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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醒来 文嫣觉得自 ...

  •   文嫣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只不过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她居然梦见自己上了花轿。花轿诶,曾经,她的一个好朋友出嫁,就是进行的古代婚礼,过了一把花轿瘾。那个时候她已经患病躺在病床上,没法子瞧见,心里可是羡慕了很久。

      如今轮到自己了,她可半点羡慕都没有,是谁说坐花轿浪漫的?他怎么不说这轿子能把人颠死。她虽然口不能言、眼不能睁,感觉却与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轿子这福气她实在消受不了,偏偏李府所在的李家庄,离着花溪村有30里路,一群人抬着轿子可劲儿晃,文嫣可还有的受。

      下了轿子,文嫣已经晕得迷糊了,后来拜天地啊、入洞房啊,她几乎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过去了。待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平放在一张床上,文嫣松了口气:还好,可以睡觉了!

      婚礼一般两个当事人,一个当事人处于昏迷状态,满屋子的姑娘大婶们立马炸开了锅:“这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是有什么大病吧?”

      “难怪以李老爷那般府上,肯嫁女儿给钱家,原是来冲喜的!”

      “唉,钱家那后生可够命苦的!”

      “是啊,谁叫他出不起聘礼呢?但凡他能拿出来一点儿,以那样的人才,有的是人家肯嫁闺女把他,怎会娶个病闺女回来?”

      “各位大娘、婶子们,我家大姐儿身子不适,今日不能招待大家了,我是车妈妈,大姐儿的贴身嬷嬷,在这里给大家赔礼了!”车妈妈一见,事态不好,赶紧站出来圆个场。

      正说着,新郎官进来了,他今日身穿一身大红喜袍,也不知是从哪里借来,有些儿不合身,腰身处要肥了一半,穿在身上跨跨的,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来新郎官长身玉立、一表人材。

      车妈妈赶紧去把大姐儿扶着坐起来,要挑盖头、喝合卺酒了。待新郎官用根秤杆把盖头一挑开,满屋子挤着看新娘子的人都倒吸一口气。

      新娘子相貌就不用说了,鹅蛋脸儿、樱桃小嘴儿、柳叶眉,怎么看怎么像那画儿里走下来的,更令人晃花了眼儿的是她头上那金晃晃、明亮亮的东西。在盖头被挑起的那一刹那,大多数人并没有关注新娘子的长相,而是被那金钗晃花了眼,好多人心中同时涌出一句话:好大一块金疙瘩!

      在农村,一家人十几亩地,累死累活还得老天爷赏脸,一年到头能打下够一家人吃的粮食外加几吊钱,这就是最好的田把式了。在这花溪村,能见到银子的人家儿都是少的,更何况金子,还是这么大的一支凤钗?可以说,一屋子村妇眼都直了!

      车妈妈一看不好,赶紧催着钱子墨行合卺礼,文娘根本喝不下酒去,意思到了就行。好容易等到礼成,这时车妈妈故意取下文娘头上的金钗和金耳环:“钱家姑爷,这金钗和金耳环可是借给你全礼的,如今婚礼已成,我可要收回去了!”

      钱子墨如今心思哪在这上头,况且那金钗确确实实是自己当初说借的,他本以为要还金钗等价的银子,正愁自己一贫如洗,不知哪年月才能还清这笔债,可巧车妈妈只是要把金钗收回去,这样一来,虽说是亏欠了文娘一些,倒叫他轻松了不少。

      “妈妈说的是,这些本是妈妈借来的,既然妈妈今日来了,就一并带回去好了!”

      周围的婶子中,一位叫赵婶子的,家就在钱子墨隔壁,她一直看着钱子墨长大,又在他爹娘故世后对他多有看顾,一直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如今见钱子墨这般说,那车妈妈也就顺手将两件金器收归怀里,不禁有些着急,拉了拉钱子墨袖子,当先走出房来。

      “大郎,你为何让那仆妇收了大娘子的金器?”

      “婶子莫怪,那本是为着行礼周全,车妈妈借与把我的,如今礼已成,自然要还把与她,否则,我钱子墨成甚么人了!”

