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即中》江不破

2、02 他真的甘心

　　李洋原本打算先回家，两人都收拾好了再出门吃饭。

　　但看顾风那副喊天喊地“我肚子饿了”的架势，李洋打消了这个念头，驱车直往火锅店。

　　顾风三点多下的飞机，从机场开到市中心，这会正是饭点。

　　顾风下车首先对着火锅店外排队的人群感慨了一番，“这队排得真是壮观。”

　　“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洋长腿一迈，三级阶梯就上去了。

　　李洋靠在前台对服务员说了预约号，服务员在机器上点了几下，然后朝里边招了招手，让人来领他们进去。

　　李洋订的是里面的小隔间，配有单独的空调，吃着火锅正好。大厅的空调不太管用，且人太多，吵吵嚷嚷的两人说个话还得扯着嗓子。

　　顾风跨过长凳坐下，伸手拿了桌上的圆珠笔按一下上面的开关开始划拉菜单，李洋坐在他对面，背过身调节空调。

　　领他们进来的小哥很快上了两副碗筷，一边倒茶一边问，“两位要什么锅底。”

　　顾风头也不抬，“辣锅，再要一份干油碟。”

　　小哥应了转身出去，李洋调好了温度和风向，手也不闲着，继续撕开碗筷上的塑料包装。“你才回来，胃受不了。”

　　顾风的笑是真的笑，他低着头，李洋余光只能瞥见他的半张脸，顾风毫不吝啬地拉开了两边嘴角，他脸小，笑开来半张脸都被笑容占满了，顾风笑起来有很强的感染力。“没事，痛并快乐着。”

　　顾风仰起头，圆珠笔敲着桌面。“我点的差不多了，今晚咱俩喝一杯吧。”

　　李洋朝顾风伸手，顾风把菜单和笔一并递过来，他扫了几眼，眼皮跳了跳，顾风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李洋加了鹌鹑蛋、午餐肉、脆皮肠，顾风在吃上是小孩子口味。“我晚上还要开车。”

　　顾风用掌心托着脸颊把手肘撑在桌上。“请代驾呗。”

　　李洋随即在菜单上又添了一件啤酒。

　　菜还没上的空隙里，顾风看着李洋笑眯眯地说，“李洋，给我照几张相。”

　　按现在网络上的称呼，顾风算一枚网红。

　　李洋当初开通微博是为了关注球赛信息，顾风注册后，李洋上微博三分之二都是因为顾风。

　　顾风从小就招人喜欢，他那张俊俏又极具亲和力的脸让他男女老少通吃。上学的时候，每个学校都有微博表白墙，顾风频繁上榜，偷拍他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的流出去，没多久顾风就火了。

　　顾风爱交际，家底殷实，出门在外又老耍帅，让人给他拍日常穿搭，再加上他没事爱给自己照片配几句话，好多女生都吃他这套，因此圈了不少粉。

　　李洋习惯了，熟门熟路地打开相机，手机横着把顾风框进去。“你平常都是被人拍，专业又是学的编辑出版，怎么改行做摄影了。”

　　“这几年在外面自己到处走，拿着相机拍了不少，我挺喜欢的，而且微博也有基础，宣传起来很快。”顾风说，“我本来是要进出版社，但我发现那个主编是我交往过的女人，共事起来怪尴尬的。”

　　李洋拍了几张觉得差不多了，给顾风发过去。“她多少岁。”

　　顾风眨了眨眼睛，“比我大十岁。”

　　顾风身边桃花不断，这么多年过来李洋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起的心。但这次顾风的胃口还是出乎了李洋的意料，“你睡得下去？”

　　顾风哈哈大笑了几声，“虽然她和我的年龄差摆在那儿，可说真的，她挺有魅力。”

　　这时小哥端了锅底进来，后面又跟进来几个大娘，麻利的把一溜菜摆上桌。

　　小哥把啤酒搬进来，李洋另外跟他要了两个碗。

　　李洋跟顾风隔空敬了一下，顾风喝得猛，一碗下肚，嘴边沾了一圈啤酒沫。

　　李洋指了下顾风的嘴。

　　顾风手背一抹，又露出一口大白牙，“上次跟你喝酒还是毕业。”

　　李洋提醒，“那晚你很忙。”示意顾风并没工夫跟自己喝。

　　顾风凝眉想了下，筷子涮着毛肚，一会儿后“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顾风夹着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嚼着食物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有人跟我表白来着。”

