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鸟》墟安

3、第 3 章 景临园的灵

　　景临园的灵狐造好了。它的一只脚抬起，有向前迈步的趋势，尾巴微翘，头偏转向一侧，用黑色玻璃做的眼珠给人画龙点睛之感。这座建筑很高大，程煜峥把原来的喷泉水池全拆了用来建灵狐。从五楼看正好与灵狐的脑袋齐平。

　　灵狐从开工至如今完工，不过三个月。内部有两层阅览室，我走进去看见里面有好多小孩在玩耍，拿着玩具机关枪冲我“嘟嘟嘟”，这哪儿是阅览室，明明是小鬼头的秘密基地。

　　我趋步回家，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家里有响动。入室盗窃这事，我生平第一次碰见，觉得刺激得不得了。我从包里掏出防狼器，飞快地开了门。

　　一张俊脸对着我放大放大，程煜峥走到我身前。

　　我懵逼了，赶紧把防狼器塞进包里，“你…你怎么在我家？”

　　“灵狐建好了，你满意吗？”他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感情。他低着脑袋看我，顺手接过我的包帮我放在桌台上。

　　我自顾自地去餐厅倒了点水喝，“还好。”中肯的评价，已经是我的最高评价了。想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东西很好。

　　程煜峥跟在我身后，像个犯错的小孩，“娆娆，我错了。”

　　我学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有什么错？”这个骄傲的男人跟我低头认错，我有些意外。

　　他好看的眉眼低垂着，薄薄的唇紧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近来好像消瘦了。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我虐待的。

　　“我不该说你不好。”他叹息。

　　“你没错，我确实不好。”近来，张居儿约我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她码字，而我看书，建筑书籍的书架我翻完了半个，觉得自己真是才疏学浅。

　　程煜峥抬眼看我，我对他友善地微笑，他说:“你在我心里很好。”说罢，他又颤颤地问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这句话让我想起从前的程煜峥。我高中毕业典礼时，他作为被邀请回校的学长向毕业生致辞，典礼结束，他不由分说地拉我去学校后山。

　　“林娆，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个男孩子脸羞涩得红着，“能跟我在一起吗”

　　我脸也红了，面对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成绩都无可挑剔的男生，十八岁的我的心在悸动。但我的理智把跳动的少女心踩在脚底下碾了碾。我听说过程煜峥的名声，但从未接触过他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对我的喜欢从何而来。我拒绝了他。

　　当时程煜峥嗫嚅着说：“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再加上他作为甲方向我表白那次，我统共拒绝了他两次。

　　“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我们…还是朋友吗？”眼前的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生怕呼吸也扰动到我。我的心里倒为他泛起一阵心酸，何必呢，为什么要执着于我这个，不太配得上你的人。

　　我笑嘻嘻地说:”当然还是朋友。”我踮起脚搭他的肩膀，他也配合地微微俯低身子，“走啊，朋友，我请你下馆子。”

　　“我想吃你做的。”他委屈巴巴地看我，眼里好似要涌出泪花来。

　　我会做个屁的饭，我挠着脑袋说：“这个恐怕有点困难。”我默默地收回搭着他肩膀的手。

　　他摞起衬衫袖子就走进厨房，“那我做也行。”

　　我刚想制止他，没想到他已经一眼扫完空空冰箱，问我：“什么都没有？”

　　我无奈地耸耸肩，“我本来……也从不……自己做饭……”我的话说得越来越小声，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我明天给你买菜回来，今天时间不早了，下馆子去吧。”他把衬衫袖子放下来扣好，眼神瞥了我一眼，好像在批评我不够贤惠。

　　我本来就……不怎么贤惠……看清楚就离我远一点吧。

　　没料到后来某程姓总裁天天下班来我家为我做饭吃，有时他加班，家里不开火，我还觉得不习惯。

　　我周末约了张居儿、李景央一块儿去踏青，打电话给程煜峥让他不用来我家。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着，直到我“喂”了好几声，他才出声：“我也想去。”

　　“你不是加班吗？”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在衣帽间翻找之前买的遮阳帽。

　　“我可以翘班。”

　　我恍然大悟程煜峥是老板，他爱翘就翘。“你可别。你可是主心骨，没了你，绕谁转啊。况且，你还能做好带头……”

　　我话没说完，他打断了我：“就我一个人加班。哦，还有门卫老大爷。”他的语气好委屈。

　　可我真的不想带他玩。跟张居儿、李景央在一块儿我觉得是跟朋友在一起，但跟程煜峥不一样，他让我感到拘谨，或许有点点像家长吧。

　　有些话是不能被直白地说出口的，于是我连蒙带哄地说：“我们都是女孩子，你肯定觉得不舒服。”李景央听到这话怕是要跳起来打我。

　　“那好吧。”他如是说着。

　　我说了声“就这样，挂啦”，然后把手机放在地板上，使劲翻找我失踪的遮阳帽。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我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手机准备出门，竟发现电话还没挂。

　　我放到耳边，试探地喊对方的名字：“程煜峥？”

　　“嗯。”对面回了话，吓得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张居儿写了新书，但还没出版，她把一沓纸递给我让我看。我翻了两页就被吸引住了。她的文笔很细腻，但想象力又很奔放，像煞有其事地描绘着那个世界给读者看。

　　李景央同样像我一样，他赞许地看了张居儿一眼，“行啊居儿，文坛新星啊。”

　　张居儿同刚认识我时已大不一样了，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被烫过微卷着，穿着露肩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洋溢出青春的气息。她得体地微笑着，回复我们：“谬赞谬赞。”

　　我心里其实还挺骄傲的，张居儿过得越来越出色，像要从曾经的黑暗中走出来，成为光芒万丈的星星，而我，在星星还没发光前，就知道她是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