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好人 YF》白玖玖99

19、深赤龙 深赤龙

　　深赤龙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条龙了，他从一个弥漫着迷雾的沼泽里走出来，庞大的身躯和伸开时过分巨大的双翼让他很是不喜欢。
　　外面的人叫他怪物，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词。也有人叫他君王，他开心的在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在那人身边想和他亲近亲近，可是那个人尖叫一声跑了。
　　他直觉自己是被人不喜欢的，深赤龙是一条骄傲的龙，于是他也不喜欢随便接触其它生物，不管是记忆中的龙，人类，还是据说是天敌的诸神。
　　这条从骨子里就很骄傲又聪明强大的龙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是一个变数，又是一个必然。他的出现了打破了多方势力鼎立的局面，这样一股强大的实力被冥冥之中的不知道什么力量投入了这个世界。他成为所有生物排斥又拉拢的对象，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其实一点都不矛盾，这就好比三个人一起分金币，多了一个人他们就少分了一点，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势力呢？那么现在多了一个人就是多分了金币。
　　深赤龙一点都不喜欢他们，比起分金币抢地盘他更喜欢在海岛上伸长脖子凑进海里喝水，瞪大眼睛看着里面漂亮的小鱼飞快地游来游去，虽然小鱼们是被惊吓到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欣赏美景。喝完水他会站在沙滩上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深红色的庞然大物，上面有很多黑色的条纹，这个丑陋的样子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他喜欢小巧一点的，就像他以前看到的趴在人类母亲怀里嚎啕大哭的人类小孩，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要吓哭他的，但小孩还是哭得惊天动地，他只能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飞走了。
　　龙是骄傲的龙，既然别人不喜欢他那他就溜了溜了，这么多能飞的，龙或是鸟，没有什么能比他飞的更快。
　　这天他正开心地从栖息地岛上醒过来，把长长的脖颈伸到水里去打算先饱餐一顿。喝着喝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海里没有游来游去的小鱼了，一条都没有。
　　平时飘荡着漂亮珊瑚草和海鱼的海里一片漆黑，哦不，一片漆黑里还有两个很大的金色的东西，像太阳，但是不刺眼。
　　深赤龙又控制不住自己这忍不住亲近其它生物的毛病了，迈着步子就往海里走，他当然是会游泳的。没走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两小太阳他早上还见过的，自己的眼睛不就长这样吗？聪明的龙想通这点立刻反应过来了，海底有另外一条龙!
　　他被狠狠地骇了一跳，想喊点什么表达自己的惊慌，但是他不能喊妈妈，因为没有，也不能喊上帝，因为是对头。于是他只能以浑身一哆嗦猛地往后退几步来表达自己的恐慌，他是真的被这条龙吓到了。
　　深赤龙退到海岛上，打算等那条龙蹿出来的时候打他个出其不意，他早就摸清楚这个世界的逻辑了——谁打架厉害谁是老大。
　　可是出来的不是一条龙，首先扒拉在礁石上的是一只白白的手，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顶着蓝紫毛的脑袋从礁石后面钻了出来——这是一个人类，至少外形上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很符合深赤龙审美的人类。于是深赤龙色向胆边生，大着胆子上前去舔了那个变成人的龙一口，舔他一身口水。
　　舔完就跑，他张开翅膀直冲云霄，随便舔人会被打的，这是他从经常舔自家哥哥的火之王那里学来的，青铜与火这对兄弟经常飞在天上互相喷火玩。那天深赤龙看他们打架觉得有趣就凑上去喷了他们一脸的火，然后被兄弟俩追了一天。
　　他有点纳闷，为啥大家都是龙可他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有兄弟姐妹，就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连爹妈都没有。
　　他大概知道这条被他舔过的龙是海洋之王，所有龙他都见过，就这个永远窝在海沟的龙王他没见过了，也不知道海沟里有什么好玩的能让他在里面一直待着。
　　深赤龙看着眼前的云层有点激动，没有龙比他飞的更高了。他得意地往身后看:一条深蓝色的龙正对着他冲上来!
　　两条龙你追我赶地飞了好几天，就算是龙王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最后双双掉到汤加海沟里去了。
　　把力竭的深赤龙从海里拎出来之后，海洋之王格因睁着他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眼前这条委屈的蜷起来的龙，“我有这么可怕吗？”
　　“你干嘛追我？不就舔了一口……”深赤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在我的海里吃我的臣民我还不能找你算账了？”
　　“臣民？!”
　　“就是那些鱼，你知道你一天要吃我多少鱼吗？”格因踢了踢深赤龙的前爪，当然是变成人型踢的，踢在龙身上估计跟挠痒痒没区别，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这么多——”
　　“可是不多吃点我吃不饱。”深赤龙委委屈屈地垂着头，没办法龙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
　　格因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你傻吗？用餐的时候不知道变成人型？”
　　深赤龙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开心地坐在了沙滩上，当然这一坐整个海岛抖了三抖。
　　然后坐着的巨型龙身上亮起了一道五芒星阵，巨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地上一脸懵懂的小少年。
　　格因看着他身上变出来和自己同样式的衣服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傻到裸奔。
　　小少年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不，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的人类的手，脚也是人类的脚。他开心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奔向海边打量自己的新样貌。
　　“……”明明就是什么都不懂还超自恋的小孩儿怎么就被大家形容成了狡诈奸滑的龙，格因不解。
　　深赤龙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格因身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怎么了？”
　　“我觉得你比我好看。”
　　“是吗？我也觉得我比你好看。”
　　“……”深赤龙也在纳闷这明明就是一条臭不要脸的龙怎么就被形容成了老实无害。
　　格因摸摸他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深赤龙吧，他们都这么喊我。”
　　“难听!”格因嫌弃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埃吉尔。”
　　“埃吉尔？为什么叫这个？”深赤龙偏头问他。
　　可爱!格因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埃吉尔是海神，还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才不是你的手下败将!”
　　“刚刚在海里时候是我救你上来的，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厉害？”
　　“是。”
　　“那你是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深赤龙很苦恼地接受了“埃吉尔”这个手下败将的身份。
　　“别想这么多，饿吗？”
　　“饿!”埃吉尔慌不忙地点头，四肢一软瘫倒在沙滩上，“再不给我鱼吃就变成死龙了。”他还记挂着吃鱼被格因追杀的事情。
　　格因无奈地笑笑，伸出一只手，猛地往海里一戳，拿出来时手已经变成了龙爪子，龙爪子上串了两条大鱼。
　　“吃烤鱼吗？”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臣民吗？”
　　“……活着的时候是臣民，死了就是食物。”
　　“哦。”
　　“吃烤鱼吗？”
　　“吃!”
　　……
　　“唔……你，你干嘛舔我脖子？”
　　“哦？是谁前几天舔了我一身口水？”
　　“是我……”

