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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到当时 ...

  •   元和六年夏天,大楚的“狂风暴雨”正式来临。朝臣们看着坐上年轻的帝王因为太后的病情,脸色越发阴沉,每日兢兢战战深怕触怒了皇帝。

      谁能料想到初春刚刚好转的太后竟然再次病倒,病情比去年冬天更为严重,甚至宫中传出消息:就连替太后诊治的御医前几日也束手无策地向皇上进言:恐太后时日无多,让陛下早做准备。

      虽还没有具体消息传出,但看着陛下近日日越发憔悴的脸色,不少朝臣心里大该有了判断,心中不由为此忧虑,不光是担忧太后去了对陛下的打击,更是为这位大楚政坛上纵横了将近二十年,至今还对朝局影响深远的铁血太后的陨落感到叹息。

      即使二十年快过去了,经历过那场宫变的老臣却从没有忘记过十几年前那晚血腥之夜。

      当年因先帝暴毙,皇子年幼,在这政权更迭的动荡时局,面对宗室外臣对着那天下至尊权利虎视眈眈之际,是当今太后使出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了宫闱,甚至亲领禁军将一干宗室和欲借机染权的外戚,一一在含元殿主诛杀了。

      在卯时天明之际,被召来匆匆上朝的臣子永远忘不了当年的那一幕,满地的尸体尚未清理,还未干涸的鲜血淌满大殿,那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还冲斥在记忆中。而今上,当年那个还未满六岁的稚子,被太后踩着尸体和鲜血送上了帝座。

      然而这仅仅是太后执政生涯铁血手段的初次显露,在以后的岁月里,不管是新政改革的坚定,还是回击戎敌的强硬,亦或是整顿吏治时的决心,无一不显出这位女性掌权人最初表现得铁血峥嵘。

      几年前这位掌权人还权于皇帝,然而由太后一手培养的今上却是完全继承了她的行事作风,治国上更是坚定不移的延续深化太后的政令。

      在这母子两人的推动下,眼看着大楚就要迎来新的时期,进入大楚历史上空前的辉煌盛世,然而去年,身体一向健朗的太后却一病不起,如今时日无多,朝臣们如何不感慨,不心忧这位薨后对朝局的变动影响。

      想笔朝臣们的忧心忡忡,年轻的帝王看着母亲日渐流逝的生命,却是悲痛难忍,一下朝便匆匆赶来的帝王,被身边的临湘姑姑告知:太后仍然昏迷未醒。神色悲痛,眼里少有的含着泪意,无奈痛苦,怔怔坐在室外。

      一旁陪同的临湘,也是一脸悲痛,那眼里还夹杂着深深的自责。

      “都是老奴不好,要是奴婢能看着小姐那天不让她出去,小姐也不会……”说到最后,已是言泣不成声,那哭声也压抑不住地泄露出来。

      一旁的帝王神色疲倦,心里痛苦万分,却还是打起精神言安慰道:“姑姑不必自责,母后的性子我们都清楚,想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姑姑在这里伤心难过,母后若是醒来,定会责怪朕不劝着姑姑,姑姑可不要害朕……”

      这故作玩笑的话虽然让临湘止住了哭声,两人的心情却是更加沉重,想到那室内昏睡的人,却是不知何时能醒?

      两人怔怔地坐在外面,年轻的皇帝神色恍惚,想起童年时那张神情温柔,时常带着笑意的面容,这些年也越发的沉寂,每次来福宁时常见她神情落寞,若有所思。

      皇帝猛然惊觉,自他亲政以来,母后便整日窝在福宁宫,不见朝臣,也甚少出来走动,他以为母后是怕他朝政上难做,现在细细想来,母后那时怕是便已觉得了无生趣。

      记忆深处那张面庞的笑容,现在想来才惊觉那笑容平静,少见欢愉。这时他才明白母后在这宫里从未开心过,而这些年他却从未察觉。

      许久才听的皇帝颓然道:“这些年,母后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中,怕也是累了,也许这般算是解脱……”

      一旁的临湘默然无语,只是眼里噙着泪水,这般反应分明是默认了皇帝的话。

      两人不再说话,虽已是夏日,屋内的气氛阴郁沉沉,满屋的苦药味萦绕,显得室内越发压抑。
      然而在内室,无人看见的身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人,那人的脸上完全被死气覆盖,金德之光已然散去。楚华辰明白这人怕是很快就要死了。