      “哦——”赵婶子虽然见了人家的金子也眼热,不过私心里确实为这钱子墨打算的,如今见他这么说,也就罢了。

      倒是房里有个别人打开了见不得人的主意。

      因着钱家无力办酒,今日来帮忙的众村民便你家拿些米面、他家拿些肉菜,靠着几位婶子大娘收拾了,大家囫囵吃了餐饭,便散去,一时间,村里到处都在议论那钱家新娶的小娘子,头戴好大一只金钗。

      待到人走净了,车妈妈到院门口左右看看,确实无人便关了门。因着农村有听墙角的习俗,车妈妈怕在婚房说话被人听去,把钱子墨引到堂屋,将两件金器和两个荷包都交予把他:“大姑爷,刚才我说□□不过是说笑,这些东西既已随大姐儿到了你家,就是你家的了,我如何能拿回去?再有,这两个荷包是大姐儿当初两个贴身女使的一点儿心意,恭贺你们白头到老的意思。万望你不要嫌弃!”

      “妈妈说哪里话来!”钱子墨脸涨得通红,“两位大姐的心意我自然要收下,还望妈妈替我感谢一番,容钱某日后报答,至于这些金器,还请妈妈带回,钱某人虽无能,却有骨气,说好的借便是借。妈妈且不要小看了我者!”

      “啊呀!大姑爷说哪里话来!”车妈妈也是个精的,她可不想姑爷在自己这儿受了气,回头发在自家姐儿身上,“这对耳环,只是妈妈给姐儿的一点子心意,从大姐儿生下来一落地,就这么点子大。”车妈妈用两只手比划了一尺来长,“到如今出嫁,天天儿都是车妈妈陪在身边,如今嫁与把你,却是再见也难了,妈妈不过想留个念想在大姐儿身边,姑爷连这个也不容么?”说着说着,车妈妈想到伤心处,竟忍不住掩面而泣。

      钱子墨一见,倒也尴尬,诺诺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两只手都不知道怎样放了。车妈妈倒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见他神色松动,又举着那只金钗说:“这金钗亦是我家夫人的一片拳拳念女之心!夫人本来为大姐儿准备了那许多嫁妆,至如今,老爷一句话,全都不许大姐儿带出府,堂堂翰林府嫡出千金,如此成婚,夫人本就心如刀绞了,况老爷还说,大姐儿只要一出门就不再李府的女儿。只怕今后见一面也难,这叫一位爱女心切的亲娘如何能忍?姑爷大德,在我家大姐如此形势之下娶了她,今日老婆子倚老卖老,还请姑爷成全了一个为娘的心!”说着车妈妈敛衽下拜。唬得钱子墨一把扶起:“使不得、使不得,妈妈,这可万万使不得!”

      钱子墨见车妈妈大有他不肯收下金钗就拜死在这儿的架势,不禁大感头痛,只得答应收下。车妈妈见天色已晚,循循交代一些文娘的习惯,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钱子墨送走她,回身插上门,看了看自己兜里的东西,一咬牙,干脆全都搁文娘床上,一旦文娘醒来,就交与她保管才是正理。

      话说文娘在李府,虽昏迷,却有专门的人喂她些流食,到了这一日,大半天没人打理,肚子早都饿了,文嫣困在身体里苦于不能言不能视,无法表达。

      钱子墨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他把文娘嫁衣脱去,将她挪进床里边,自己脱掉借人家的礼服,翻身躺在床外侧,一会儿就呼呼地睡着了。

      文嫣却被饥饿所扰,半天无睡意。她忽然发现,人在饥饿中思维特别清晰。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哪怕是个梦,她也可能在这个梦里被饿死,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可不想再次感受一番死亡的滋味,就是梦里也不行,她爆发了强烈的意愿:我——要——醒——来!

      钱子墨睡到半夜忽然觉得不对,他无意之中手往旁边一伸,触手有湿意,他一惊便醒了过来:难道我这么大了还尿床了不成?

      待到坐起,他才想起,今夜床上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已娶妻!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娶了一个还不会动弹的妻子,是不是她?等等,怎一股子血腥味儿!钱子墨抬起自己左手,借着晨光一照,却见掌心处颜色颇深,这是血啊!

