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朝雨暮》天下无猫

5、第 5 章

　　四年之后。
　　清晨，碧玉筑里一室安宁。
　　云楚从小睡相就不太好，恨不能竖着睡下横着醒来，今天又是整个人睡到斜了过来，索性榻上只有她一人。
　　云楚今年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清秀可人，这个年龄的姑娘已经可以考虑谈婚论嫁了，可惜她一身书生儒袍，花一般的年纪只能作男儿打扮。
　　听着窗外的鸟鸣声和书生们出门行走的细碎响动，云楚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想了会儿刚才似完未完的梦，这才偏头看了一眼立在窗前的苏无谦，“无谦，你给我打早饭了吗？”
　　“打了。”
　　云楚起床洗漱完毕，坐到桌前开始吃苏无谦给她带回来的稀粥包子。
　　立在窗前低头看书的苏无谦眉头微微皱着，身量挺拔，一身蓝色书生袍衬的眉目清雅，锦绣年华气度不凡。
　　云楚喝了两口粥，打了个哈欠，又低头点着手指数了数，“无谦，叶离天这两天是不是该回来了？”
　　苏无谦抬头想了一下，“是该回来了。”
　　云楚抿着嘴笑，然后咬了一口包子。
　　苏无谦也笑道，“你笑什么？”
　　“因为叶离天要回来了呀。”

　　吃完早饭，苏无谦和云楚一起到书院上课。
　　苏无谦书香世家又文采出众，深得先生喜欢，云楚这些年书读的也不错，但和苏无谦没法比。她跟苏无谦在一起就像个小跟班，和叶离天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样。今天上午的课业又和往常一样，在先生对苏无谦文章的赞扬声中顺利结束。
　　云楚来南麓书院已经八年，南麓书院入学起前六年的课程比较严格，早晨、上午、下午都有规定的课业，六年课业结束后则相对轻松，以自修为主，书院先生随时答疑解惑。南朝三年一科考，男子二十岁成年后即可参加，南麓书院的学子一般会在书院生活到参加科考，不过书院中的学子非富即贵，成名立业也不止科考一条途径。

　　吃午饭时，赵大厨的女儿赵秀端着碗坐到了云楚旁边。
　　云楚道，“阿秀来了。”
　　阿秀是个长得胖乎乎的姑娘，她坐下来以后看着碗里的土豆炖牛肉却不动筷子，只是叹气，“离天还不回来吗？”
　　云楚说，“我觉着应该快回来了吧。”
　　阿秀拧着手帕道，“可能无量山上有什么小妖精，他舍不得回来了。”
　　云楚，“嗯……这个……嗳……”
　　阿秀又叹气，“我都没有胃口了，我最近都瘦了。”
　　书生佟风刚吃完饭，闻言走过来压着云楚的肩膀向赵秀调笑道，“阿秀，你瘦在哪里了？你给我指指。”
　　阿秀眼睛一翻，端着饭碗走了。

　　今天中午的主菜是土豆烧牛肉，云楚吃的有点多，饭后就没和苏无谦一起回碧玉筑，而是在山路上溜达着消消食。
　　此时秋高气爽，气候宜人。云楚顺着山路向下走去，突然听见来路上有脚步声，又听一个声音道，“上次杨怀远送我的八角‘张炉’，你过两天给我带上来，还有我那件织锦披风……”
　　云楚眼中一亮停下脚步，就见一行人从山路拐角处转了上来。其余人都作仆人打扮抬着大小箱子，只中间一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眉目耀眼，正是叶离天。
　　叶离天看到云楚也是眼中一亮，“你怎么在这里？”
　　云楚跑到叶离天面前，“我就随便溜达一下，你回来了。”
　　叶离天唔了一声，揽过云楚的肩膀一行人继续上山。
　　云楚说，“你这一去就三个月，比上次还久。是不是学了很多新招式？”
　　“学了。”
　　“那你明天就教我吧！”
　　叶离天轻笑，“你太笨了，教不会。”
　　“哈？”云楚扭头看看叶离天，“你这个态度，很快会失去我这个徒弟的。”
　　两个人一路说笑上了山，进到碧玉筑和苏无谦相见，三人关系亲厚，见面欢喜互道近况。
　　仆人们将叶离天的细软行李摆放完毕就出去了，叶离天拉住正要一起出门的杨桐的胳膊，悄声道，“你过两天给我送东西的时候，带五十两银子来。”
　　杨桐和叶离天年龄相仿，是侍奉叶离天的贴身侍从。杨桐面露难色，“主子，你又为难我，上次老爷知道了，我……”
　　叶离天从小顽劣无所不为，叶秦担心他闯祸，送到南麓书院管教，也不许多给他钱财，所以叶离天经常手头偏紧。
　　叶离天瞪眼道，“要你拿来就拿来，就不知道偷偷跟青姐要吗，你这个蠢货。”青姐是叶夫人手下的大丫鬟。
　　杨桐只得吱吱呜呜的接令走了。

