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葬花魂》欧洲式眼泪

6、第五回 【01】

　　【01】
　　阴天，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拨不开，趋不散。
　　刚走出去几步，下雨了，好大。
　　一直都不喜欢撑伞，雨水打湿我的衣服，我仰起脸，试着让雨水浸湿脸庞，或许这样可以过滤一些什么吧。秋雨很冰，密密的，又急匆匆地扑向大地，我站在操场上，塑胶跑道上是不会积水的，可惜，不会积水。
　　终于，眼睛睁不开了，我努力分开上下眼皮，可为什么越闭越紧呢？我低下头，衣服紧紧地贴着，湿透的长发亦是紧贴着脸颊，从额头滑落的雨水在嘴唇边停留了一刻，摔死在跑道上，只它停留的一瞬间，仿佛，吸入一口冬日里的冷空气，从喉管直逼到胃里。
　　突然感觉好冷，我下意识地裹进毫无利用价值的衣服。
　　突然想哭了，没有理由，只是好想好想哭……
　　我蹲下来，双手抱着小腿，把头埋在臂弯里，咬着另只手的袖口哭了……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本该属于我的年华，所有破碎的记忆都在眼泪流出眼眶的那一刻，奋不顾身地扑向盛大的死亡。
　　还会痛吗？还会恨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觉得头顶上空再也没有雨水肆意地浇灌了，雨，停了么？我不想抬头看，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把眼泪流完，以后不哭了。
　　遇见。他蹲了下来，挨着我，白色的球鞋，白色的衬衣，白色的裤子，黑色，依旧是松软的头发，眉毛，睫毛，一双弥漫大雾却流露着温柔的眼睛。
　　我赶紧用手在脸上抹着，一个重心不稳，右手撑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占了一手泥，慌乱中我竟然伸出右手擦着眼泪，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遇见。他再次叫了我一声，随后抓住我的双手，伞掉了，雨水继续打在身上，冰凉无比。
　　沉默…… 凝重的气氛，不知道谁先开口。
　　别擦了，你手上都是泥。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无力地瘫坐着，什么都不想说。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说：给你擦。
　　我接过手帕，抬起头，便看见他正对我微笑着，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衬得他的双眼更显深情。我一时慌了，他对我笑了。我愣愣地还没缓过神来。他拿过手帕，轻轻拭去我脸上占着的泥。他动作很慢，当他侧过脸去，擦拭我耳边的泥时，我看到他清晰的棱角分明的轮廓。这时风吹来了，我似乎闻到他身上男孩子特有的味道，淡淡的。湿衣服贴着他的身体，露出骨架，好瘦的男孩啊，骨架也好小。
　　不知不觉我脸上像烧着了一般烫起来，是脸红么？
　　天地开始旋转，我也跟着晕眩，周围是空旷的又夹杂着混沌色彩的漩涡，恐惧，像从乌云层中被扔下，在空中绕着圈地急速下坠，快要着地了，大地一片白色……

　　【02】
　　遇见，你为什么要哭？遇见，你为什么要擦去眼泪？在我面前哭泣，真的……不行吗？
　　遇见，你知道吗，当你注视着我的时候，我多么想把时间暂停，把画面定格，我只想静静陪在你身边，在你哭泣的时候，能够紧紧抱住你，在你欣喜的时候，陪着你笑。可是，遇见，我从未见过你微笑。
　　遇见，我喜欢你，你感觉得到么？
　　2002．陆亦骏

　　【03】
　　做了一个梦，梦中的白云白得那么纯粹，梦中的笑脸笑得那么纯真，梦中的他们，对我微笑，向我张开双臂。
　　我张开手臂的时候，突然化为一对翅膀，自由翱翔在天际，此刻我很快乐，此刻我笑得像个小孩，此刻我除了快乐什么也没有。
　　我的左边是紫辰，她的翅膀是紫色的，好特别，好漂亮。她牵起我的左手说：遇见，我们要在一起，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我的右边是骏，他默默注视着我，浅浅的笑容划过他的脸，足够了。他牵起我的右手。
　　于是，我们自在地飞翔，好久好久……

