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即中》江不破

6、06

　　李洋躺在床上懊恼地抓住自己头发狠劲揉了一把，他太冲动了。

　　顾风今晚会去哪里。

　　随便找家酒店，还是去别人家借宿？

　　无论是哪个答案，李洋心里都不舒畅。

　　他举起手机，打开和顾风的微信聊天界面，手指按着屏幕很快打出一段话来，犹豫着删删减减，到最后一个字不剩删到底。

　　李洋闭上眼深深叹出一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刚酒吧里顾风依偎在女人身上。

　　他按住自己眉心，还是先冷静一晚上再说吧。

　　顾风今晚喝得太多，被李洋刚那一折腾神志算是清醒了，但头晕得厉害，四肢也不太使得上力。

　　司机回头问，“帅哥去哪？”

　　顾风想了想，头仰着靠上后座软垫，语气疲惫地报了一串地址。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的士缓缓停在一座小区的大门口。

　　顾风时隔三年回了家。

　　他把手指轻轻按在感应器上，门没有声响地朝外打开，刚回来路上差点认错了地方，顾风苦笑，自己真的太久没回来过了。

　　顾风没有惊动任何人，幽灵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上，鼻尖立马充斥换洗过的床套的清新味道。

　　顾风心一暖又是一酸，他没有力气洗漱，就这样躺着很快睡了过去。

　　“小风？”门吱呀一声打开。

　　顾风睡得昏昏沉沉，听到声响只是皱着眉头翻了一个身，没有醒。

　　顾风妈几步上前，先是站在远处端详了好一阵，才缓缓近到他跟前，坐下了。

　　“小风。”

　　顾风眯了眯眼，眨眼的缝隙里恢复了点意识，渐渐看清了来人，他伸手挡住大半张脸，宿醉过后的嗓子喑哑。“妈。”

　　出国这三年，刚开始是有赌气的成分在，等到出去久了，顾风习惯了不用直接面对，隔着一个大洋靠网线搭桥，联系淡了，矛盾也就跟着淡了，很多事就是这样，一旦朦胧起来就不太紧要了。

　　她抚了抚他的额发，动作可以称得上温柔。“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回了家，也不说一声。”

　　顾风的脸埋在手掌下，声音瓮在里面。“太麻烦了。”

　　她已经闻到酒味，但她撇去没有问。“你的行李呢？”

　　顾风摇摇头，“还没拿回来。”

　　“妈，我想去洗漱了。”

　　“好，”她起了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他，“我让李姨给你做早餐，你收拾好了下来吃。”

　　顾风应声，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顾风的手滑落在枕头上，睡前他没有拉窗帘，此刻日上三竿，光太亮，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虚着眼，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在国外的时候逢年过节他都给家里发了信息，其它的，他不提，双方都有一股默契，她遂也不问。有时顾风觉得这样挺好的，更多时候顾风觉得就是这种消极的逃避造成了他们关系一步步畸形至此。

　　顾风适应了光线，直起身从床上坐起来，睡散的头发没了形，挡住眼睛，他拿起手机想给李洋打电话，记起昨晚的事。

　　顾风怔了怔，重新将手机屏幕锁上。

　　顾风下楼的时候，听他妈说晚上一家人在外面好好吃顿饭，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我早上起来看到门关处的鞋，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她坐在顾风对面，挨着顾风继父刘建林，“结果上了楼看见他房门关着，才发觉小风是真的回来了。”

　　刘建林笑笑，“回来就好，在外面辛苦吧这几年。”

　　顾风摇摇头，“不辛苦。”

　　她接过话来，“小风看着成熟了很多，长大了还是，前几年玩得没个正行，出去历练历练，看来好处不少。现在回来了，怎么打算？”

　　“我找了个房子，”顾风擦完嘴放下餐巾，“要开摄影工作室。”

　　刘建林惊讶，“哦？你要做摄影。”

　　顾风妈柳眉一蹙，“这跟你专业不接口，以前也没见你拍过照，怎么突然转行了。”

　　她顿了一顿，斟酌着开了口。“其实你刘叔叔公司有个位置很合适，你还年轻，攒攒资历，不要太任性，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风听着，在刘建林面前没有说什么，回了家她跟着顾风上楼，在一旁继续说，“你要是做好了，有能力，以后想做什么都有资本，你听妈的话”

　　顾风关上房间门，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妈。“够了。”

　　“我不是冲动，开工作室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也做了详细的策划，”顾风按着眉心背靠在门上，“这些年我一直在经营自媒体，客源方面你不用操心，房子现在已经在装修中。”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顾风妈毫不退让。“摄影说到底算不上正经工作，你一切从零开始，何必走弯路呢？学了那么多年的专业你说抛就抛，现在有捷径让你走，有人带着你，这难道不好吗？”

　　顾风被她一味的否认搅得头痛，他抬起眼看她，无可奈何里有些东西爆发出来。“妈，你为什么从来都只看到我不行的一面，不相信我真的可以做到。从小我就一个人待着，你在外面奔波，我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哪，后来你有了叔叔，我还是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我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顾风声音有些颤，他竭力压着。“这条路是我自己走过来的，我怎么撑过来的，我做成功的好多事，你通通看不见。现在来告诉我大道理，你不觉得晚了吗？”

　　她眼眶红了，“当年你爸走了，剩我一个女人要照顾这个家，我没有办法小风，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啊。”

　　顾风愣了。“我要付出的代价？”

　　他从未觉得她不可理喻到如此可笑的地步。

　　顾风勾了勾嘴角，笑得淡漠又惊心。“那我变成这样，也是你要承担的。”

　　“妈，晚安。”顾风把她送了出去。

　　李洋早上醒了后，昨晚的情绪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他太心急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李洋思索了好一会，一字一句地编写，给顾风发了条道歉的讯息。这会儿都下班了，李洋从中午消息发出去那一刻就在注意手机，可直到现在，顾风都没有电话信息传进来。

　　他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你还在生气吗？

　　李洋回了家没心思做饭，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想自己都是干的哪门子事。

　　李洋最后拨通了顾风的电话，就在他以为冰冷的电子女音要响起提醒他无人接听的时候，顾风的呼吸喷洒在话筒上传到他的听筒里。

　　李洋闭上眼松了一口气。“你总算理我了。”

　　“李洋。”顾风的鼻音很重，“你知道我妈说什么吗。”

　　李洋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顾风哭了。“顾风发生什么了？”

　　“这么多年我那么辛苦，她说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顾风哽咽着说，崩溃的不成样子。“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怎么也想不通。”

　　李洋翻身起来，“我来接你。”

　　“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