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12、落霞

　　（十二）
　　向晚和思敏正在外殿吃着午饭的时候，安和殿里突然进来了一批人，向晚望向思敏，思敏也不认识他们。向晚在心里大约数了一下，七八个太监，十来个宫女，看他们的腰牌上挂着乐芙宫的名字，向晚只当是那两位淑仪的人。十几个人进来后看都没看向晚和思敏，直接进了向晚四人共同的卧房。
　　“站住！”思敏扔下筷子，怒声叫道。
　　“姑姑，奴婢们是奉了落贵人的令前来取东西的！”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嬷嬷，身上穿着墨绿色的袄裙，思敏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从五品的掌事嬷嬷，是嫔以下的主子宫里的主管。
　　思敏走到掌事嬷嬷的面前，冷不丁的笑了一声问道：“方才你说，是落贵人让你来的，乐芙宫里何来的落贵人？”向晚站在思敏的身后，听着落贵人的称号，她大约已经知道是谁了。
　　“思敏，让他们进去吧！你们拿完落贵人的东西，赶紧离开。”向晚将思敏拉过去继续吃饭，思敏刚想说向晚，她们好歹也是圣上身边的从三品女官，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话到嘴边才忽然反应过来落贵人是谁，难怪今天中午落霞都不给他们御书房当差的人送饭了，敢情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
　　吃完饭后，思敏跟向晚在屋里做了一会儿针线，按向晚说的，落霞到底是从安和殿出去的，平日里又这么照顾她们，她们两个做姐妹的还是应该表示表示。所以，到最后，思敏和向晚决定给落霞做一副枕头。
　　“思敏啊！”
　　“嗯？”
　　“你不是还要去御书房当差吗？快去吧，这里留给我就好。”向晚理着手里的丝线，思敏趴在桌上画样式。“慌什么？这会儿圣上肯定没有去御书房，软玉温香在怀还想什么政事？”
　　等思敏将两个枕头的图式画好后递给向晚，方道：“那现在就交给你了，我还真得去御书房了。真羡慕你啊，我们四个人啊，就你天天最清闲。”此话出，思敏才觉得她是不是又说错了？想着这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云仙出宫了，心柔去了天益殿，向晚失踪两天后带着一身伤回来，落霞飞上枝头做了贵人，现在还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事呢！
　　向晚接过思敏的枕头，第一个枕头上画的是一幅荷花，一朵盛开着，一朵还是花苞，第二个上也是荷花。看似是毫无关系的两幅荷花，但将两个枕头连接在一起的话，不难发现，这其实是一幅完整的荷花图。花开并蒂，寓意夫妻恩爱白头到老，但以落霞的身份担不起这样的寓意，所以思敏才想着以这样的方法来表达。荷花又有多子的意思，向晚思来想去，都觉得思敏这两幅荷花实在是好极了。
　　这场雪一直到傍晚也不见停歇，向晚从屋里拿了把伞出门，出来殿外见到几个小宫女瑟瑟发抖地站在殿门口，向晚捏了捏手里的伞，纠结要不要撑开。一个小宫女机灵的走过来，将纸伞撑在向晚的头顶，“姑姑请！”
　　从安和殿到养心殿，只需要穿过一道门拐个弯就到了，走过去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向晚却还能在这途中遇到贵人。再见落霞，她已褪去宫女的粉色袄裙，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怀里捧着一个汤婆子。头上插了很多华丽的珠花宝钗，额间贴了一朵梅花花钿，与如花的红唇遥相呼应。
　　她的身边也有一个为她撑伞的宫女，小宫女长得很秀气，向晚记得，那好像是带她去内务府的阿玲。
　　向晚蹲身向落霞行了一礼，身后的一群小宫女则是全部跪在雪地上。落霞低头看着向晚，笑了笑后弯腰将向晚扶起来，拉着向晚说道：“你我本是好姐妹，无需多礼！”
　　“是。”
　　“你去忙吧。”