      当下,钱子墨不敢迟疑,翻了翻文娘身子底下,果然,她的里裙和垫的褥子,都是一片黑红。

      流这许多血?钱子墨被唬得不轻,眼看天色渐明,不敢怠慢,说不得只好去敲百米以外最近邻居赵大婶子的门。

      “砰砰砰!”清晨的敲门声分外刺耳,大婶子家养了狗,这狗儿也凑热闹,一顿狂吠,这下子别说赵大婶了,住在这一片儿的村民大半都醒了!

      “谁呀!”

      “是我,钱子墨!”

      “呀,新郎官,一大早的什么事儿啊?”说话的是赵大婶的二儿子,他与钱明钱子墨同岁,却因着成亲早,如今儿子都7岁了。

      “大婶子在家吗?我娘子病了,烦请大婶子过去帮我照看一二,我去镇子上请大夫!”

      “呀——”的一声门开了,赵大婶一边急匆匆地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往出走:“大郎啊,咋个回事?”

      “我也不知道!”钱子墨苦笑一声,把情况那么一说,赵婶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到了房里,见了那一褥子的血,赵婶子脸沉得如同锅底。钱子墨也不多言,请赵婶子在家照顾文娘,自己取了些银钱,快步赶去镇子上去请大夫。

      老孙大夫同钱家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当初钱子墨父亲在世的时候,两人常来往,交流医术。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但人家钱家虽会医术却不挂牌行医,只免费医治本村村民。与孙大夫无利益冲突,却有共同语言,故此两人走得颇近。后来钱父钱母生病,也都是这位孙大夫看的,虽没看好,却也延绵了些时日,子墨对孙大夫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

      老孙大夫见是子墨来请,当即取了药箱随他前来。这镇子名叫木镇,所在的县城却叫个樊城。镇子离村里只有3里多路,县城却离着十几里路远。不消大半个时辰,子墨便请了孙大夫回转。

      这时,赵婶子已经将文娘身子底下的床单褥子都换下拆洗了,又给文娘缝了一个包包,里面装满香灰,垫在她的身子底下。到了这时,赵大婶子已经完全肯定,文娘这是怎么了,想她生了5个娃儿,活下来三个,这种事见得多了。因着子墨的缘故,赵婶子看文娘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不过,厌恶归厌恶,要她看着文娘死而不救她也是做不到的。再说,她又受了子墨所托,因此,赵婶子还煮了一碗鸡子,一点一点给文娘喂了下去。

      子墨回来时,赵婶子正好把最后一口汤喂掉,子墨来不及说什么,便催着老孙大夫把脉。老孙大夫把手一搭,便明白了:“子墨,这就是你昨日娶回来的新婚妻子?”

      “是!”

      “退掉!”

      “嗯——啊?”子墨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孙大夫:“这如何可以?”

      “如何不可?”老孙大夫看向文娘的目光也颇为不善,“这女子不贞,你要她作何?”

      “孙大夫!”子墨一听这个就明白了,也不多说,只对着孙大夫行大礼,“请您来是救人的!”

      “不需救!”老孙大夫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她没事,不过是小产了。好在她身体底子不错,只要好好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没事!”

      老孙大夫见子墨听到小产这个词半点反应都没有,就知道他是早知这件事的:“子墨,你老实说,你与这李家大姐,是不是早就见过面?”

      “是!”子墨想的是云际寺那一遭,结果,屋里头的两位长辈却都误会了:难怪你小子能把李翰林老爷的闺女娶回家,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个眼色,立时,对文娘的眼神就变了。赵婶子说要回家找出旧年买的一包大枣儿来,给文娘补补身子,另一个,笑眯眯的又把手指头搭到了文娘的脉门上。

      文嫣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容有些猥亵的老头子,伸出手来去捉自己的手:“你、你要干什么?”声音虽然微弱,屋里的几人却都听得真切。除了子墨,其他两人心中都是一句话:到底是大家小姐,一开口就是京师官话!

      文娘自己却吓了一跳,怎么自己说出来的话带着那么重的河南口音?

      “文娘!你醒了!”子墨大喜。其实,在听到老孙大夫说文娘是小产时,尽管他从云际寺回来就一直在跟自己说,文娘是个好的,那件事不是她的错!天天要念几百遍,给自己催眠。可咋一听到时,他还是心里很不舒服,只脸上忍着没露出来。如今见到文娘睁眼,看到那双如秋水般纯净的眼眸,他又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点儿堵,在这样的眼眸下,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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