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华仪难得自己一个人睡,身边空荡荡地没个伴。

      他又梦见了很多年以前的事。

      “娘,这是谁啊?”

      “娘刚刚在路上看到的,快去拿些药来。”

      “他伤的好重啊。会不会治不好还浪费娘藏了这么久的好药?”

      “不许胡说。仪儿要知道,救人要紧。”

      画面一转。

      “多谢夫人,在下伤势已然痊愈。”

      “那便好。”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可否告知这药从何而来。”

      “这……恐怕我无法告知了。”

      “无碍。在下告辞。”

      眼前一黑。

      “娘!起火了!这火水灭不掉啊!”

      “仪儿你快走!别灭火了快走啊!”

      “不行!叔叔!叔叔快找找我娘,她不见了!”

      “告诉叔叔你娘把药放在哪里,叔叔就帮你找。”

      华仪看见了,在他母子救下的那个人身后,一群人,贪婪地看着他,好像看着万千财富,看见了登仙大道。

      他那时不懂,不懂他们眼睛里是什么,那种东西让他感到恐慌。他只能扯开嗓子喊:“娘——”

      一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撞开那个人,抱住了他。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张着嘴,毫无声响。

      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有种走到尽头的感觉,他记了近千年。

      她再也不看向他,看着面前救下的那个人,那个人笑道:“夫人,把药交出来,便没有这么多事了。“

      娘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您也不想让令郎被牵扯进来吧?“那人凑近一步。

      娘笑了:“正道做派!在下佩服!“

      她面目扭曲,狂笑起来:“ 我华家的东西,你也想要?“

      那人点点头,突然脸色大变,“快走!“他手忙脚乱地拔出剑,几近尖叫,”这臭*子要自爆!“

      但晚了,因为阵法,御剑飞不了,他们逃也来不及了。华仪眼睁睁看着娘的身影被浓烟覆盖住,他感觉她的气息越来越强。

      当娘塞给他一件外套时,他还在想,自爆是什么。

      他马上就知道了。

      华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四周围空荡荡的宫殿,没有人。

      他又看见了,他母亲身体轻盈地如同一只彩蝶,轻飘飘的,不再有一丝气息。这只彩蝶再也不会起舞了。

      母亲塞给他的法器保住了他,其他人全死了。他呆呆地坐在废墟前,没日没夜。

      他饿了,就把那些人的尸体,用碎石瓦砸下一块块肉,在火上烤烤吃了。

      他边吃边想,怎么不能活生生地从他们身上撕下来吃呢?

      母亲一直躺在他身边,他把那件外袍给她披上了,他打水把她的脸洗干净,她漂亮地像活过来一样。

      他现在像个小孩子,没有人陪他睡,常常从噩梦里惊醒,坐到天明。

      他无法飞升,他断不了尘缘而已。

      有的伤口结了痂,撕开后总留着疤。

      接下来些日子,华仪开始日日往伏惟峰跑。起初常纶还带着大队人马来堵,现在看到他从空中御风而过,只是装模作样地声讨几声,也任他去了。

      一名弟子担忧地问常纶:“掌事大人,我们这般不管不顾的,万一那魔头……“

      常纶随意说道:“不会的。“以华仪的实力,杀他们易如反掌,看对方显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冲着伏惟峰那一位来的,那么他们小辈又何必多管闲事?

      看着座下的弟子一脸不解与担忧,常纶叹了口气。

      伏惟峰上,仙人府邸中。

      仙府四周种了白梅,在这寒冷的山上倒也四季盛开,灵气滋养得常年不败,白茫茫于天际相连,将古朴优雅的府邸罩在其中,煞是好看。一间房木窗大开,窗前放着一方梨木方桌,上平铺宣纸,砚笔已备,一人正细细描摹眼前白梅,眉眼似冰雪般冷淡。窗下一个人席地而坐,背靠在墙上,潋滟风华是这山中最美的颜色。

      华仪右手一翻,手中多了壶酒,往口中倒了一口,“画得真丑。“他站起身,趴在窗框上,看着画。

      祁旼穆倒也不恼,细细点上花蕊:“何以见得?“纸上的花栩栩如生,竟比真花还有灵气。

      “花丑。“华仪又喝了一口,一滴清酒顺着嘴角流下,划过仰起的脖颈。

      祁旼穆抬头瞥了一眼。

      “去了这些花,只剩枝干才好看。“说着随手从旁边枝干上扯了一朵,在手中揉成团,弃于地上,还嚣张地挑挑眉,宛若桃李般风华,耀眼逼人。

      祁旼穆盯着他的脸:“说得对,这花相比之下不好看。“说完手中燃起一团火,将画付之一烬。

      这祁旼穆竟是有着和他极其不符的火灵根?华仪暗忖,自己何尝不是?有着一张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却有着最有生命的木灵根。一时好感倍增,便对祁旼穆扬扬手中的酒壶,“来一口?“

      祁旼穆慢条斯理地将目光从华仪脸上移开,移到酒壶上,“我这还有几瓶。”

      “那就比比谁的更好。”华仪摆摆手。

      将书桌上的东西清理掉,两人各放上几壶酒和两个酒盏,祁旼穆坐在椅子上,华仪倒好,直接坐到了窗台上。两人对酌。

      华仪皱眉:“不纯。”

      祁旼穆慢条斯理地跟上:“不烈。”

      酒过三巡,祁旼穆问:“你为何每日至此?”