　　遇见，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紫辰一双哭红的眼睛，她握住我的左手，视线不曾从我身上转移，我勉强地笑了笑，算是给她的安慰吧，也算是自己对她的愧疚吧，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遇见，下午的课我给你请假了。
　　我转过头，看到骏焦虑的眼神。我点点头。突然之间,我好想在骏宁静的注视下沉沉睡去，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这个念头闪现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快清醒，我不能这么想，我没有资格要求骏这么做，他女生心中崇拜的孤傲的王子，我呢，什么也不是……
　　紫辰，我没事了，你去上课吧。我避开骏的眼神，转向紫辰。
　　可是，遇见——
　　不可以！我故意装出生气的表情。
　　紫辰走了。
　　我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困，是怕骏的眼神，那种担心心疼的眼神，我会怕，更担心自己会恋上这样的眼神。我在心里咒骂自己千万遍，不准拖累谁。
　　均匀的呼吸声，继而听到他站起来衣服因为摩擦而发出的声响，我知道他要走了。也好，他不属于这里，离开，是迟早的。
　　走了几步，便失去脚步声了，其实走到寝室门口只要十步，现在是第九步，应该可以直接伸手开门了。
　　可是，步子响了，渐渐近了，再次听到衣服因为摩擦发出的声响，他应该又坐下了吧。
　　竟然，我舒了一口气，究竟，我在想什么。
　　听着窗外滴答的雨声，显然雨相比刚才是小很多了。突然我感觉有两只手在为我掖被子，我没动，如果我睡着了，他就会走吧。不料不经意间，他的手触踫到了我的脸部皮肤，温度比我低了两三度吧。
　　我依旧紧闭着眼，眼皮相合着，微微发烫，脸上又灼热得烧了起来。一只手捂着我的额头，慌忙站起身，急促的脚步声到转弯处消失了，接着便是水龙头没有规律的水声，拧毛巾声，低沉的咳嗽声，又是急促的脚步声。
　　额头上一阵凉意，是用水浸过的毛巾，是他用水浸过的毛巾。

　　【04】
　　遇见，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敢问你。我知道你很疼，疼得不自觉地流泪，可是你不愿意被谁看见。
　　那次，骏说你独自蹲在操场淋雨，于是发烧了，可你拿烧红的眼睛瞪我，赶我去上课。
　　遇见，高中毕业了的我们，现在，你好吗？遇见，我好想你。你还是那个沉默的遇见么？你身边有谁可以让你依靠么？两年了，自从毕业，你就消失了。我依然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紫辰，你让我明白感动是可以落泪的。
　　我想念那个曾经拉着我奔跑在午夜无人的街道，然后抱住我哭，就这么一次，够了。我明白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只是每当天空飞鸟压过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悲伤沉默的脸。
　　遇见，我在美国很好，我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了，我们大学毕业就要结婚。可是，我多么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遇见，我真的……很想你。
　　2007．紫辰

　　【05】
　　骏，谢谢你。
　　其实我没有睡着。
　　所以你的话，我都听到了：
　　遇见，你知道吗，我有点喜欢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只是想一直看到你，我只是想在你被喊道名字时递给你答案，我只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会发呆，想着你的样子，想着你的冷漠，想着凡潇说的爱吃糯米糕的小遇见。这个能叫喜欢么？
　　看见你蹲在地上淋雨，我走近你，发现你哭了，看到你慌忙掩藏流下的眼泪，我心里不好受，那时你要是扑入我怀里哭泣，我会多么高兴。可是，你是遇见，所以你不会。
　　遇见，就连你发烧的时候都是那么安静，绝不流泪。
　　有时候遇见可以不那么坚强的。
　　我不知道要拿什么心态来面对那么纯净的你，我多么想对你坦白我的一切，但是我能吗？不能！所以，对不起。
　　骏，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最干净的男孩子，可惜我的过错注定我们的错过。
　　2002．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