　　向晚朝落霞点了点头，从阿玲的身边目不斜视地错身而过。看来，落霞为了能帮她做几日尚寝的差事，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自从心柔走后，思敏就顺带起了尚仪的差事，而向晚受伤后，落霞则帮她担了尚寝。
　　大雪覆盖了养心殿的屋顶，就连瓦当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向晚进殿后看见，圣上坐在龙案后阅奏章，思敏则像尊雕像似的站在案旁。向晚给圣上磕了个头后便命宫女各忙各的去，再次走进丹琼殿，湿热的水汽让向晚很不习惯，她天性喜凉，喜欢外面干冷的空气，就算再冷，也不会像这殿里的热气一样让她觉得快要窒息了。
　　白玉汤池的岸上已经摆好了紫红色的千日红，配着淡粉色的木槿花瓣，暗香浮动。向晚走近汤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心道都不愧是在养心殿里当差的人，个个都很能干啊！正当向晚想要叫个人去问问圣上此时要不要沐浴的时候，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向她走来，和众宫女一般无二的淡粉色齐胸襦裙，发髻也是中规中矩的双螺髻，别了两朵浅粉的珠花。
　　饶是如此，向晚也觉得她很特别。
　　“阿慧，你伤好了？”在中宫殿的暗室里，阿玲是没有受刑的，而阿慧，在见到她时，她就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也不多休息两天？
　　阿慧见到向晚，当即跪下连喊着恕罪的话，向晚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便出了大殿。虽说穿过圣上的寝殿便可直达养心殿的正殿，但是这条路不是奴才们走的，向晚从丹琼殿的正门出去后才绕至养心殿。
　　向晚回到殿内时，圣上还在批奏章，好像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向晚毫无顾忌的环视了一下，才发觉是殿内多点了几盏灯，大殿里显得更亮堂了。
　　思敏从偏殿里端了一盏茶放在龙案上，见到向晚时偷偷朝她递了个眼神。“圣上，汤池备好了。”圣上刚放下笔，还没等他端起茶杯，向晚急忙出声道。
　　圣上这才抬眼看向向晚，鼻腔里“嗯”了一声，将案上铺开的几本奏章合起来放好，离开龙案时不忘回头交待思敏：“收拾好！”思敏乐呵呵的福身领了声“是”，手脚麻利的把研磨的砚台和盛朱砂的砚台分别盖好，用过的几支毛笔拿绢布包起来，将龙案整理整齐后，招呼了一个小宫女将圣上方才没用的茶盏撤下去，自己抱着笔洗、笔搁和包好的毛笔拿去洗。
　　有圣上在，向晚肯定不用再从殿外绕了，正大光明的跟着圣上从寝殿里穿过，进殿时，向晚觉得殿里面的安神香味道很奇特，总是给她一种飘飘渺渺的感觉。
　　圣上进了丹琼殿沐浴，向晚趁机偷偷溜了出来。
　　“向晚，这里。”思敏将几支笔全部挂在笔帘上后，拉着向晚跑到养心殿门口的小花园里叙话。此时已经没有再下雪了，小园里的灌木丛上还盖着雪，向晚和思敏站在灌木丛旁边，思敏只觉得身旁一股冷气嗖嗖地袭来，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圣上总是喜欢饮浓茶提神，常常看折子看到深夜，我们做奴婢的也不忍心看着他这么劳累，今日幸好让你阻止了他。”向晚了然的点点头，并未接话。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话。冷风吹动着檐下的金铃，吹落几块灌木枝丫上的碎雪，窸窣的声音在静谧的养心殿门前显得格外突兀。向晚伸手拢了拢思敏领口处缝的棉胆，让它紧紧的贴着脖子。
　　“二位姑姑，圣上要召见尚寝姑姑。”向晚想要叮嘱思敏注意保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有一个小宫女恭声禀话。
　　“好了，你快回去吧！”思敏笑着打趣道：“免得圣上见不到你又拿我们这些人开刀。”向晚手握成拳在思敏的肩上不痛不痒的捶了一拳，“那你回去吧，记得给我留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