      华仪单手托着头,双眸水盈盈,带着笑意注视着祁旼穆:“有美人兮,思之如狂。”

      “尊主从来不缺美人。”祁旼穆偏过头。

      “缺你。”华仪凑到祁旼穆身边,祁旼穆几乎可以闻到清冽的酒香和桃花香气。

      祁旼穆面色平淡地推开他:“尊主眼神清澈,定是心志坚定,得大道之人,难怪有如此成就。”

      这话对魔修说着实奇怪了。华仪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也不再靠近,懒懒地倚在窗框上,调侃道:“上仙还真是道是有情却无情。”

      祁旼穆唇边绽开了淡淡笑意,看呆了华仪。

      这么两种人,会装和不会装,现在反而掉了个头。

      “改天我带个人来。”华仪斟酒掩饰自己的失态,“你会喜欢的。”

      “不用了。”那抹笑意转瞬即逝,他又恢复成之前那个冰雪样子。

      华仪心中有点失望:“交个朋友也不行?”

      祁旼穆看见华仪脸上的失落,心情莫名大好:“尊主肯赏脸,祁某自是答应。”

      见祁旼穆松了口,华仪也松了口气。算了,还是当朋友来得好吧。认真的时候他倒是不会逾矩,这些天他放下架子来往多趟,从刚开始被拒之门外,到现在一同喝酒,虽说有点不甘心,但这是对方的底线了,他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对于朋友,华仪打开了话匣子。“那个人和你很像。”他含笑看着祁旼穆,“都很傲慢,自大,但有一点不像。”

      “他在意我,而你没有。”华仪开玩笑地说,“他替我挡了一击。”

      祁旼穆知道,后来那个偷袭华仪的门派被华仪灭了门。华仪也彻底名声大噪,但一拳难敌四手,所以一直有人以为,当时正道上一定有人帮他才能做到。每个门派以为自己教里有魔教细作,一时人人自危,他也被掌门关了起来,远离是非。

      喝着酒,聊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华仪在喋喋不休地说,祁旼穆听着。华仪惊讶于自己居然对他有这么多的话想说,但一道掌门通讯符把他想聊个三天三夜的念头打消了,只好掐个仙诀识趣得离开。

      祁旼穆在华仪离开后,又独自喝了会儿酒,直到几瓶都见了底。他未打开那通讯符,径自朝主峰飞去。

      这次掌门和几位长老一道出了关,此时正端坐在主厅中,气氛凝滞。

      祁旼穆看到掌门眉间怒气,问声好后便站在中间不说话了。虽然祁旼穆修为高,但辈分在那里,就算见到修为元婴期的四长老,祁旼穆还是需按晚辈的规矩来。

      掌门冷哼一声。

      大长老解了围:“听说那魔头近几日频频潜入我门,可有此事?”

      不待祁旼穆回答,二长老接话:“确有此事,而且他未伤一人,不去别处,总爱往伏惟峰去。”

      掌门又是一声冷哼,大长老偷偷掐了二长老一把。

      祁旼穆开口:“确实如此。”

      “荒唐!”掌门气得胡须翘了起来,“荒唐!我可不信你把他关在门外的能力也没有。”

      祁旼穆静静看着掌门。

      掌门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颓了下去。“你说你,当时都那个样子,现在怎么还不知道回头呢?”

      “我看你做了那么多事,他恐怕什么也不知道,可能都不认识你!你是要求大道的人,怎能连这尘缘也断不了?”

      四长老说道:“那恐怕不是尘缘,是劫。“

      “若是他一辈子不飞升,你也不飞升了?“二长老掐住大长老拧她的手,担忧地问。

      “是。“祁旼穆说道。

      “荒唐。“掌门呐呐。

      “我已经等了几百年。“祁旼穆平静地说,”再多几年也无妨。“

      掌门看着面前的祁旼穆,一如几百年前的他。

      十六七岁的少年,面上仍带稚气,却冷峻得一言不发。“为何放走那魔修?“掌门狠狠斥责,回答的只有沉默。

      未及三十,金丹初成。人人都夸赞的天才,浑身血污得被掌门丢进清心峰,掌门边抽着鞭子边问:“为什么帮那魔头杀人!你才刚刚金丹结成,你不怕入杀道吗!“

      青年平静地跪着,直到掌门抽不动鞭子为止,他开口:“如果他那时死了,我就真的入杀道了。“

      掌门失望离去,留下一句话:“闭关。“

      他以为那只是年少时一时冲动,直到青年渡过化神,可以飞升时,青年却还是等着。

      一等便是几百年。

      几位长老也劝过,但都无用。祁旼穆曾经跪在祠堂内,说:“我看到他,我就知道,这劫我渡不过去了。“

      “师祖见谅,弟子不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