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鬼怪 细针的雨丝 ...
-
细针的雨丝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顾湘成捧着一杯热牛奶,安静的窝在沙发上。直直盯着闪烁雪花的电视机,半晌,才起身关闭。光脚踏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深黛色的青山凝神。
这里地处城郊,离S大不远,是家人不放心不善交际的自己,临时住用的房间,偶尔还拜托邻近的小姨过来照看下。一阵凉意四起,顾湘成抚了抚手臂,竟起了小粒的汗毛。连连嘟囔道“什么鬼天气,深夏了还这么冷”
顾湘成摸了摸颈上的玉坠,这是前几日去古玩店淘回来的,说来也怪,自买回玉坠后,家里是一天比一天的阴冷,出门时就像自带空调一样。顾湘成有些疑虑,然而鬼神之说却觉得荒谬可笑。
深夜十分,如掉在冰窖一般,顾湘成惺忪的睁开双眼,下一刻瞳孔猛然收缩,看着床脚边衣着怪异的男子,瞬间清醒“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滚开。”
男子的双眸似深潭般静如死水盯着顾湘成,抿着嘴,不语
顾湘成死死地攥住床单,后背汗毛耸立,微微感觉凉意,竟已湿了一片。空气如同凝结一般死寂,“滚开”顾湘成拿起右侧的闹钟,向男子扔去。
‘啪嗒’闹钟四分五裂的躺在地板上,下一秒顾湘成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啊”一声尖叫回荡在卧室,清晨的曙光已洋洋洒洒的照射进来,打散了一丝凉意。顾湘成恍惚的静坐在床上,脑海深处荡漾的事晕前最后一秒的情景,只看男子不动如山的站在那儿,眼珠转也不转,闹钟直直的穿过男子身体。
撞鬼,这是顾湘成第一反映,连忙穿起衣服,狼狈的从家中逃走。一连几日,不管她躲在何处,晚上总是被冷醒,然后晕过去。顾湘成恍恍惚惚的走在校园,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拖着疲倦的身子行尸走肉般前行。
入眼是连绵的白色,头顶是荷叶扇,一圈一圈的转着,‘这是什么地方’顾湘成撑着起身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直到看到‘校医室’的字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男子身影渐渐在床边显现“对不起”
顾湘成瞪大了双眼,紧握着拳头“你究竟是什么鬼”晃了晃脑袋“不对,现在是白天,你不是鬼,你究竟是什么”
“是灵”男子望向她,轻声说。眼神中闪过忧愁和一丝怨恨。
“灵”顾湘成喃喃自语道,“那你为什么缠着我?”语气中带着不解,先前的紧张感已不复存在。
“玉坠”顾湘成猛然惊觉,迅速取下脖子上的玉坠“是玉坠,对不对”
男子并未回答,带着眷恋的看着玉坠,半晌,抬头望向窗外“我是南相国的国师。南相国纪年54年,我诞生在世袭家族向家,取名瑾瑜。据说那天,金光笼罩住整个向家,随着我的诞生,国家传来喜报,僵持十年的战役以胜利告捷。先国师亲自培育我,整个南相国人民敬仰我,本以为我会清心寡欲的过完我的一生,却不想,在我21岁时,我遇见我的劫,书柳,从此甘之如饴。世人都认为她蛊惑他们敬仰的神,皆以妖孽伤害她,却不想,我不过同他们一般,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为她,我甘愿放弃国师一职。然世人却不肯放过我们,纪年78年,我和书柳绝意共赴黄泉,我在奈何桥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她。便逃离了地狱,附在这玉坠中化为灵,等待重逢。”男子平静的叙述着,仿佛故事里主角不是他。
“你,等了多少年”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高座上的主人已经换了十几任。”
“一千多年了”顾湘成低语道,下一刻,起身站立在向瑾瑜面前,看着略显消瘦的他,带着一丝心疼“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等着的岂不是她的转世,一千多年了,都不知转生几次了,你怎么认她。”
“气味,说好生生世世,怕遗忘她,我曾以心头血在她灵魂上留在了印记,这些年,闭目养神栖息在玉坠中,直到前几日,灵力有些波动,出来便看见你”向瑾瑜神秘莫测的凝视她,微微拉开了距离。
“我,难道~”顾湘成吃惊的猜疑着,然未曾说完就被打断。
“不是,你不是她,可我的灵力波动却不假,这些天吓着你了,对不起”男子微微欠身,抱拳。随即消失,玉坠闪过一丝微光,顾湘成知道他回去了。
“啪嗒”顾湘成打开门,马不停蹄奔向卧室,‘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半夜又是熟悉的冷意,醒来见怪不怪的看着床前的向瑾瑜,从衣柜里抽出一床薄毯盖在身上,炽烈的目光一直注视的她,顾湘成终于放弃周公,撑起身,靠在床柜上。“怎么了”
“灵力波动了”向瑾瑜走向顾湘成,伸手触摸她,可手指却直直的穿过她的额头。
顾湘成打着哈哈,略带好奇的询问“向瑾瑜,作为灵是什么感觉”
“渺茫,深深的孤独寂寞,无人知晓”
“带玉坠的人都能看到你吗?”
