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好人》切开的土豆

4、睡觉

　　……

　　晚饭过后，火锅吃出来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大厅里的玻璃窗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去卧室吧，我把碗刷了。”

　　艾斯德斯沉默了片刻，据他的观察，这间房子绝对不超过40个平方，睡觉的卧室也只有一间，床也只是加宽的单人床。

　　‘他睡在哪里呢？’艾斯德斯这样想着。嘴巴也不由自主的自己说起来了。

　　“你，在哪里，睡呢？”

　　奇妙的发音……

　　“我啊，在客厅里随便支一张床就完事儿了。“男人突然凑近，俊颜在面前放大“倒是你，脸色这么白，要好好休息啊！”

　　艾斯德斯被惊了一下，从前没人敢靠他这么近，这男人胆子挺大。

　　“你，名字？”

　　“王文锋”

　　艾斯德斯没想到，这样温暖的笑容会陪伴着他很久，很久。

　　“去休息吧，看你这小脸儿白的！”

　　艾斯德斯也没拒绝，男人领着他去到浴室，拿出新开封的牙刷，给了他一个白色的漱口水的杯子。

　　艾斯德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男人也就欣然的去刷碗了，小小的房子里，刷锅的声音合着刷牙的声音连绵不绝……

　　艾斯德斯对着镜子‘脸很白吗？’又用拇指拉起上嘴唇，露出一颗尖锐的犬牙，舌头舔在上面，殷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艾斯德斯已经躺上床了，远在郊区的房子就算在一线城市里，也有着一种静谧的感觉。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窗帘被拉起来，看不见什么。

　　其实他觉得男人挺奇怪的，正常人会把陌生人带到家中，吃顿饭吗？何况自己又是那样一副狼狈脏污的样子，真的有这样的好人吗？

　　想到自己为之卖命十几年的组织那样对待自己，犬齿深深压着嘴唇，鲜红的血点子被咬出，又被舌头舔走。

　　大脑疲惫得不堪重负，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很快，沉重得睡意如同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艾斯德斯。

　　大厅里的茶几边，软垫被收拾好。一张行军床斜放在厅里，床上空无一人……

　　男人站在晾衣服的小隔间里，虽说是破破烂烂的小屋子，男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斜靠在玻璃上，慵懒的姿势双眼微微眯起。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缭绕的烟雾散逸在空气中。一种成熟男人的别样魅力……

　　他其实有些睡不着，并不是很深重的，就淡淡的。回想起了过去……

　　他十八岁的时候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参加了高考，可他的分数线没到自己想到的学校去。

　　家里人没说什么，可老父亲曾经宽厚结实的肩膀随着自己的渐渐长大，慢慢变的佝偻萎缩了起来。

　　母亲得常年操劳，为了攒够给自己读高中的钱，连眼睛都因为织布，刺绣而花了眼。

　　那些沉重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几乎翻不过身来。同村的人从过去羡慕王家出了个读书人到后头教育自己的孩子千万别像王家人那样，钱都扔水里，没用了！

　　这些他都独自忍受着，他不甘心，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苦读，夏日长长的习题册。汗水都在自己的手臂上结成了汗斑，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别的大学发来录取通知书，可不是学费太高，就是路途太遥远。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母多少次，他们不在自己视线里，可不知要为了自己做出多少。那样苍老的身体，就五六十的人，看上去得有七八十！

　　他那样难受，直到一天去外面散心，他经过镇上的邮局，刚好有寄到家里的。他拆开，就只看见当时随便填报的军校，给发来了录取通知书。

　　里面付了一张纸，表明包吃住，学费全免，每月还有钱寄回家里。虽然离家远，可能也不能回家，但至少减轻了家人的负担。

　　王文锋狂喜，直接跑回家中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母亲眼里得担忧几乎要化成实质，父亲只是背着身子，苍老疲惫的声音从佝偻的身体里传出。

　　“随他去吧。”

　　他收拾好了行李，很快就到了军校。军校里的军训时间非常之长，几乎就是一年。其中的苦楚和血汗更是不必说。

　　和他同寝室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上校，还有两个是他的好哥们。他们都是大的军事家族出来的，另外两人性格开朗，人好说话，虽然自己出生不如他们，但也从没看不起过自己。

　　在经过这样的事之后，他们也没断了联系，只是，被踢出军队的自己，和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人了吧……

　　脑海里还是忘不了，那会儿阳光下，自己和李阳，百里奚他们照相。火辣辣的太阳，牙齿反着光，上校一个人站的离我们三人有一步远。那会儿的快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上校，他几乎所有科目都是满分，射击，单兵，每次都是第一个做完，拿最高的分数，最早休息。人倒是冷冷的，长的比小姑娘还好看，皮肤怎么晒都黑不了。

　　诶，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过的如何……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萦绕的烟雾散在空气中，眼神悠远，双眼微微眯起。月光下，淡淡的愁绪绕在这个汉子身上，给他添了一分脆弱。可这样的模样，他从不会展现在别人眼里，自然也不会有人有幸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