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11、十、洛子衿痴呆了 我一路尾随

　　我一路尾随着他们到了一间大宅，躲在一旁偷偷观看。华丽的匾牌上，叶府两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是叶家，之前跟师父入宫的时候，似乎听闻这是个大家族。
　　他们抓太子做什么，威胁帝君吗？可我们出谷的消息，他们又从何知晓？
　　门口两个仆人一脸严肃地站着，我开始苦恼了，该怎么进去才能不被发现。
　　要是能隐身就好了，我这么想着，要不试试？就算被发现最惨不过被打一顿赶出来嘛。豁出去了！
　　“隐身隐身隐身。”我边念叨着，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叶府走去，内心紧张的要死，感觉自己好像掩耳盗铃故事里的主角。那两个仆人恍若未闻，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须臾间我已身处叶府内。成功了？我有点小开心，原来用灵力挺简单的嘛，心里一直想着就行了。我还发现了，这次用灵力并没有疲倦感，或许隐身这一类的不需要耗太多。
　　我环顾四周，只觉得府内无比气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条条小路错综复杂，不愧是帝君倚仗的大家族。我顿时觉得非常棘手，完全想不到洛子衿被关在哪个地方。
　　要不再瞬间移动找一下洛子衿？不行不行。万一我又昏睡过去被发现了怎么办呢？正烦恼着，忽然不远处有一个小丫鬟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吓得我急忙用灵力隐身。
　　小丫鬟东张西望，奇怪不已：“人呢？刚刚还在的。”找不到我吧嘿嘿，我在她背后扮了个鬼脸。丫鬟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上的饭盒：“跑的还挺快，一眨眼就没影了，本来还想让她帮忙送饭的，罢了，我自己去吧。”
　　我眼前一亮，送饭？给谁？洛子衿吗？说不定能找到他被关的地方。于是我立即跟了过去。
　　小丫鬟左拐右拐，绕的我头都晕了。一直到了某个隐秘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我细细查看四周，方觉此仿佛许久没人来过了，到处杂草丛生，枯木遍地，与外边的华丽格格不入，更显得凄凉。院中并无守卫，小丫鬟倒抽了一口冷气，两肩开始不住地打颤，将饭盒放在不远处的地上，搓了搓手，哈了口气，飞快地跑走了，速度堪比受惊的兔子。
　　为什么府中独独此地无人守卫，无人清理，却有人送饭呢？直觉告诉我此地定有问题，说不定关着什么重要的人。那……洛子衿会在这儿吗？
　　可是……看方才丫鬟的模样，这里的人应是被关了很久。会是谁？
　　我撤了灵力，躲在院中的一颗巨树后面，探出脑袋瞧着。
　　直到夕阳西下，我都没发现有什么人走过来。人在屋里吗？我正准备过去一探究竟时，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站在我的不远处，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我顿觉得无法思考，无法出声，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那是洛子衿！我连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因为发出惊呼而惊动他。
　　洛子衿举目四望，目光锁定了地上的食盒，突然笑了起来。蹦跳着过去拿起食盒抱在怀中，宛如孩童一般蹭了蹭。我简直惊呆了，这跟我平时认识的洛子衿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会是饿傻了吧，不忍心看到更多“不堪入目”的画面，我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服。他转过身，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子衿，我们快走。”我好言相劝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被抓，但是此不宜久留。”
　　洛子衿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忽然凑过脑袋，在我的耳旁蹭了蹭，又嗅了嗅，我被弄得痒痒的，又不好推开他，只能扯住他的衣服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他不为所动，眨了眨眼，委屈地看着我：“你是……”
　　我有如晴天霹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像发烧的样子啊。为什么他行为如此奇怪呢，莫非不是饿傻了，而是失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被抓的时候撞到了脑子？不会吧……我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该怎么办啊。我仔细端详他的面容，才几刻不见，他的长发便披散在两肩，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完全没了往昔的神采。
　　我心情沉重极了，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出门没带钱呢，为什么要同意洛子衿去买包子呢？现在倒好，出事了吧。我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此生竟有幸见到洛子衿如此模样，懵懵懂懂，就像个幼童一般。但是……哪怕痴呆了，他也是洛子衿，也是太子殿下，我带他出了谷，自然有义务带他回去。我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告诉他：“我叫许朝颜，朝朝暮暮的朝，欢颜的颜。”
　　“哦……”他笑了，澄澈的眼眸中隐隐倒映出我的身影：“那我呢？”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吗？我不敢太刺激他，怕把他吓跑了，只好温言温语地回答：“你叫洛子衿。”
