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葬花魂》欧洲式眼泪

5、第四回 【01】

　　【01】
　　今夜，周末，星辰璀璨，海边，依然寂寞。
　　我下班了，背着吉他不知该去何处，踱步，来到了海边。
　　秋天的海风吹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丝毫没有夏夜的闷热了。我走近礁石，把吉他搁在一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多久？不知道。
　　月光苍白，倾洒在浩淼无垠的大海，波光粼粼，像碎银般反射着冰凉的冷光。
　　抬头，眼前突然模糊了，好像，好像哥哥走来了。
　　哥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叫凡潇。记忆中的哥哥仰着天真灿烂的笑脸，时不时地撥弄我的头发，啧啧道：我们的小遇见将来一定要拍广告。哥哥其实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而这两个月却是分布在不同季节，冬天出生的凡潇有着温暖的微笑，春天出生的我性格比冬天更冷。也许，我们的生日搞错了吧。
　　可是，这些零散的记忆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时间像流水般覆盖了我们，沉入水底，除了黑暗，只有悲伤了。
　　妈妈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我再也没见过哥哥，直到现在，我甚至忘却他的样子，只有模糊的笑脸，只有我们爱吃的糯米糕……
　　想到这儿，我浅浅笑了笑，仰起头，试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拿出吉他，轻轻拨动琴弦，流淌着的音符，是爸爸最爱的《恰似你的温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说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到如今 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和弦摁太厉害了，食指在第一品时被第六根弦划破了，这是第一次。我嘲笑自己：G7调也能划破食指，我真伟大。
　　我不是个好的吉他手，只是喜欢听吉他弹奏出来的声音，那是很特别的音乐，没有钢琴的古典优雅，没有爵士鼓的热情洒脱，可就是这么几个音符，温柔中透着倔强，桀骜中又掺着孤单，说不上来的美妙。
　　嗨，糯米糕吃么？

　　【02】
　　我想过千万种我们重逢的情景，偏偏遗漏了这种，是惊喜还是巧合？
　　显然，你的微笑还是那么熟悉，显然你还是爱吃甜食。
　　显然，你不知道我是谁了……

　　遇见，我竟然忘记了你，我竟然忘记了从前那个不爱说话，不爱笑却爱一直跟着我的小遇见了。
　　遇见，你过得好吗？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你变了，变得更冷漠，更孤单了。听完你唱的那首歌，让我想起那个依偎在爸爸怀里睁着无邪的眼睛静静聆听着爸爸唱歌，也是这首歌。
　　所以，遇见，我想起你了。
　　遇见，我是哥哥啊。
　　2002．凡潇

　　【03】
　　糯米糕。哥哥？
　　我抬起头，出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笑容灿烂，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眼镜，斯文稳重又透着孩子气。
　　你是凡潇吗？你会是凡潇吗？我心里默默念着。
　　怎么了？不喜欢糯米糕么？他蹲下来，仔细注视着手中的糯米糕自言自语道：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诶，你确定不要？
　　谢谢。我接过糯米糕，却无法将它送到嘴边，仿佛那是隔绝已久的童年，单纯的过去怎么与现在重叠？好沉重。

　　凡潇—— 另一个男孩走来，是他。骏。
　　凡潇？我惊异地看着他，并重复了一遍。
　　只见他对我笑着说：将来我们要在房子里堆满不同水果口味的糯米糕，尤其是草莓味的。
　　哥哥。我提高了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遇见，别哭。你看你手上是你最爱的草莓味的糯米糕啊，要高兴起来。哥哥的声音很轻，语调没变。
　　凡潇，我叫你怎么不回啊。
　　我擦去泪水，背过脸去，我不想他看见。
　　遇见？你也在。骏的声音传入耳际。
　　我点头，默然……
　　一阵沉默……
　　我放好吉他，起身，轻道一句：我走了。
　　遇见，我们还能遇见么？凡潇立刻起身，拉住我。
　　如果哥哥想遇见，那么就看天空吧。你会记起曾经的遇见，曾经单纯的遇见，现在不是了。哥哥，再见。
　　凡潇松手了，我踏着昏黄的路灯的光线走远了……

