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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无欢 今夕何夕 ...

  •   “......”
      一睁眼,熏天的臭气扑面而来,蚊蝇嗡嗡震得头皮发麻。
      勉强撑住上半身坐起,浑身是钻心的疼痛。
      “这是...哪儿啊?”
      抬眼望去,一片废弃之相,地上挖着极深的坑,填塞着垃圾,满到甚至堆出来,拱成一个个高高的“小山丘”,而自己,正躺在其中一个“小山丘”之上。到处都飘着恶臭,低空中黑压压一片,想来都是团聚着的蚊蝇了。
      记不起来为何在这,记不起来怎么会有这身伤,也记不起来谁人做的。
      他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只有一个名字,周公渡。
      低头查看,身上的衣服竟也破碎不堪,处处沾染着斑驳血迹。到底是谁?跟我有这深仇大恨,把我搞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多半是不想我活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走出这破地方再说,臭死了。说起来这垃圾场倒是很大一片,带着一身伤走的腿酸脚软,才离开这污秽之地。中途不忘搜寻了一身破布麻衣裳换上,毕竟带着刚刚那身碎布,实在没法出去见人。
      当务之急是找个大夫,当务之急的当务之急是,去哪儿找大夫,没钱找大夫。
      周公渡庆幸自己一醒来没有变成个傻子。
      可是,钱到哪里去弄?自己这个“弱柳扶风”的样子,给人洗碗老板说不定都嫌他脏了碗。还是先找个有人的地儿再想办法吧。
      这垃圾场在一处荒山上,既是污秽地,便不会有人居住,那就得在天黑前赶紧下山,不然天黑之后,万一遇上个野兽,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想着想着,好巧不巧面前一间破败茅草屋,还冒着炊烟!这里居然有人住?周公渡鬼使神差的跑了过去。
      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柴扉,周公渡清清嗓子,礼貌地喊道:
      “请问有人在吗?”
      灶台后面探出了半截身子,一看竟是个半百妇人,穿着麻布衣裳,头发却是黝黑,松松散散的梳了个盘蛇髻,额上扎着道麻布绳勒住散落的头发。
      瞧见他,老妇满脸的惊讶,却转瞬即逝,乐呵呵的问:
      “公子可是迷路了?”
      “迷路?嘿嘿,算是吧。不过我没想到这山上会有人家。”
      “这里不过老身一人罢了,公子可是问下山路,且别慌,这天也快要黑了,山里到了夜间甚是危险,公子莫急着赶路,留下来吃顿饱腹的,明日一早再上路罢!”
      话说了几句,那老妇竟一直半探着身子,没有丝毫要站起来招呼的意思。周公渡思忖半晌,也不知该去该留。刚刚走了许久,天也却是擦黑了,且自己也不知睡了多久,老妇一提,肚子居然真的叫了几声代为回答。
      “那便谢谢这位夫人了。还未曾请教您尊姓?”
      “佘。”那老妇向他轻点了下头,又回去添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仿佛连语调都带了点扭曲。“公子随意坐吧,这里小,公子莫嫌弃。”
      “不敢不敢,蒙您收留,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老妇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
      周公渡拉开一个木桶坐了下来,这才细细打量这间屋子。木板为桌,木桶为椅,参差不齐的石头将将就就搭了灶台,支口铁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摆设了。
      “佘夫人,冒昧问一句,此处无床榻,夜里如何休息?”
      话一说出口,周公渡就觉不对味,只好拱一拱手,“抱歉,若觉唐突,您不必作答。”
      佘老妇还真没有作答,只是若有似无撇了眼屋顶。周公渡也悄悄抬眼打量,除了屋顶,就是房梁,再没有其他的了。心里那股怪异的劲儿挥之不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只有灶火的光,照着老妇的脸,阴恻恻的。
      “煮好了,可以吃了!”
      周公渡闻言望去,心里念叨着这煮的是什么东西。
      “公子,你站过来,来灶台边来。”佘老妇语气忽然带上一抹怪异的讨好,“老身还未曾请教您姓名。”
      周公渡缓缓靠过去,拱手作揖,微微欠身:“在下鄙姓周,名公渡。”
      那老妇本在他靠过来之时微微立起上身,闻言大惊,立即缩回身去,惊道:“周公渡!你是周公渡?”