　　下午无谦、云楚帮叶离天收拾好行李，三人一起去饭堂吃晚饭。云楚在女子中也算高挑的，但走在苏无谦和叶离天中间就凭空矮下去一大截。
　　叶离天和苏无谦算得上南麓书院的风云人物，苏无谦家学渊源满腹经纶，是公认的才子，只待科考殿试一朝中第；叶离天身份显贵样貌出众，放到哪里都是第一眼能看见的人。云楚成日和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也很有些狐假虎威的气势，走起路来也是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
　　三人打好饭坐到座位上，不少人看到叶离天都过来和他打招呼，叶离天一一微笑回应。赵秀很快也端着晚餐笑眯眯的坐到了叶离天对面。
　　阿秀姑娘打开食盒，夹出一根色泽金黄的卤鸡腿放到叶离天碗里。
　　叶离天笑道，“多谢阿秀。”
　　阿秀扭着筷子低头说，“这是我亲自卤的，你再不回来，都要坏了。”
　　叶离天拿起鸡腿咬了一口，点头道，“阿秀的厨艺又见长了。”说着把鸡腿没咬过的另一边递到阿秀嘴边，“你也尝尝。”
　　阿秀向前张嘴咬了一小口，小胖脸红扑扑的十分娇羞。

　　吃完饭三人刚进寝院，又碰上了田舍监的女儿田星。田星姑娘年方十九，发育的十分了得，她要是想像云楚这样女扮男装绝无可能。南麓书院多少书生碰到田星都会说话结巴，田星均是仰着鼻孔看人，只对叶离天青眼有加。
　　叶离天道，“田田，你又变漂亮了。”
　　田星看了叶离天一眼，“叶公子走了这么久，早把人家忘了。”
　　叶离天哈哈笑道，“那怎么可能。我今天刚回来，还给田田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这个不能说，你明天来拿就知道了。”
　　“讨厌。”田星扭着身子打了叶离天一下。
　　云楚在旁边看着田星曼妙的身姿轻轻一晃就水波荡漾，眼神不由得就定在了田星胸口上……自己要是不绑着的话，也能长成这样吗？嗯，绝无可能吧。
　　叶离天看到云楚的眼神心里一动，这小子，长大了啊，但这个样子也太……直接了吧？好歹是个读书人。
　　田星在云楚头上重重打了一下，竖眉道，“你看什么看？”
　　云楚脸上一红，眼神四处乱瞟，“没看……没看什么。”
　　苏无谦笑道，“阿星姑娘，我们回寝房了，明天见。”
　　叶离天揽过云楚的肩膀，“田田，外面冷，你也快回去吧。”

　　晚上云楚铺好床铺，依旧是叶离天睡中间，苏无谦睡左边，云楚睡右边。秋天山里凉的早，云楚脱了外衣第一个钻进被子里，苏无谦最后一个吹灭了灯。
　　云楚在被窝里蹭了个舒服的角度躺好，“你不在的时候，这个床可宽敞了，我告诉你，不要挤我。”
　　叶离天说，“我不在，看来你们睡得很好啊。”
　　“是睡的很好啊，无谦睡相多好，我睡在你旁边简直担惊受怕，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你一脚踹下床去。”
　　“你睡相很好吗？动不动就滚到我这边来，我几次都以为被鬼压床，你重的像只猪。”
　　苏无谦笑道，“你们俩半斤八两吧，我这个受害者都没说话。”
　　被说成猪的云楚不高兴了，回击道，“你这个滥情鬼。”
　　“我怎么是滥情鬼？”
　　云楚哼了一声，又好奇的凑过头来，“阿秀和小田田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叶离天笑道，“你懂什么，男人怎么可以伤害少女的芳心。”
　　“你别胡扯了，你到底喜欢哪一个？你喜欢小田田吧。你喜欢她那样的？”云楚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叶离天哈哈大笑，云楚拽着叶离天的衣袖一定要他说出来到底喜欢哪一个。“你说呀，你说呀，你是不是喜欢小田田，我倒是更喜欢阿秀。”
　　“你为什么更喜欢阿秀？”
　　“阿秀的卤鸡腿看起来很棒啊。”
　　苏无谦也翻过身来，“我看他两个都不喜欢，小楚你问不出来的。”
　　三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这才睡了。

　　月上中天，云楚睡着了一个翻身又滚到了叶离天身边，她自己的被子大半掉到了床边，觉得冷了就往叶离天的被子里挤。
　　叶离天迷迷糊糊的感觉云楚挤到了他身边，细细的鼻息直接喷在他的胸口上，叶离天一手揽过云楚，把云楚蹬乱的被子往两人身上拽了拽。
　　云楚舒服的哼了一声，叶离天把下巴搁在云楚头顶，环在她身后的胳膊下意识的揽紧了一些。
　　叶离天睡意朦胧的问了一句，“小楚，你怎么越来越软了呢？”云楚根本没听见，脑袋在叶离天胸口蹭了蹭很快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