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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新入住的客 ...

  •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去一楼吃早点,发现这家店新入住了一对情侣。

      男人年纪二十八岁左右,穿着一身高档货,女人年纪很小,浓妆艳抹,哦,不对,她应该称不上女人,确切点来说,改叫女孩,尽管她染了一头金黄的发,顶着一副烟熏妆,可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还是明显地暴露她的真实年纪。

      我嘴里叼着一根油条,看着他们把行李箱搬上楼梯,听见服务员跟在后面说,“杨先生,您要点早餐吗?”

      男人的声音沉稳厚重,说:“来之前我们吃过了。”

      我看着手机,早晨8:49,徐米米应该回不来了。

      我回到房间把之前做的旅游攻略拿出来,第一站,鹤音寺。传闻寺里塑有二十四佛像,前来跪拜的人只要在正堂许愿,就有可能被神眷顾。又听闻鹤音寺地理位置绝佳,直插云霄,从寺底爬到山上,需历经一千台阶,此间烟雾缭绕,使人恍如步入仙境,羽化登仙。

      我收起本子,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薄衫,做完这些,刚好9:00整,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我知道那是徐米米,他可真守时。

      等我开了门,才发现,不是,他是今早入住的那个男人。

      他先开口说:“我认识徐米米。”

      此刻,我专注于他的穿着,现在是夏天,他穿着两件套,灰色的马甲纽扣全部扣起来,我目光向上,他的头发打理的很整齐,三七分的缝子把头发割成两块区域。

      男人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看着他,说:“对不起,刚才没仔细听,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识徐米米。”

      我看着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徐米米说他昨晚有事,他俩是路上碰到的吗?我心里暗自猜测着,也不说一句话。

      他俩气质、谈吐差太多,很不像认识的人,我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怪圈,首先从做奇怪的梦开始,然后,不停遇见奇怪的人,火车上排队等上厕所的女人、总会梦到的徐米米、还有眼前这个正经的男人。

      和我以前正常的生活差太多。

      自我防备起来,人就容易把事情往阴暗面想。

      至少现在,我觉得我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我处理不好这场交锋,我可能就会陷入一张网,我轻轻探出头,假装咳嗽,声线不稳,佯装虚弱地说:“对不起,我昨天淋了雨,感冒了,如果他有拜托你什么事,还请告诉他,我身体不舒服。”

      男人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递给我一张名片,“他说,他在鹤音寺下面的小超市里等你。”

      我接过名片,白色的,利丰总公司销售经理,上面署名李恪。

      耳朵又好像响起什么,他在鹤音寺下面的小超市里等你,他在鹤音寺下面的小超市等你,鹤音寺?等我?

      等等,我有向徐米米提过我今天会去鹤音寺吗?

      “希望小姐早日病愈。”男人走了,他在309,离我隔了三个房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我关上门,反锁住,脚步不稳的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时候,手机短信的声音响了一声,一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人的信息。我给手机解锁来看,突然吓到在地。

      “苏李子,我在鹤音寺等你,告诉你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冷汗直冒,太诡异了。

      发短信的人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我的手机号。

      WTF!
      我双手颤抖,不知道这条信息该不该回。
      这间屋子的窗帘被我拉住,只留了一点空隙,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束光晕。

      我看着那一块光亮,慢慢从椅子上起来,到窗台边拉开窗帘,大把的阳光随即倾斜而入,刺得人眼睛生疼。

      过了会,又有一条短信发来,同一个人发过来的。

      “我不会骗你,骗谁都不会骗你。”

      这次靠在窗台边,有太阳照着我,那种恐惧感一点一点消逝,我拿起手机,输入,“我来找你。”

      我不会去找他,哪有人明知道是套还要往进跳的。

      当务之急是换家旅店,改变出游路线,彻底和这帮人甩掉关系。

      我这样想着,中午就办好了所有手续,我宁愿换一家更靠近市中心的酒店,哪怕它贵一点,都没关系。

      下午的天气很闷热,我已经换了酒店,躺在床上,正和老爸通电话。
      这也是自我出游来,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接通,那边却迟迟没说话。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隐隐有种担忧,把手机靠得更近了点,试探地叫了声“老爸”

      “小苏。”他叫我的名字,“你,”吐出这个字,他欲言又止。

      我急了,迫切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你妈说,她想来看看你。”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有母亲吗?

      然后我回答我自己,没有,我并没有。

      那个女人在我6岁时抛下我,十二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看过我,她长的什么样子,她声音是怎样的,说实话,我忘了。

      老爸没说话,保持着沉默。

      我声嘶力竭,用尽全身力气,向电话里吼道:“我不会回去的,她想来你就让她来!”然后匆匆挂掉电话。

      这天,我没有出去,除过下楼吃过一顿晚餐外,我都待在屋子里,这意味着我七天的旅游计划少了一天。

      我对自己说,明天,我一定得出去。

      到了晚上,天气终于凉了下来,我换上短袖在外面吹风。

      这座城市的天空不是黑的,而是一种墨蓝的、夹杂着光污染的颜色,隔过高楼,我看不到星星。

      此刻,我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有小孩子在压跷跷板,我看到不远处有卖小吃的夜市,三个上了年纪的人在那吃烧烤,其中一个似乎在跟人讲电话。

      他在讲什么?我单手抓住秋千的链条,遥遥望着他。

      过了会,我回头,吓了一大跳。
      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
      哦,不对,不是女人,是女孩,她染着金黄的发,身上穿着黑色短袖,她坐在我旁边的秋千上,和我四目相对。

      从那双狡黠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地在我胸口猛烈的荡击,旋即我了然,她就是今天和那个男人一起入住的那个女孩。

      千万种复杂的思绪盘根错节,从我心底拔地而起,我不明白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叫什么,我只是定定看着她。

      终于,她笑了。

      “苏李子,好久不见。”她的笑极其短暂,昏暗的光映射在她脸上,大大的眼睛,没有涂口红、自然红润的唇。

      我猛然一惊,这个人,我真的记不起来她叫什么了。

      我吞吞吐吐的开口,我问:“你认识我?”

      “嗯,看来你忘了我了。”

      她又笑起来,紧接着从秋千上下来,把手伸给我,说:“我是王心宁,我们大概有八年没见了吧。”

      八年?18-8=10,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

      等等,王心宁?
      再念出这个名字,我的脸骤红,羞到骨子里的抬不起头。

      我压着声音,不敢回望她的眼睛,许久,我憋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当年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叫我后怕,王心宁她还记得多少?她现在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并没有像很多人说的那样被毁掉。

      她还在怨恨我吗?
      “对不起。”
      我又说了一遍,我所能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罪恶的人只有上帝可以饶恕,对罪恶本身毫不悔改、还祈求别人原谅的人,罪无可恕。

      “对不起。”
      我诧异的抬头,因为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王心宁说的。我不懂,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今天早上看见你了。”她说。

      “隔了八年再见你,你现在应该高考刚完,所以出来旅游放松,暑假完后你就会去上大学。”

      “应该是个不错的大学,因为从小到大,你都很优秀。”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我对这些年她的近况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王心宁突然走到我跟前,认真的对我说:“当年那些话,是有人教我说的。”

      事情已然过去八年,我所能记得的,只是故事的结尾。她说过哪些话,我又说过哪些话,这些琐碎的事,早就被时间风化的一干二净。

      我能记得些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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