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宁檬不属猪

2、第2章

　　初夏的御花园百花齐放，花香袭人，假山一侧的滴翠亭往下俯视，半个御花园的景致尽收眼底。宣德帝恍惚间步入凉亭，奇怪了，他明明是在寝殿内跟他的阿嫣说话来着，怎么会到御花园来了？
　　“娘娘，您别忧心，皇上跟娘娘的感情岂是那些个秀女能随便影响的。您就放宽心吧，说不定今晚上皇上就过来向您解释了呢。”
　　远远的一道耳熟的声音传来，宣德帝纳闷道，娘娘？自从十五年前他的阿嫣出事后，这宫里还哪里来的娘娘？
　　宣德帝往外望去，忽然间像被雷劈中，傻在那里。阿嫣，他的阿嫣正在朝着亭子走来，十五年了，他的阿嫣真的醒过来了？宣德帝激动地向来人奔去，张开双臂想要把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却发现……
　　宣德帝望着穿身而过的两人，懵了。
　　是自己穿过了阿嫣的身体，还是阿嫣穿过了他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远远的瞧见阿嫣带着她的贴身宫女走进凉亭，宣德帝忙飞快的跟上。忽然间他发现，他――大炎的开国皇帝诸灵昀，他飘起来了，飘起来了，飘起来了……
　　一脸懵逼地飘进凉亭，宣德帝坐在他的皇后文嫣身边，恍恍惚惚回不了神。但不管如何，眼前是活生生的阿嫣，是他盼了十五年的那个人，宣德帝双眼紧盯着心上人，舍不得眨眼。
　　“娘娘？”皇后身边的是文嫣从宫外带进来的贴身侍女文绣。
　　宣德帝记得阿嫣的贴身大宫女除了文绣还有一个是叫文碧的，都是阿嫣从小就收留的。阿嫣出事后，他记得文绣是出宫了的。
　　“娘娘？您怎么了？”文绣在身旁小声唤道。自从皇上下了选妃的旨意，到这几天陆续有秀女进宫，皇后娘娘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没事。”文嫣回过神来，她知道诸灵昀这次是真的想要选妃，曾经奢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是空想。
　　她不知道上次听到诸灵昀与左相的那次谈话是好事还是坏事，牝鸡司晨？真凤现世？她想去向诸灵昀解释，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自己的一切都愿送给他。她也想告诉诸灵昀，她文嫣虽然不是天定凤命，可她有能力当好这个皇后，帮他守好这片江山。她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个玉板指，斟酌着见到诸灵昀时该怎么开口。
　　“娘娘，你看……”忽然文绣指着园子一处，一脸慌张。
　　一旁的宣德帝跟着文嫣的目光向下望去，湖边小亭里，身着金黄龙袍的男人轻拥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两个人你浓我浓，一起欣赏着手下的画作。偶尔，女子手拿画笔，添上一二，引来男子微笑赞叹，这副画应是两人一起完成的了。
　　“原来如此！”文嫣怔住，许久才低声喃道，“原来是我想差了。”主动替他找理由，相信他的不得已，坚信对方是彼此的唯一，呵！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他们之间早已经插进了第三个人，自始至终认为这份感情不会变的，从来就只有她一个，原来她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
　　“娘娘，那个就是这次秀女中呼声最高的……最高的……皇上说要封贵妃的……”文绣一脸惨白，她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带娘娘来这儿，为什么要让娘娘看到这些……
　　贵妃，天定凤命――左相之女赵青鸾！文嫣在心里言道。
　　宣德帝在一旁惊呆住了，看着湖边亭中一幕，他明白了。原来他是回到十五年前了，当时他决定选妃，不敢面对阿嫣，一直没有去见她，而后不到两个月，阿嫣就……
　　“我们回去吧。”文嫣低声道，又望了一眼湖边的两人，而后转身离开。
　　文绣看着一瞬间失去了生气的主子，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后，急忙追着文嫣而去。
　　“阿嫣阿嫣你听我说……”宣德帝飘在文嫣身边，一直想要解释。可惜他只是一缕魂魄，文嫣看不见他，更听不到他的声音。

　　文嫣一路恍惚的走回昭阳宫，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曾经坚信不疑的，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就在刚刚已经完完全全被打碎了。她躺在寝殿软榻上，整个人都迷茫了，难道她一开始就错了吗？
　　“娘娘她怎么了？”文碧扯住跟在皇后身后，一样失魂落魄的文绣问道。刚才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不到一个时辰就……看见文绣红肿的脸，她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文绣崩溃般大哭起来。
　　文碧拉她到一侧角房，先让几个小宫女离开，“到底怎么了？”
　　听文绣抽噎着把事说完，文碧也沉默了。她跟文绣一样，是从小被文嫣收养的。那时候的文嫣还不是皇后，还没有认识当今皇上，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了寻找失散的两个弟弟，便在各处善堂牙行等地打听。而她跟文绣因为年纪太小，身体又差，一般人家都不愿意买了她们去。人牙子正准备将她们卖进肮脏地方，是文嫣碰上了，从青楼老鸨手上抢下了她俩。那时候的她才五岁，而文绣比她还小一岁。她们两人的命是文嫣给的，是文嫣从小把她们养大，给她们取名，教她们做人。
　　文碧咬咬牙，拍拍仍在哭泣的文绣，“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看看娘娘想怎么做，不管如何，不能再让娘娘伤心。”敢害娘娘难过，即使需要杀了那姓赵的，也再所不惜，文碧暗暗发誓。

　　宣德帝望着身旁软榻上的阿嫣，心刀割似的疼。她已经出神一个下午了，不言不语，一动不动，静静地待在她的世界里，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文碧端着新炖好的燕窝过来，“娘娘，您先喝点燕窝润润喉，待会儿太子殿下跟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就该下学了。”
　　“辰儒……”文嫣终于有了反应。
　　“对啊！还有二殿下和三殿下呢。”文碧故作轻松道，“就快到点了，三位殿下一回来，昭阳宫又要开始闹腾了呢！”
　　文嫣低笑，接过燕盏，慢慢喝着。她知道文碧是担心她想太多，可有些事情越不去想心里反而就越堵，只有想通了理顺了，这事情才会真正过去。否则只会惶惶不可终日。而她文嫣，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是习惯逃避的人。
　　一旁的宣德帝见文嫣开始进食，总算是松了口气。
　　“娘娘，三位殿下过来了。”小宫女进殿禀道。
　　话音刚落，三皇子诸辰佑就已经跑进殿来了，“娘，娘，有点心没，我饿了。”
　　因为入宫时间尚短，除了大儿子在人前还有些规矩，两个小的都还没被皇宫的条条框框束缚住。
　　文嫣叫文碧上点心，让殿内侍侯的几人都先出去。
　　宣德帝看着像小炮仗一样冲进来的小儿子，又看到紧随其后一来就瘫在软榻上的二儿子，有点傻眼。
　　“儿臣给母后请安！”刚册封太子没几天的诸辰儒同样让宣德帝觉得怪异。
　　“阿嫣，这三个小子都不听话，小三他如今都二十二岁了还不肯成亲……”宣德帝在一旁告状诉苦，可惜，大伙还是听不到他的话。
　　“好了，都先下去洗漱换衣，再过来用点心。”文嫣看着身边三个儿子，心里一阵发疼。
　　三人你推我攘地下去换衣，文嫣抚摸手上的玉板指，望着三个儿子的背影出神，孩子们都会有自己的人生。到了最后，她终究还是一个人。
　　宣德帝绕着文嫣飘了几圈，默默地待在一边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