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即中》江不破

4、04

　　李洋坐在副驾驶位上看顾风一边打方向盘转弯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李洋出声说，“你至少回家把车拿了。”

　　顾风摇了下头，“不想。”

　　李洋上班要开车，顾风的时间和他不一样，每天在外面都打车太奢侈，所以为了能用上代步工具，顾风成了李洋的司机。李洋上班的时候，车就归顾风用。

　　李洋当然一点意见也没有，他乐得这样。

　　顾风不时瞄一眼右手边的电子屏幕注意导航，“A市变化可真大，刚开过那地，我记得原来还没开通地铁。”

　　李洋望着窗外，“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顾风，“当然了，你就住在这，我一直在国外。”

　　李洋默了声，其实当年他也想过要出去。

　　大三的一个下午，顾风兴冲冲地推开李洋的寝室门，他一把拖过李洋室友的凳子到李洋面前，然后用椅背对着李洋跨坐下来。

　　李洋对顾风突然的打扰见怪不怪，搁下笔，侧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风。

　　顾风鼻尖上还有渗出来的汗珠，脸颊跑得通红。“李洋，你猜。”

　　李洋着实猜不出，顾风天马行空的，“我不猜。”

　　顾风扫兴地啧了一声，但这还不至于打击到他。

　　顾风，“我妈不是去香港购物，按照往常规律来说，她少说得去半个月。上周周末我在家开了个par，就是你和人打球那天。”

　　李洋，“你说重点。”

　　顾风摆了摆手，“这不马上就到了。”

　　顾风歇一口气继续说，“昨天我妈回家，那群人走后家政阿姨收拾倒是收拾干净了，但问题出在，我妈说她首饰盒里有条项链不见了。”

　　李洋知道顾风那些朋友，大多都没个正经，围绕在顾风身边说不清是真的喜欢顾风，还是对顾风有所企图。

　　只能怪顾风妈给顾风找的继父太有钱。

　　但李洋也没料到那些人会那么没分寸。

　　顾风，“我妈在电话里跟我大吵一架，但我也没办法，我不好去问他们。她大概是气疯了，说要把我塞到个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为净才安生。”

　　李洋皱了下眉，“然后。”

　　顾风双手抱着椅背。“我不知道她怎么跟叔叔讲的，刚跟我说要送我出国。”

　　顾风漂亮的眼睛装着笑意。“我还没出去过呢，他们主动要送我去，我也眼不见为净，双赢了。”

　　李洋觉得每次顾风这样笑，看起来都有些勉强。“在国外读完研后呢。”

　　顾风无奈地看他一眼。“我哪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再说。”

　　李洋问，“你没有不舍？”

　　顾风，“我没有根，有什么好不舍的，在哪都一样。”

　　李洋知道顾风没想那么多，但他还是想听顾风说舍不得他，至少想到日后得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没有了自己，顾风会感到可惜。

　　这件事放在李洋心里，就像梗了一个疙瘩，怎么也不舒坦。

　　李洋深思熟虑后，跟家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出于私心，但出去修学位不是什么坏事，好处也不少。

　　他爸妈听了后，没有给出李洋想要的回答，李洋预料过这种情形，可想的到底和亲自经历不是一个概念。

　　李洋爸说李洋的成绩很好，大四完全可以被签进银行工作。

　　击垮李洋的是他爸很轻的一句话，夹在末尾，甚至没有多的修饰。

　　“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

　　李洋败下阵来。

　　在喜欢顾风这件事上，他唯一感到抱歉的就是父母，说不准将来哪天他会摊牌，这些负担和愧疚累积在他心里，让他对离开他们远走异国彻底地没有了底气，这个话题被他搁置下去再也没提起过。

　　大四的时候李洋如愿被签进了银行，后来毕业的时候送走了顾风。

　　机场里顾风瘦削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李洋心上。

　　那是李洋心里第一次涌上失控的焦虑，或许比起焦虑，是害怕更多。

　　但好在顾风好好地回来了。

　　顾风把李洋送到银行门口，下车前李洋，“我五点下班。”

　　顾风没好气地说，“我知道。”

　　李洋又给他指前面的路口，“那里有卖早餐的铺子，你买一点。”

　　末了李洋又补上一句。“很好吃。”

　　“婆婆妈妈的，其他人知道你这脾性吗。”顾风把一双桃花眼都给瞪圆了，“李副行长，小心上班迟到！”

　　李洋弯了弯嘴角，识趣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旁边陆续有人经过，看到李洋站在路边目送着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几人眼神一对，八卦之心顿生。

　　林小姐恰巧在后面，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林小姐使劲探身想看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无奈被挡住了怎么也看不清。林小姐情伤未愈，这时又不由得想起李洋拒绝自己的理由来。

　　于是林小姐赌气般的闷着头，脚步匆匆和李洋擦肩而过。

　　李洋则气定神闲地迈进银行大门。

　　顾风来接李洋下班，两人就在外面随便找家店解决晚饭。

　　有时顾风时间来不及，或有事要忙，就会点外卖送到家。

　　这样过了半个月后，李洋觉得自己的胃有些受不了。

　　这天顾风来接他下班，照例不好好坐在车里，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

　　李洋每次朝顾风走过去心里都有种自己被顾风包养了的滑稽感。“你知道坐在车里更能保护你的眼睛。”

　　顾风把墨镜往鼻梁下滑了滑。“我都还没这样接过我女朋友呢。”

　　李洋笑骂，“难道还算我的福气不成。”

　　顾风知道再说下去李洋要收拾自己了，吐了吐舌不接话，绕到另一边上车去了。

　　李洋打开车门坐下。“今晚去超市买点菜，厨房开下火。”

　　顾风问，“吃什么？”

　　李洋想了想然后说，“牛肉锅。”

　　顾风心情好地拍了拍方向盘，看上去对李洋的提议很满意，几秒后发动了引擎。“出发咯——！”

　　顾风的摄影工作室装修的怎么样了，李洋不清楚，也没问过顾风。

　　不过自然是装修的越久越好。

　　从前他们互相窜门，待在一起顶多也就三天，现在半个月过去。

　　听说人的习惯养成只要七天，李洋每天闭眼前睁眼后看到的人都是顾风。顾风离他那么近，李洋好几次都差点按耐不住想告诉顾风：他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他们太自然了。

　　包括李洋在厨房正从购物袋里拣出材料的现在，顾风正带着今晚新买的围裙站在旁边帮忙。

　　顾风拿出刀板，把李洋拿出来的蔬菜过水洗好。

　　李洋转头一看，发现顾风切菜的姿势容易切到手，他走到顾风身后。“换个姿势。”

　　顾风还在专心切着萝卜片，“姿势？”

　　李洋双臂环过顾风的小臂，然后把手覆在顾风的手上引导他。“你按着萝卜的手得往里收，然后握着菜刀的手要这样用力。”

　　说着李洋往前走了一步，贴顾风又近了点。

　　顾风被李洋圈在中间，整个人像嵌在了李洋的怀抱里，耳边还喷洒着李洋说话的热气，顾风觉得痒，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早晨抱着李洋醒来的画面。

　　李洋发现顾风有些走神，“想什么呢。”

　　顾风回过神来，脸颊连耳朵根一起红成一片。

　　顾风赶紧止住自己。“没有。”

　　李洋看教得差不多了，便放开手走到另一边蹲在地上打开柜子找锅，顾风看着李洋，他举起手摸自己滚烫的脸，自己到底在瞎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