      许久的期望就要实现了,他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楚华辰在上方凝视着昏睡的人许久,过往已有些模糊的记忆也慢慢清晰,那些年他的处心积虑,将这人推至风口浪尖,对季家兵权地削弱谋夺,这人的虚以为蛇,面上的嚣张跋扈,暗地韬光养晦控制宫闱。

      只不过自己棋差一招,落败身死,而她手握大权,登极荣位,现在看来死后对这人的滔天恨意是多么可笑,他们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楚华辰怔怔地看着那张面容,那面容上眉宇微微蹙起,神情愈发的不安,过了许久,那人的眼睛才缓缓睁开,眼底的光芒也不似以往明亮。

      听到她的动作,外面守着的人一脸急切的进来。楚华辰却没有像以往出去,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母子二人。

      见那人勉力斜躺起,脸色苍白,神情却极为温和的看着床边那个已红了眼睛的帝王:“泽儿,不要难过,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娘不过是些走一步罢了。”

      年轻的皇帝听到久违的称呼,已是泪如雨下,哽咽不能言语,床上的妇人只是温和地看着,也不曾开口相劝。

      许久帝王楚泽才平复了情绪,眼睛发红的点头,忍着悲痛道:“孩儿明白,娘亲还有什么交代的,孩儿听着。”

      床上的妇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娘知道你是个看得开的孩子,”这妇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遥远飘飞,许久才轻轻道:“只是有一事,娘想了许久,”却见她忽然停顿。

      床边的楚泽忙道:“娘亲不必顾虑,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到。”

      那妇人闻此却是微微一笑:“傻孩子,娘亲所说之事可能不合规矩,但此事我却是想了许久,我死后不愿与你父皇合葬,也不愿葬于那皇陵。”

      帝王沉默了许久:“母亲可是想葬回祖家?”几年前外祖父与舅舅相继战死,母亲悲痛大病一场,身子骨便不如从前,他以为母亲想要葬回族地,也算和祖父,舅舅家人团圆。

      却谁知床上的人摇头:“当年我发动政变,父亲哥哥就与我决裂,十几年来除了述职从未与我来往过,我这个不肖女还是不去打扰他们清净,我死后,把我的尸身火化,让人把我的骨灰洒在檀州的青山上,我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楚泽闻此悲痛难忍,却最终点头应下。一旁飘着得楚华辰静静地看着母子二人告别,等听到季星轩宁肯烧了自己的尸身也不愿与他合葬之时,却不知为何心中大恸,心脏处仿佛撕裂般得疼痛。
      他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人,见那人提着一口气和楚泽交代完,眼睛慢慢合上,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旁边的帝王压抑的痛哭声彻底的爆发,仿佛野兽的悲鸣久久回荡在殿内。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同样年轻的帝王伏在已经冰凉的尸身上,痛哭流涕,那眼里悔恨和绝望彷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脑海里撕裂般的疼痛,大片大片不明的记忆向他涌来,脑海里全是那人。

      边关城墙上沉着应对,临危不惧的她,战场上策马奔腾,豪气干云的她,大捷后,豪情烈酒,展颜大笑的她。绝境之中舍身相救,从容赴死的她。

      如是种种彷如雪片纷飞闪现,那双因疼痛紧闭着的双眼再睁开已是心神大恸,眼里悲喜交集地看着床上那人。

      飘在空中的男子还没来得及扑到那人身边,那人的气息便已彻底断绝,搭在床沿的手也落下,“不……”撕心裂肺的声音从男子嘴里喊出,却无人能听得见。

      那人仿佛猛然惊醒,故人再见的喜悦还未褪去,苦苦追寻地挚爱之人便已再次离去,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殿内因床上的人逝去一片哭声,空中飘着的人仿如未闻,只是眼睛紧紧地盯着床上死去的那人,彷如这般看下去那人便会从床上起来。许久,男人眼中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从那双死灰寂然的眼中涌出一行行清泪 。

      听得那人喃喃自语:“星轩,你竟这般恨我,连死后与我再见一面都不肯,星轩,星轩……”

      见男子脸上淌满了泪水连连恸喊,金色的光芒从那人的体内散出,原本凝实的魂魄渐渐变得透明,不到片刻那身影便全然消散,只剩下那来不及的回眸凝视以及风中飘落的一滴眼泪。

      跪地悲痛大哭地帝王惊觉脸上落了一滴泪水,神色恍惚地摸了摸那冰凉之处,喃喃自语:“娘亲……”

      元和六年七月,太后薨,帝悲恸,辍朝七日,后举国丧,帝素服三年 ,宴乐皆禁,大楚也正是进入三来的国丧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只到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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