　　不二黑着脸从记忆里爬了出来，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那段时期战火连天，瘟疫蔓延，血流成河的悲惨历史到他的记忆里就尽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抱着他的幸村，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两人身上都是血，好脏。
　　幸村收到他这一记嫌弃的眼神很是受用，在他白净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觉得我会承受不住水之王的血？”不二挑了挑眉，满眼都是“你要敢说我不如这个臭小子今晚就别上我床”的威胁。
　　“当然受得住，不过龙血可是好东西你就别怪他了，嗯？”最后的尾音暧昧的上挑，挑的不二脸上火热。
　　“不怪他？”不二直起身子，瞬间从浑身是血的混血种变成了几千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王。
　　他走到已经处于呆滞状态的摩因面前，挑起对方的下巴再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上，神情淡漠，语气狠厉，“我很少有后悔的时候，第一次后悔就是把你这个狼崽子放进了城堡。”
　　“怎么样？给我上供这么多血，即使是龙王也受不了吧。”
　　“切，你这家伙藏的可真深!”摩因狠道。
　　“喜欢上仇敌的感觉怎么样？我可是觉得这样比当初放干你的血还要来的痛快。”
　　幸村有些头疼，要是周助真的出手把摩因打了，他到底该帮谁，这从几千年前起就是个历史性难题了。
　　“埃吉尔……”
　　“叫我周助。”不二奔到他身边圈住他在他的脖子上亲吻着，“那个名字会让我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
　　不好的回忆是什么呢？因为他的疏忽把摩因放进了城堡，他以为两兄弟的感情会很好，然而那份感情太好了，好到摩因疯狂地嫉妒他，嫉妒他抢走了格因。摩因带来了武器，说要请他观摩一下，然后在他身后拿起了魔剑。魔剑穿心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心碎的滋味，因为魔剑穿透的是格因的心脏。
　　属于海洋之王的血，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血液沿着他的衣服纹理流了下来，流逝的还有格因的生命。
　　格因替他挡了一剑。
　　格因死了，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睡中。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从来没有人愿意接触他，无穷尽的孤独与恐惧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礼物。只有格因会与他亲昵，给他做好吃的，带着他去人类的城市，去神邸的宫殿，去高山海底，去森林草原……
　　龙族喜欢宝石，格因喜欢他远胜过宝石。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
　　现在格因死了，他只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追杀摩因，一次又一次找到水之王的卵，等他复活，然后击杀，这一切如同循环的噩梦一样，无止无歇。
　　他追着摩因来到了日本，在这个地方摩因对大量普通人类进行了血统污染，一时之间日本这个地方血流成河。于是他将摩因困在这个尼伯龙根里，放干他的血再注入人类的血，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对于龙族来说，高贵的血统被污染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非善非恶，深赤龙不是邪恶之徒，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总有人看不清这一点。
　　“你看，不可能不怪他的。”不二将手伸进幸村胸前的衣服里轻轻抚摸着，那里曾经有一道贯穿心口的伤。
　　“我给过他机会的，可是他伤害了你，我又怎么会再给他机会？”
　　“阿市，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