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葬花魂》欧洲式眼泪

11、第十回 【01】

　　【01】
　　夜晚，灯光昏暗，空气混浊。
　　我像是只被男人玩弄的玩偶，唱歌，陪酒，更甚有牵强地笑着挑逗，仅仅为了钱，被男人肆意抚弄。我感觉恶心，可是我必须笑着，因为可以有很多钱，很多钱。
　　穿上衣服，我接过男人递来的钱，那是怎么样的痛快啊！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彻彻底底地堕落，厌恶又怎样呢？钱真的很重要。我不会哭，哭化了妆要补，可那些即便是劣质的化妆品也要用很多钱买，伊纹姐说过，哭过了就不漂亮了，就没有客人点了，代表着没有钱了……

　　头顶上，是城市里交错的电线，周围是喧闹的吵杂声，街上是成双入对的情侣甜蜜地微笑。
　　爱情，神圣，纯洁。
　　所以，我不配。
　　习惯去海边走走，习惯吹着带有微咸的海风，习惯眼泪被风干，习惯坐在礁石上望着无垠的大海，期待着注定苍白的未来。

　　低胸，吊带，热裤。
　　我多么希望是一套一板一眼的校服，至少我可以骄傲地告诉大家我是个学生，不是小姐。
　　今天海水很浅，没有海浪，我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闪烁，没有月亮宁静倾洒柔美的光线，坐着，流泪。
　　女人究竟是什么？
　　不该是乖乖期待爱情呵护的可人儿么？
　　不该忠诚守护心爱男人回家么？
　　不该是拥有最纯真美好笑容的人么？
　　那么，我呢？
　　我也想平淡地生活，平淡地上学，平淡地恋爱。
　　可这些对我来说却奢侈得遥不可及，有时候半夜梦醒，梦中的美好在现实化为泡影，现实的残酷粉碎了梦境，真的，要这么残忍么？

　　【02】
　　喂，我是遇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这时已经12点了。
　　遇见，我是凡潇，你在哪里？很急促的声音。
　　我…… 我在同学家里啊。怎么了？
　　哦。遇见，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啊？
　　哥哥—— 为什么哥哥会知道呢？
　　遇见，你可以来我这儿么？我很担心你。
　　哥哥，不用了。我有地方住的。
　　骏说……

　　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我不知道骏说了什么，也许骏把看到的都告诉凡潇了，他们不是好朋友么，当然会说啊。可是，哥哥，我不想你担心，遇见可以过得很好，只是过得很贱而已。

　　遇见，你怎么挂了呢？我竟然不知道你的遭遇是这样，当骏告诉我的时候，我几乎晕厥过去，那是我的小遇见么？我记忆中的遇见，是那样纯真，是那样可爱。遇见，你真的有地方住么？我不敢想象你这么些年来是怎样地生活，那个男人给你造成的创伤是你一辈子抹不去的阴影吧。可是遇见，你为什么要瞒着哥哥啊？我是哥哥啊，哥哥一定会保护遇见的，哥哥是遇见可以信赖的人啊！
　　遇见，我终于明白你变化的原因了，我知道遇见很难过，应该是绝望，遇见靠自己挣钱上学，可遇见，你是怎么挣钱的呢？上班，这；两个字要加在你身上，我感觉好沉重，遇见，你还没成年啊，你怎么负担自己的学费啊？你又是住在什么地方的？今年的冬天你要蜷缩在哪里？哪里才能给你温暖呢？
　　你知道么？我很难过，你叫着我哥哥，哥哥。哥哥居然忽略了你那么多，哥哥居然漠视你的变化，我以为遇见长大了，更内向了。我以为遇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以为遇见学着独立……
　　遇见，你背着包走出校门的背影，真的好孤单。
　　2002．凡潇

　　【03】
　　爸爸，今天是新年了。
　　爸爸，遇见长大了一岁。
　　对不起，爸爸，我还是不能离开酒吧，我知道那个地方不好，可是我没有钱，我没有钱，我只得继续停留。
　　爸爸，你扇我巴掌吧，我不配做你女儿，我脏，我下流。我为了钱一次又一次地陪男人睡觉。您狠狠打我，我希望您能狠狠打我，至少我还能确定有人管我，有人爱我。我好羡慕别的同学可以被爸爸妈妈骂，那是爱啊。可惜，我没有。
　　我深切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玩偶，玩腻了就被随手丢弃，玩偶的命运就是此般不堪。我和玩偶又不同，它不会痛，它不会哭。而我是会痛，是会哭的，即便会痛会哭的我仅仅是男人手上有温度可以纵情玩弄的玩物，没有尊严，任人践踏，还得强颜欢笑。每晚抹上妆，就像带上了面具，去卖自己，去换用青春用身体赚来的钱……
　　爸爸，对不起。遇见不配做你的女儿。
　　2003．遇见

　　【04】
　　突然想看看书本，那些我不看的书本，崭新的书页，空白的笔记。只有作文本我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只有语文老师会承认遇见是个学生，只有语文老师会在上课时提醒我不要睡觉了而不是出去罚站，而不是众目睽睽下斥骂我。
　　我是学生么？
　　是吧，可我不爱学习。
　　老师们也厌倦了课上怒骂我这个无可救药的学生了，但至少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学生，仅是学生前面加的形容词不是优秀，勤奋，好学，而是堕落。我想谁在他们面前提起遇见两个字，一定是他们的无奈的叹息或是皱着眉摇头吧。
　　我手里翻着一本本数学书，英语书，物理化学书，都是空白，要是我的记忆也空白一片，或许我能快乐些，或许我还能回去那个家，叫那个男人爸爸，伸手要钱，或许还能继续生活…… 可是，可能吗？

　　为什么冬日的阳光总是那么淡，为什么冬日的风总是那么刺骨……
　　我走去学校，大门锁着，我像是被隔离神圣区域外的小丑，肮脏写在我脸上，白色的冬日里，一点污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哥哥还有骏，就站在我身后。

　　【05】
　　遇见，跟我们走吧。你可以欺骗凡萧说有地方住，可是我知道你并没有。遇见，别那么坚强了，坚强不适合你，真的。你可以偶尔软弱下，让关心你的人可以不那么心疼，遇见，你哭可以使得我心里安慰些。
　　你低着头，不说话。凡萧过去牵你的手，你挣脱了，你说：我很好。遇见，你真的好么？你为什么不敢抬头，你一定是在掩饰什么。
　　我走到你身边，搂住你，你动了动，接着就任我搂着。我轻轻说：遇见，跟我走好吗？
　　你没有回答，可是我脖子里漏进了一滴泪，热的，却冰进了我心底。你终于还是挣脱了我说：对不起。
　　不想强求你，只是希望你留下，只是希望你愿意被我们照顾，只是想在你身边，只是想你不再孤独，可你还是走远了……
　　遇见，为什么你要那么倔强？
　　2003 陆亦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