　　“洛……”他疑惑地看着我看我，又眨了眨眼睛。我无奈，从一旁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给他看。他在我身旁蹲下，似是好奇我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写完他的名字后我将枯枝丢在一边，问道：“明白了吗？”洛子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顺势抢走我的枯枝，也学着我的样子在地上划着。
　　我受到的打击有点大。洛子衿完全痴呆了，我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沉着冷静温和偶尔冷酷的洛子衿了……观我如今情况，就像一个老母亲呕心沥血地教自己的傻儿砸。嘤嘤嘤，师父你在哪，徒儿想回谷了QAQ，徒儿后悔出来了……
　　此时的洛子衿还在地上划着，专注极了。我不忍直视他歪歪扭扭的字，凑到他耳旁问：“你还记得你从哪来吗？”闻言洛子衿抬起脸，依旧迷茫地看着我，如我所料，他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梅花谷吗？”我不死心。
　　他依旧摇头。
　　“那……谢子桉呢？”我再问。
　　他还是摇头。
　　啊啊啊啊……真的是什么都忘记了啊。
　　忽然，一阵风刮过，吹得四周的草木沙沙作响，洛子衿抱住膝盖，瑟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道：“冷。”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完全束手无策：“……”
　　我也冷啊，你总不能让我脱下衣服给你披着吧，这不符合话本里的情节啊。应该是男孩子把衣服给女孩子吧……我扶了扶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问道：“要不，我们进屋吧？”他情不自禁地欢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抱起一旁的饭盒就进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哭笑不得。
　　住这么烂的地方还那么开心，他当真不知道何谓恐惧啊……

　　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唯有角落里的一盏烛，静静地燃烧着。借着隐隐烛光，我看清了屋内的摆设，一桌一床一椅，极其简陋。怎么看此地都像个地牢，但是比地牢好一些，至少没有那种腐臭味。
　　我随着洛子衿进去了，他熟练地打开饭盒，在凳子上坐下，狼吞虎咽地开始扒饭，一点太子的形象都没有。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想找出几个他不是洛子衿的借口来说服自己。
　　直到现在，我还是难以相信，他就是洛子衿。
　　怎会如此呢，就算是失忆，不至于性格也大变吧……是叶家的人对他做了什么吗？那我该怎么带他回去跟师父交代啊。谢子桉要是知道他的太子殿下变成如此，定要提剑砍了我吧。可是，看他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愿意跟我走的样子，那么如何说服他，又是一个问题了。
　　额头隐隐作痛，我长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洛子衿吃饱喝足后，见我还站在一旁，挠了挠头：“你不回去吗？”
　　“你本来在梅花谷习修，然后因为意外随着我来到了皇城。”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一步，一字一句对他道：“然后你被这家的人所擒，失去了记忆。”
　　洛子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只听他忽然唤道：“阿颜。”
　　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回忆，都不曾记得洛子衿曾这样叫过我，只得作罢。然而眼泪却不知道为何，竟不受控制一般夺眶而出。我不明所以，忙用袖子擦去，哽咽着对他道：“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洛子衿见我落了，手足无措起来，他抿紧了双唇，好半晌才小声问道：“梅花谷……是什么地方。”
　　“那里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梅花，四季如春，花开而不败，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大致描绘了记忆中的梅花谷，最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词可以说了，只好笼统地总结了一下：“反正是个很棒的地方。”
　　洛子衿双眼一亮：“那里也有好吃的东西吗？”
　　我一愣，看来有希望，连忙点头回答：“有的有的，只要你跟我回去，你要什么好吃的我都给你……”不经意间一看外边，天已经黑了。今日多说也已无益，不如让他好好考虑一会吧。我轻声道：“我明天再来看你……”转身欲离开，洛子衿突然扯住我的衣服，我回头看他，却见他的哀求地看着我，那样澄澈的眼神，激得我心头一颤：“你怎么了？”
　　“我……”他欲言又止，然后松开手，别过了脸：“你明天还来吗？”
　　当然啦，不但要来，我还要带你走呢。
　　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心：“约好了，我明天一定来看你。”见他默许般地点头，我用灵力隐了身。
　　洛子衿紧张地东张西望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滑落。
　　“我……怎么了。”他怔怔地道。
　　我望着他，胸口左边的位置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唤我阿颜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一种……让人极其心痛的感觉。
　　不愿意再看下去，我转身，跑出了屋子。
　　屋外如死了一般寂静，我深呼吸了几口，强行让自己忘记左胸的痛意，爬上了屋顶。
　　怕被府中的人发觉，我没有撤去灵力，风很冷，吹在我的脸上，如刀割了一般疼痛。“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一定。”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