得他头痛欲裂，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去听。

　　“快走！快走！走走走！”软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显得愈发急躁起来。

　　又一阵剧烈的地动，让刚站起来的华楚应又摔在了地上。

　　远方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在这一刹那间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华一瑶瞬间感到那些倦意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摔倒在地上还抱着脑袋的华楚应听到这声鸟鸣后神色一激灵：“糟了，据说神鸟鸣三声后，蓬莱云海的仙门就要关闭了！”然后便是一阵哀嚎：“你别再我脑袋里讲话了，痛死了，什么？！你知道仙门在哪儿？为什么不早说？！快走？现在怎么走？”

　　地动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痕，想要赶忙站起来的华楚应又啪叽一下贴在了地面上。

　　一直平静的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保持平稳没有动的华一瑶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有个很在意的地方，”她看向此时雾气最为浓郁的一个方向：“从我醒来后，总觉得那里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那儿看看，说不定那里就是仙门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地动最轻的，没有地裂的地方。但华楚应身边的小参听完华一瑶的话则哼唧的更厉害了。

　　捂着一阵阵生痛的脑袋，看着女童没有丝毫神情的面孔。华楚应恍惚想道好像从刚才开始，她都没有任何紧张和恐惧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