      “您认识我?”周公渡也惊了。这荒山野岭的,居然碰到认识自己的人了?
      “不可能,你莫要唬我,凭你这模样也配?”
      那老妇腾的直立起身,比周公渡还要高,原本搭在腿上的麻袋掉了下去,竟是一条蛇尾!
      “啊啊啊!!!妖怪!!!!”周公渡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拔腿就逃。
      “公子莫怕,让老身尝尝你的滋味如何,哈哈哈哈!那锅里可特地为你留了好料呢!”
      周公渡搬起木桶就是一通乱砸,恰恰好砸翻了灶台,水泼一地,借着灶火虚望一眼,直教人头皮发麻!一锅的大老鼠!
      撞开门飞奔出去,周公渡是头也不敢回。飞速钻进林子里,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公子,就让老身尝一口罢!”言罢,俯身直冲过来。
      周公渡被追的急了,突然福至心灵,捏指成诀,翻转手腕回身撩起一阵清风,有光隐隐从指间迸出。
      蛇怪离得越来越近,指间光芒大作,倏地打了出去,正中蛇身。
      “妈的!你难道真是周公渡!狗娘养的碰到你了!”蛇怪痛到口不择言,拖起身子急忙想要逃命。
      “哎!狗娘养的说谁?”见自己竟有神功护体,周公渡便嘴不饶人,急忙追了上去,誓要看看,自己还有什么隐藏大招。心里念叨着,手下已有了反应。两手结印,比刚才的光芒还盛,径直打了出去。
      那蛇怪就此没了动静。
      “厉...厉害啊!”
      那蛇怪死后化了原形,原是一皮包骨头的瘦弱蟒蛇,怕是山中老鼠没营养,且树叶凋零,寒风瑟瑟,估摸着是要入冬了,这才跑出来害人。若是常吃人,应该也不至于皮包骨头。忽然,余光瞥见什么东西倒塌,转眼望去,原是那破败茅草屋,妖法没了,便塌成一堆泥土,居然是障眼法。
      妖怪死了,下山的路也走的顺畅,不像下午那时候跑了半天也摸不着北。
      待他摸黑到镇子上,已是夜半了,但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周公渡紧了紧捡来的衣裳,感觉浑身发冷。这里但凡是开着的店面,皆在门头吊着“夜”字旗。周公渡心里暗想,这镇子倒是奇特,半夜还如此喧闹,莫非有古怪。
      “哟,这位客官,您吃饭啊还是住店啊?”周公渡低头快步走着,没想到自己穿一身破烂也会被人招呼着喊住,不禁微微有点愣,疑惑的抬头看去。
      “哎哟您这脸...”话说一半便停了,那小二像是觉得自个儿多嘴了般,轻轻拍了拍大腿。但是,脸?话说自己醒来除了看到身上的伤,也一直没机会看看脸,都不知自己什么模样,是丑是俊。
      “客官您可要进店瞧瞧?”小二端正了语气恭敬的问,似乎一点儿也不将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人当成是乞丐。
      “我没钱,可以进去?”周公渡眨巴着眼睛看着盯着小二。
      “客官看着气度不凡,您即便只是进来坐坐,也没大关系,不过您稍等等。”那小二倒笑的客气,一点没有阴阳怪气,看起来很是尊重他,“您稍等等,我马上来。”。周公渡点点头算是应了。
      “什么鬼话?小何公子死了?”
      “那可不,最新消息啊,今周山上如今可是一片愁云惨雾。”
      “凄凄惨惨戚戚,何慈这么有天资的人物,都要成仙了,居然死了!”