向瑾瑜摇了摇头,“那为何?”
“我不知道,可能和灵力有关。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让我的灵力波动”看着沉思的向瑾瑜,顾湘成心底微微有些异样,但很快消失不见,无从寻求。
“你说,你在奈何等了她很久,会不会,那时你死了,她被救活了”向瑾瑜听此,眼神中流露一丝怨恨,开口说“你知道,鬼是不能在奈何旁久待,黄泉水里会时常传来哀嚎和怒吼,它会侵蚀人的意志,让人产生怨恨与不甘。我曾猜想过很多结果,也曾恨过她,但最终,我相信我爱上的女子。”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投胎转世”
“想过,那是化为灵的若干年,漫长的等待,孤寂不断地吞噬自己。然而我不能离玉坠太远,已经没办投胎转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执念消失”
“执念,你的执念是什么”顾湘成微微收紧拳头,不解的问着。
“我的执念是,这一千年等待的原因,为什么她不出现”向瑾瑜垂下的眼眸,那若隐若现的身体,让顾湘成感到无限的孤寂与悲伤。
“别担心,你会等到的”顾湘成为他鼓气加油,忽然大叫一声“糊涂啊,图书馆不是有历朝历代的记录吗?你那么有名,肯定记载的有,明天我们去就看看”
次日一早,顾湘成就乘车到达校门口,望了望四周,低语“向瑾瑜,你在吗?”
“我在”沉稳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让她定了定神。
奇怪怎么没有,顾湘成扑在桌上一摞摞书中,不顾周围吃惊的眼神,全心全意的查找书籍,向瑾瑜坐在对面,看着认真的顾湘成,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很久没人对他好了,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孤寂消失殆尽了。
顾湘成终于在一本陈破的野史中看到提及向瑾瑜的时间,迫不及待的说“找到了”半天没回应,抬头望向对面,‘咦,人呢?’
向瑾瑜俯身靠近她,“你在看什么”
闻声,顾湘成转头,‘好近’她能清楚的看见他细长的睫毛,和脸上浅浅的毛绒,那长长的衣袖搭在身侧,仿佛将自己圈怀抱与桌子间。等回神时,向瑾瑜早早的退开,顾湘成理了理凌乱的心绪,低语“你看,这里写到,纪年78年,南相国国师与女子殉情,百姓为其炽烈的情感感动,将其同葬。她,死了。”
一连几日,顾湘成都未看见他,仿佛向瑾瑜就像自己做的梦一样,那玉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饰品。伸手摸了摸玉坠,长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臂弯中,百般无聊的听着教授的声音。
“今天就上到这里了,下课”如天使般的语句,将顾湘成从无聊中解放,人群蜂拥而上挤到侧门。
本应该回到家的顾湘成,此时正被人拦在校门口,她不解的望着那人,微微蹙眉“有事吗?”
“你是不是遇见怪事”那人肯定的陈述着,“你从何而来,为什么缠着她,不知道人鬼殊途吗?”顾湘成听此,巡顾四周,发现向瑾瑜出现在身后,眼神中流露出怒意。
“奉劝阁下,磨管闲事为好”语毕,伸手扼住她的手腕,不容辩驳的将她拉走。
“我叫荣生,金融2班的,有事尽管找我”荣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湘成扭了扭手腕,想摆脱向瑾瑜的掌控,却得到更加强硬的镇压,眼看手腕开始泛红略带疼意,厉声道“放手,向瑾瑜,你疯了”
闻声,向瑾瑜停下脚步,愤怒因为身后女子呼痛消失殆尽,放开紧握的手腕,不敢回身,将手藏与衣袖中。那手腕温润滑腻的触感依旧回荡在心间。
顾湘成揉了揉手腕,突然抬头望向向瑾瑜“你,刚刚摸到我了,怎么回事,之前不是~”
向瑾瑜转身看着眼前小小的人,眼中是不明情绪“是执念,当我直到她并未舍我一人时,我的执念消失了些,灵力就随之增长,如今,我可以变成实体了。”
“太好了,是不是我们知道她的魂魄为什么没出现在奈何,你就可以重新投胎转世”顾湘成眨了眨眼睛,乌亮亮的眼睛鼓鼓的望着向瑾瑜。
“你就这么想我离开吗?”
