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鸟》墟安

9、第 9 章 中午，同事

　　中午，同事们都去食堂吃饭了，我站在设计院门口等林工。他的车很快就到了，随行的还有他的学生和助理。

　　他穿着灰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的西装马甲，整齐而绅士。我有点点失落，我以为没了母亲，他会变成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眼前人显然和我的想象不一样。他过得很好，即使没有妻子和女儿。

　　我上去迎他，“林工。”这称呼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我点头。

　　身后的助理给他递了一个小蛋糕，他送给我。

　　是浮力森林的栗子蛋糕，我小时候很爱吃。但他不让，即便如此，母亲还是会偷偷给我买。

　　我道了声谢。

　　他不看我，却在同我说话：“下午劳烦你带路，我们想参观一下灵鸟。”

　　我说：“好。”

　　斯修先生从办公室里出来同他寒暄。

　　他的一个学生带着木框眼镜，看起来呆呆的，到我身旁同我攀谈：“你是林工的女儿？”

　　我扯了扯嘴角，淡然地说了句“你觉得呢”，像极了叛逆女孩。

　　我确实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尽管他可能不抱什么恶意。

　　我把蛋糕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趴在桌上稍微午休了一会儿，打算休息完之后就带他们去看灵鸟。

　　睡了一个小时左右，醒过来发现背上多了件灰色西服。

　　是他的。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走到设计院门口。我的臂弯里挂着他的西服。

　　他在门口抽烟，抽得很凶。他的指节微曲，泛着黄。是握笔的茧，也是抽烟的茧。

　　“林工。”我叫他。

　　他背过身去掐灭了烟头再转过身向我走来，“醒了？”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那我们出发吧。”

　　我开着我的森林人小汽车载他，他的学生和助理则坐他们来时的车。

　　我跟他在车里谁也不说话。

　　他好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叫了我的乳名，“娆娆。”

　　“到了。”我在灵鸟边上停车，一点不拖泥带水地下车。

　　他的助理和学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举起手机拍灵鸟。

　　“老师。”小木头眼镜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喊他。

　　他有点点不耐烦地转过身，“什么事？”

　　“您的药……”

　　小木头眼镜没说完，他抬起手张开手掌，作了个“停止”的手势，“回去再说。”

　　我想，他大概是得什么病了。

　　小木头眼镜走到旁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另一边又只剩下我和他。

　　“娆娆。”他的呼唤声在风中被吹得残破，到我耳里已不大真切。

　　他说：“爸爸向你道歉，对不起。”

　　这句字字珠玑，真真切切。

　　跟初见灵鸟时一样，心里的某块地方被戳了一下，只不过这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这个同我断绝了将近六年关系的人，终于输给我了。可我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爸爸当年太固执了，以为自己永远是对的。”他苦笑，从裤兜里拿出一块绣了花的手帕给我拭泪。

　　那块手帕是母亲的……

　　“娆娆，你是爸爸心里永远的骄傲。”他笑着看我，可他的眼中也有泪水溢满眼眶。但他有能力不让泪水掉出来。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我更加坚毅。

　　我哭到后来没有眼泪了，可一直在抽噎，抽噎到说不完整一句话，“我…我早……早就原谅你了……”太滑稽太丢脸了。

　　我们相视一笑。这段隔阂就这样消融在时光里。

　　“爸，晚饭想吃什么？”我问他。

　　他笑得鱼尾纹猖狂作祟，“订了缘味堂。”

　　缘味堂的菜品同程煜峥做的菜，味道如出一辙。

　　好啊，原来这人是偷了菜谱来的。

　　餐桌上，他问我：“网上说，你交了个甲方男朋友，是真的？”

　　我点头，夹了块木须肉。

　　“改天带给我见见。”他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要给我喝心灵鸡汤，“人这一生啊……”

　　……我低头吃饭，全然不喝老父亲这碗熬得相当纯熟的鸡汤。

　　然而他一直在自顾自地说。

　　“爸。”我忍不住了，我打断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通过任何人的眼睛去看他。”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好”字。

　　接下来两天是双休日，我带他游山玩水。我也从小木头眼镜那儿打听到父亲得了肺痨。于是我和小眼镜一块儿催父亲定时吃药。

　　双休日过了他就回去了，我就在微信上催。

　　顺道给林也发了条微信：【我跟爸和好了。】

　　林也:【早和好不就完了吗，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倔干嘛】

　　我懒得回他。

　　没过多久，张居儿的书出版了，叫《小暗恋》。故事是偏男主视角的，我和程煜峥一块儿捧着窝在沙发里看。

　　我边看边说：“假的，你根本没这么做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委屈地蹭了蹭我，“我做得还要多。”

　　我指了指书页，转头看他，“你给我偷偷买过饭？”

　　他也转头看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给你买过零食。”

　　我后知后觉，想了想高中时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往我书桌里塞酸奶薯片麻花果冻之类的。

　　我又看了两眼书，问他：“你阻拦过学生会扣我分？”

　　“何止。”程煜峥哑然失笑，“我在任的时候没让人扣过你们班分。”

　　……哦，难怪高一的时候每星期都拿流动小红旗，班主任天天红光满面。高二高三就被扣成狗，班主任天天阴着脸来讲话。

　　程煜峥晚上在书房工作。我坐在他对面的按摩椅上边按摩边刷手机。

　　“《小暗恋》上热搜了，你管不管啊？”我嘟囔着。

　　《小暗恋》带着我和程煜峥上了热搜。只不过这次，说我借程煜峥上位的声音销声匿迹。

　　张居儿给我发了张她编辑跟她聊天的截图。

　　认真的编辑：【……《小暗恋》加印三遍了，读者怎么还不消停。】

　　认真的编辑：【我靠，上热搜了。你要大红大紫了/流口水】

　　认真的编辑：【啥？原型是社会我娆姐和社会我峥哥？亏我之前还以为我娆姐是上位婊啊，算我瞎】

　　程煜峥看着文件问我：“要处理吗？”

　　“算啦。这次不光是我们的事情。”我更想让张居儿提高知名度。

　　他“嗯”了一声接着工作。

　　我总觉得程煜峥越来越忙了，最近已经很少给我做饭吃了。以往也是我工作他在一旁闲着。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自认为用一种还算中规中矩的语气问他。

　　他好像听出了点什么来，勾起唇角轻笑，“怎么？想我了？”

　　想你想你想你，太臭屁了。

　　程煜峥一本正经地说：“过来看。”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走过去看了，可也看不懂。

　　他给我解释道：“爷爷身体不行了，我父亲是军人。我得继续操持缘味堂。地产公司那边我找了几个心腹办事。以后可能偶尔会过去看一下。”

　　缘味堂啊……那恐怕，程煜峥会忙得脚不沾地。

　　没过几日，程煜峥走马上任的消息在整个社会都挺轰动的。没多少人相信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能担起缘味堂这样的重担。

　　之后好多时日都见不到他，只是偶有通话。

　　李景央最近一直都没跟我与张居儿联系，打电话过去，说是在国外。我们也就没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