　　凡潇，听到你叫我遇见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世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至少我还有个哥哥，当时，我好想，好想抱着你哭。仿佛你是我能够哭诉的人了，时隔多年，我从未忘记过你，即便不愿记起童年，可童年有你，有个比我大两个月的，有个同样爱吃糯米糕的哥哥，我们约定，将来我们要在房子里堆满不同水果口味的糯米糕，尤其是草莓味的。我没忘，你也没忘，可是自从我走后，再没有吃过草莓味的糯米糕。
　　当我看到你和骏在一起的时候，我明白了，我们都大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再是从前的遇见了，而你也是，不是吗？
　　也许，我们还能遇见。
　　我希望我们还能遇见。
　　哥哥，好吗？
　　2002．遇见

　　【04】
　　语文课，魏老师，依旧笑得那么奢侈。
　　依旧，昏昏欲睡。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哦，大家欢迎。看着魏老师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我问自己，他们真的有那么多快乐么？
　　一个清秀的男生走了进来，白衬衫，黑色跨肩包，双手插进口袋，架着那副眼镜看上去像博士，配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引得我身边的女生窃窃私语，分辨得出一句：他好帅啊。
　　那么我们让新同学自我介绍下吧。底下掌声响成一片。
　　大家好，我叫凡潇。今后请各位多多指教。
　　魏老师正准备听他完整的介绍下自己，比如以前的学校啊，兴趣爱好啊，对新班级的期望啊，结果凡潇只字片语应付过去了。她只好收起失望，勉强很高兴地拍手说：凡潇同学很含蓄呢。那么你坐在遇见边上，可以吗？
　　谢谢老师。凡潇朝我眨了眨眼睛，笑得有点放肆了。
　　我听到周围女生失望的叹息声了：早知道我就一个人坐了。

　　于是，凡潇走进了生活……

　　陆亦骏因为凡潇的到来，显得格外兴奋，弥漫着大雾的脸似乎稍稍趋散了雾气，露出纯粹好看的笑容，一直是我喜欢的笑容，奢侈无比。
　　遇见啊，晚上我们去骏家喝茶好吗？那家伙家里的好茶多了。凡潇笑得干净又放肆。看得出他们很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熟。
　　不了。你去吧。我拒绝。
　　为什么啊？一起去玩嘛。凡潇不解地问。
　　遇见，一起来吧。骏认真地看着我。
　　真的不去了，我有事。我趴着桌子开始睡觉。

　　骏，我不可能告诉你，我晚上要去上班。你一定和凡潇很熟，凡潇也一定会告诉你些我们小时候的故事的。凡潇就是这样，远看很冷静的人，不笑的时候似乎很难接近，可是熟了，他是什么都不顾忌地说出来，真的很好相处。他会说很冷的笑话，会自顾自地唱歌，会碎碎念，会天真地和你吃完一整盒小饼干，然后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了……
　　骏，其实我，有点喜欢你。可是我不配。
　　求你别再看我，我一个人的世界已经足够热闹了。
　　做你骄傲的王子吧。
　　2002．遇见

　　【05】
　　遇见，世界真是很小。凡潇说你是他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睁着无邪的眼睛，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着：哥哥。你们有过一个糯米糕的约定，很美好，我很羡慕。原来遇见是个爱吃糯米糕的女孩呢！
　　我知道遇见没有爸爸，遇见的妈妈改嫁了，遇见一定很难过吧。我想说，有我，有凡潇，遇见不再孤独了。
　　凡潇问我，遇见一直都是现在的样子吗？我说她进来就是这样，你来了后，偶尔多说了几句话。遇见以前是很可爱的女孩呢，遇见现在沉默了，遇见现在冷漠了，遇见究竟怎么了？我好想看看遇见小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吧。
　　凡潇说：遇见是个好女孩。
　　遇见一直都是好女孩。
　　2002．陆亦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