“当然”顾湘成脱口回答,下一秒便看见向瑾瑜拂袖离去,留下她一人傻呆呆的站在小区楼下。
向瑾瑜待在玉坠中,始终静不下心。意念一动,从玉坠中脱身,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想着自身自带的冷意,施法将薄毯从柜中取出,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身上。从卧室门穿过,走到落地窗前,想理清自己的心绪。不知何时起,自己愈加在意那小人,自己不清楚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她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和激流中唯一的浮木,让自己不舍得放开,不舍得放开那冰冷孤寂世界中的唯一一丝暖意。而自己曾经刻苦铭心的深爱书柳,随着时间,那炽烈额情感渐渐被掩埋,但始终是心头不能触及的疼痛,一碰触,就鲜血淋淋。这两个女子的身影反复的在脑海中浮现,向瑾瑜背向圆月,负了这一室清寒。
为了报昨天被丢弃的仇,顾湘成今天特意没戴玉坠,还没到校门,又被拦住了“荣生”荣生露出他的大白牙,笑嘻嘻的看着她“没想到真记住我名字了,荣幸荣幸啊”
顾湘成轻捏鼻梁,从他身侧直直的略过“喂,等等我”
“今天你家那位古装哥哥怎么不在?你俩吵架了吗?”顾湘成停下脚步,直直的望着荣生,直到他发毛,才开口道“想必,你不是想说这个吧,你到底想干嘛”
荣生见此,收敛了笑意,严肃的看着她“重新认识一下,鄙人荣生,茅山第三十六代传人,昨天见你身上泛着冷气,却并不阴寒,有些好奇。请问昨天那人是?”
“是灵”
“原来是灵,难怪难怪,我看到他周身略有金光闪过,怕是不凡之辈,留在世间,终归不妥,奈何能力不高,特回去询问叔伯,有一丝结果”
“是什么”此时顾湘成耐不住兴奋,看着荣生故作悬疑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叔伯说,若想寻其果,何不问问相国寺清远方丈,喂,喂,你干嘛去”荣生看着急速离去的背影,有些气急败坏。
然顾湘成早早忘记背后的人,和呼喊,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向瑾瑜。还未开门,低沉声音便响起“今天这么早”,顾湘成未应声,将背包往沙发一丢,瞬间站在他面前,带着喜悦道“向瑾瑜,快,我们立刻起身去K城,你的事,有办法了”
“那道士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道士,别管了,赶快收拾行李,我马上请假订机票”看着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向瑾瑜不忍打断她的兴致,想这么多年没办法,怎么可能这么快解决。知道书柳为丢下他就已经是他这一千年最大的进展,对啊,一千年,自己的生命这么漫长,而她却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一想到这,他心里百感交集。
没过多久,顾湘成一人一灵便站在相国寺脚下,经过长长的阶梯,终于看见辉煌壮观的寺庙,“小和尚,你可知清远方丈”顾湘成拉来一小和尚,细细的询问,留在一旁的向瑾瑜静静的看着她。
小和尚欠身,拉开的两人的距离,道“施主,你问找方丈何事”
顾湘成低头思索片刻,不好名曰,只好道“为因果之事而来。”
“施主请问你是”
“顾湘成”
“施主请随我来,师父已等候多时”随着小和尚的身影,顾湘成绕到了后院,看见了一位不怒自威的方丈。“师父,人到了”小和尚退身离开,只留下顾湘成和方丈面对面站着。
“清远师父”
方丈绕过顾湘成,看向她身后的向瑾瑜“施主远道而来,实乃小寺之幸,贫僧已等候你多时。”
顾湘成微微一惊,看着向瑾瑜沉思,他究竟什么来历,能叫如此德高望重的方丈谦虚恭迎。“清远师父既然能看见他,能否化解他的执念”顾湘成说出此番来历,而向瑾瑜从在山脚下起就未曾开口说话。
“前世因,今生果。这位施主千年金光环身,出生非凡,乃如来座下弟子。下界历劫,保一方百姓平安,只等时候一到方可归位。”
“那岂不是,执念一消除,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顾湘成喃喃自语,没想到向瑾瑜是如此身份。“对了,执念,方丈,他的执念如何解”
此时,沉静片刻的向瑾瑜终开口道“那她呢?”
“施主可说那花妖转世的女子,那女子因坏你修行,有你有了执念,被天道震怒形神俱灭了”方丈片刻停顿,转头看向顾湘成“至于女施主你,乃他死时,受他心头血而开灵性的一株凤尾花,历经千年,转世成人,带他来此,了结这份因果。”说罢,方丈咽了最后一口气,坐化于此。
未等顾湘成呼救,向瑾瑜开始嗤笑,笑声越来越来大,略显疯癫“是我,竟是我害了她,害了我心爱之人,让我空守着千年孤寂。哈哈哈,真是可笑,什么天道,什么佛,麻木不仁,可曾半点仁慈,如此佛,如此仙,不当也罢,不当也罢”
顾湘成吃惊的看着向瑾瑜,看见他周身的灵力如星光般,点点消散。颤颤巍巍含住他“向瑾瑜”
向瑾瑜转头看向顾湘成,眼神中带着眷恋与不舍“别了,湘成”
顾湘成呆呆的看着最后一丝星光散去,将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捏紧了拳头,轻轻松开,玉坠随着重力调入草丛中。一丝酸楚从心中荡起,看看了坐化的方丈,吹着和煦的风,恍如黄粱一梦,梦之将醒,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顾湘成都不明白对向瑾瑜的感情。只是若干年后,忆起那匪夷所思的往事,五味俱全。不知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