　　李洋回忆了下他的学生时代，从幼儿园开始，顾风就跟他住一个大院。

　　第一次上学，大多是家长送小孩到校门口，然后小孩哭得稀里哗啦，抱着自己爸妈的腿死活不愿往前走。

　　顾风则是一个人站在校门口，背着一个灰色兔子的书包，兔子耳朵长长地垂下来耷拉着。

　　李洋妈牵着李洋走过去，李洋看着顾风不合群地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远处的幼儿园老师忙得焦头烂额。

　　“哎呀，这孩子怎么一个人。”

　　李洋从小开始就很少让家里操心，爸妈出门上班，他待在家里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彼时对上学也没有抵触情绪，这才让李洋妈有心思注意周边。

　　顾风的好看也是从小开始，粉雕玉琢，小小一团。

　　李洋记得第一次见到顾风他心里的那种震撼，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他还小，但他已经能区分美丑了。顾风漂亮得像洋娃娃，睫毛又长又密。

　　李洋抓着他妈的手紧了紧，她已经蹲了下去，语气是满满的怜惜，“小朋友，你妈妈呢。”

　　顾风抿着嘴，“她把我送到这就走了。”

　　李洋妈一听，母爱泛滥，忍不住摸了摸顾风的脑袋，然后把李洋往顾风面前一拉，“他叫李洋，你可以跟他一块儿玩。”

　　顾风看着李洋，眼神直勾勾的，然后突然朝李洋咧着嘴笑了，眼睛细细地眯着，软绵绵地开了口，“我叫顾风。”

　　李洋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这一生必然会跟顾风挂钩，但他想顾风这样的人，有人不喜欢才是没道理。

　　顾风家里不太管他，自从认识了李洋后，顾风就总是来找李洋。

　　李洋在漫长的时间里滋生着他的喜欢，从懵懂到明了，他一如既往地固守着朋友的位置。

　　顾风的初恋在四年级，跟隔壁班的班花。

　　说是恋爱都有些牵强，还是对上眼都要害羞的年纪。

　　刚开始李洋还挺介意，可不久后他就发现顾风的喜欢像一阵风，跟细水长流永远沾不上边，下一秒就会离开，然后毫无留恋地启程前往下个远方。

　　顾风在感情上没心没肺，这么多年来，身边的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李洋也没见他对谁真动过心。

　　李洋渐渐就放下心来，同时这样的顾风又让他心感到刺痛，顾风在家庭方面的缺失，尽管他自己从来没承认，可李洋知道，顾风这样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有些东西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弥补，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往后要填补的比当初失去的要多成千上百倍。

　　顾风喝了不少，那一件啤酒他喝了大半。

　　回去的路上李洋摇下窗子，想让顾风吹着风醒醒酒，结果顾风歪着头睡着了，李洋怕他磕着，小心翼翼地别过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下车的时候还让代驾帮忙搭了把手。

　　李洋力度很轻，摇了摇顾风的肩膀，“到了。”

　　顾风自己站好，感应似的眯着眼睛，一会儿后，“我胃疼。”

　　李洋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给顾风领路，“家里有药，你洗完澡我给你找。”

　　顾风跟在后面哼哼着。“跟你住真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风的行李不多，李洋没多久就帮他收拾好了，他想顾风就是带着这些单薄的行李一路走南闯北的。

　　冲剂刚搅好，顾风洗完出来。

　　“顾风，”李洋说，“这个喝了再吃一粒这个，痛的厉害就吃两粒。”

　　顾风擦着头走过来，整个人冒着水汽，眼睛湿漉漉的，他挨着椅子坐下。“你可太贴心了。”

　　他衣服的领子敞得有些开，刚洗完澡的皮肤还泛着红，李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借着洗澡的理由几步逃进了浴室。李洋畅快淋漓地给自己解决了一次，洗完澡神清气爽。

　　他进房间的时候顾风已经睡着了，顾风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缩成一团，一米八三的个子硬生生卷成了虾米状。

　　李洋在门口站着许久没进去，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顾风的眉眼，没有见顾风的这三年，他以为自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放下，李洋不知道是他自己不愿放过自己，还是那么多年过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李洋最后看了一眼顾风睡梦中的脸，关上灯，走向另一半床躺了上去。

　　他听着顾风的呼吸，闭上了眼，心跳得很快，李洋想自己喜欢了顾风那么多年，从未想过要跟顾风有什么进展，可顾风没有稳定的关系和爱人，再隔几年，他们就三十岁了，他真的甘心守着这个位置一辈子吗？

　　李洋侧身，重新睁开的眼睛转向顾风的方向，他至少该成全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