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木舟已成

6、第六章 回宫定亲

　　知书这几天都在准备七月初七进宫时要用的物什，她是跟了我最久的，眼光品味亦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因此，她挑选的东西总是最和我的心意。
　　如今我搬到这里也有整两年了，除了一些粗使侍女并十几个小厮外，我能用的人并不太多，贴身婢女更是只剩了知书一人。每次，当我看到她跟个老妈子一样在殿里训人时，就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的，本来也是好好的一个姑娘，如今要是给人看到她这凶悍的样子，将来还有哪个婆家敢要她若是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恐怕还得靠我出马才能把她给嫁出去，真是让人惆怅。
　　虽说并没有明确的旨意说我在这里守孝祈福时不能随意出入行宫，但是自从我住进扶桑殿以后，出门的机会依旧减了不少，关键是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可以来往。因此知书每次都会将这当做是头一等大事，殿里的侍女们进进出出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但是这次于以往不同，七月初七，宜嫁娶。
　　当今圣上一道令下：王妹五公主赵玟瑾秀外慧中，端庄贤淑，其孝心可昭日月，特赐封号“永嘉”，晋为永嘉长公主。今有宁远候长孙白廷笙德才兼备，文武并重，已至弱冠。此二人郎才女貌，是为良配。寡人为成人之美，钦定二人结为连理，下月初七行定亲仪式。待公主守孝完毕后，择吉日大婚。
　　我是在与白廷笙下棋的后一日接到了这道圣旨，听着宣旨的内官念到了他的名字时，脑中不禁回想到前一日。
　　阁间茶香袅袅，春日里收着的龙井散发出清淡香气。白廷笙坐在我对面，执白子的手指莹润修长，他的眉眼看起来并不锋利，但是也不像叶熙那样秀气，而是带着一种温润之气。他身上自带一种清雅的气质，我从未见过有哪位世家子弟似他那般让人觉得亲切。
　　“殿下，您莫不是对微臣的手有什么成见？”
　　“啊，我是看到你手上有个虫子，刚想提醒你，结果你看，它飞走了。”我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打着哈哈。方才走神走得有些过了，竟然叫他瞧了出来，失算失算。
　　白廷笙略微一笑：“听闻弦音阁乃是宫中的能人巧匠们耗时三年精雕装修出来的避暑楼阁，清凉更胜宫外山庄。除此之外，阁间的窗户也是精巧非凡，早些年更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如今看来，这里头倒是生趣了不少。”
　　“一般生趣，一般生趣。那虫子其实是我养的。”我睁着眼睛瞎说。
　　叶熙在旁边冷笑道：“你现在果真是闲了，连嗜好也同以往不一样了。不如改日我再来时，顺道将家里的大毛带过来给你解闷儿如何？”
　　大毛是叶熙养着的一只猫，性情暴躁，除了叶熙以外谁都不让摸，有几次我还差点被它的利爪抓伤，因此，它一直以来都是我最讨厌的一只猫，没有之一。
　　我回道：“虽说现下你住在临沂，只是大毛已经习惯了在洛阳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家里头待的好好的，你何必让它受这个颠簸之累呢？搞不好到时候还得因为水土不服患个什么大病，就算你不心疼，我还不舍得呢。”
　　叶熙抿了一口茶，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让白廷笙接过了话茬：“不曾想殿下还有养宠物这样的爱好，微臣在府中也养了一些稀有的珍鸟，改日也可请殿下一同赏玩赏玩。”
　　“一定一定。”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白廷笙执子的白棋忽然改变了原本的章法，想必他是想借巧力反守为攻，可是在这时却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我心道妙哉。趁此机会，直杀进敌方阵营，一路穷追，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白棋的活路几乎已经全部被我切断，只剩下了几口气。
　　“微臣输了。”白廷笙站起来向我揖了揖，“殿下果真不负盛名，棋艺远在微臣之上，此番过招很是痛快。”
　　我回道：“过奖了。”
　　白廷笙眉眼一挑，回之一笑。
　　现在想到白廷笙，我的脑中浮现的便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似三月春风，灼灼桃花盛开。美人如厮，怪不得坊间的传闻已到了“某某小姐以绝食为威胁，只为见白家孙大少爷一面”的地步。只是此人虽然俊美，但他的气质却与“风流”二字不大相符，可见传闻中的事也有泰半是不可信的。
　　如今圣旨已到，回宫之事耽搁不得。我们决定五日后就动身前往洛阳，两年未见，想必王都依旧是满城风华，只是不知住在那里的人过得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