      “哎,这说来也奇怪,先前什么消息都没有,前两天就突然宣布死了,还顺带直接入殓了,听说啊下葬的时候只有本门派的去了,其他人一概没通知。匆匆忙忙的。”
      离门口挨得近的那桌人悄声讨论着,却被周公渡听着个正着。这么一打量,发现屋里坐的都不像普通人家的男女,一身宽袍,两袖清风,皆低头探讨着什么。听他们方才提到的名字好生熟悉。
      “客官久等了,您里边请。掌柜说了,请您喝壶茶、吃碟瓜子的小惠是无碍的。”边说着边侧身为周公渡引路,十分客气。原来刚才是为自个儿讨免费的吃食去了,不禁心生感激。
      “真是麻烦贵店了。”周公渡浅做一揖,拔腿跟了进去。
      待到坐下,小二便将茶水端了上来,然后客气的退下了,不多说一话。
      周公渡囫囵吞了两杯茶,偷偷听隔壁两桌谈天,听着听着,似觉已经饱腹。
      “现下恐怕事儿都传了开去了吧。”
      “是啊是啊,小何公子这么个活神仙死了,何家还不得乱了套,要我说呀,他的死,保不齐是...”说话的人突然顿住,为自己续了杯茶,缓缓地喝了几口。
      “你倒是说啊!妈的存心吊老子胃口。”
      “是啊你快说啊!”
      “你们是不是傻,还能是谁,他的“好朋友”呗!”
      “元清?”
      “......”
      “可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此话有理啊,谁不知道小何公子出事前两天刚来这西引城消遣过。保不齐呢...”
      “嘘!在他的地盘说这种胡话,你们要找死吗!”言罢,几人匆忙喝了口茶假装方才无人说话,连带着忽然间整间店都安静了。大家各自忙活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元清是何人,竟一提到就噤若寒蝉。不过...怎的这名字也是熟悉非常,这两人倒真叫周公渡好奇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治伤,不是听八卦。思虑半晌,周公渡喊来小二,纠结道:“店家,这......”
      “客官但说无妨。”见周公渡声音压低,明显不愿外人听到,那小二微欠了身子,贴近了点。
      “嗯...就是你这...这可还要打杂的?我着实良心难安,不愿吃白食,而且您瞧我这一身伤,也没个钱看大夫...这...”
      “哎好说好说,客官您不知如何称呼?我喊掌柜的同您说说?”
      “在下周公渡。”
      闻言,小二面露惊讶,半晌道:“周公子请上二楼详谈。”便急吼吼去找掌柜的了。
      怎么一个两个听到自己的名字都如此颜色,难道我还是个大人物?
      等了半晌,掌柜才急匆匆的跑上楼来,却不见那传话的小二了,想必是在招呼客人吧。待与那掌柜坐定,他尚未开口,对方便抢先问道:“阁下这脸上的伤是何故?”
      周公渡闻言伸手摸了摸脸,好嘛,脸颊两边各有四五道划痕,惨不忍摸,经人提醒这才注意到。感情自己刚刚带着这张脸到处晃悠,别人竟也没有多嫌自己,当真是好素质好心态!只是到底谁和自己这么深仇大恨,还要毁我的容!但想起此前种种,还是先不要暴露自己失去记忆的好,毕竟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名气。于是,他便捡些亦真亦假的话掺和着回答:
      “唉,说来惭愧,我曾嗜赌如命,奈何手气不好,赔的是倾家荡产,被人揍得是命去了半条,丢上了那垃圾山自生自灭,好死不死又被我遇见一顶大的蟒蛇,千辛万苦才逃了过来。现下已悔过自新,只想瞧好这一身伤病,好好做人去了。”也不知这话能不能叫人信得。
      “那阁下刚才说自己是周公渡,这?”
      “看来您认识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的公子,但想必定不是同一人吧。”周公渡想要微微一笑表示客气,却因脸上的伤,显得怪异非常。
      “哦,那倒是我先入为主了。公子虽伤病加身,也难掩您的气宇轩昂。不过仔细瞧着,的确倒和我听说的那人不太像。你若是想留下来治伤,本店也做个顺水人情吧。”掌柜甚是客气,交代了一番才离开。
      周公渡这下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一天太多的疑问和奇遇,甚至不知今夕何夕,但也着实疲惫,还是日后在这慢慢打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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