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七洱

8、蝉落盘丝 “合欢香？

　　“大姐，这和尚长得真俊，妹妹我都忍不住了呢。”
　　穿着青纱的女子眉目妩媚，她浑身只遮住了胸部与腰部堪堪偏下，剩余地方都是一层薄纱。女子的身体宛如游蛇一般缠上被捆在那里的人，纤纤素手扳过他的脸，把一双唇凑了上去。
　　这场景就像是那烟花之地里女子招揽恩客，或是包厢里锦被翻红浪，实在是引人遐想得很。不过青楼里说了算的是嫖客，但这人虽被美人环绕，却是实实在在的阶下囚。
　　“姐姐！这和尚真是清纯，他这嘴真甜。”女子欣喜道，仿佛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朱青妹妹，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等等姐姐。”

　　穿着黄纱的女子也加了进来，朱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给朱黄让出了一块地方。
　　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衣衫尽褪，媚眼如丝。
　　当真是香艳入骨。
　　忽然，站在一边的红衣女子皱了皱眉。
　　她是这七个女子中年纪最长，其余六个都要唤她一声大姐。出门在外，都是她说了算。

　　她上前几步，拉开朱黄和朱青，一只手挑起唐僧的下巴，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情？”
　　这句话仿佛是滴入沸油中的一滴水。
　　“不动情，怎么会？”朱青惊叫道。
　　“莫非……”朱黄弯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是个天阉？”
　　站在一边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
　　有人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和尚别怕，就算是天阉，姐姐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唐僧不为所动，他虽然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衣衫散乱，眼角泛红，呼吸急促，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意外的清明。
　　就仿佛他不是在什么温柔乡，而是在宁静的寺院里诵经坐禅一般。
　　难以下手。朱红想。

　　“贫僧一心向佛，心无杂念，早已摒弃世俗，自然不动情。”他淡淡道。
　　“好你个唐三藏，果真是意志坚定。”朱红笑了起来，她此时风情万种，只是却没有人为她神魂颠倒。她俯下身子，凑到唐僧的耳边说: “你说，我若是给你点一盏合欢香，让你同我的六个妹妹春晓一度，又如何 ”
　　朱红拨弄着自己蔻丹色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这可是天下男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呢。”
　　其余女子听到朱红这话，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哎呀呀，和尚，我一定会对你好一点的。”
　　“圣僧可要对人家轻一点，人家怕疼。”
　　“那奴家就洗干净在床上等着你了。”
　　“你们说什么呢，和尚的第一次可是我的。”
　　“那你说了可不算，圣僧你看我如何，我一定会让你□□的。”
　　朱红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唐僧的唇，低语道: “你看，我家妹妹都等不及了。”

　　她们都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了，不仅生性放荡喜好男子，嘴上功夫更是了得。寻常姑娘家哪里说得出来这样的话怕是早就羞了个面红耳赤。
　　一身深红袈裟的和尚靠着柱子，尽管如此狼狈却还是有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度。那一张脸生的真是好看，白白净净的，眼睛就像她最喜欢的那颗宝石，鼻梁也是挺拔的，只是嘴唇太薄了些，虽然说这样看起来更俊秀了，但是那些凡人常说嘴唇薄的人也薄情，这个男人的心也是冷的吗？
　　不，他的心不是冷的，他根本就没有心。
　　难怪妹妹们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合欢香？”唐僧忽然笑了起来，他很少笑，所以这时笑起来竟然有些惊艳。就是朱红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你若是真这么做了，怕是西天的雷劫下一刻就要落到你们头上。”
　　“和尚，你在威胁我？”
　　唐僧不语。
　　“就是行不了鱼水之欢，我们也能做些其他的，比如……刚才那样。”朱红捂嘴笑道。

　　唐僧抬眸看了她一眼。

　　朱红愣住了，那种眼神真的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和尚该有的吗？
　　仿若,这世间的一切皆为尘埃草芥。
　　一股寒意从她的脊梁柱升起，逐渐蔓延到四肢全身。若是说刚才的时候唐僧是猎物，而她占据了上风，那么现在，伪装成羊的野兽已经露出了锋芒。
　　另外七个女子还毫不知情地笑闹。
　　究竟是哪一个妖怪说这和尚软弱可欺！
　　朱红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是金蝉子的转世。
　　就算失去了所有记忆，也是那个天资卓越让观音都忍不住称赞的金蝉子。
　　她到底为什么会打上他的主意？

　　然后朱红就听见那和尚道﹕
　　“你会在意爬到你身上的小虫子吗？”
　　他低低颂了一句佛号，然后再抬起头时，又成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对于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悲剧的生命，贫僧又怎么会去在意？”
　　这种显而易见的嘲讽，朱红却过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毕竟圣僧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这话的人。
　　“你别得意。”朱红咬了咬牙，道：“我们不敢动你，自然有敢动你的人。到时我们姐妹把你洗干净送上去，换来个天大的人情不说，还能够分得几块鲜肉。你这和尚纵使有千般能耐，也是逃不出去的。”
　　“不怕贫僧那几个徒弟找上门来？”唐僧淡然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他们几个都是些不省心的，有时让我也头疼得很。”
　　“得了吧，你那点底细谁不知道。”朱红娇笑道﹕“其余的我不知道，不过那孙大圣据说看不顺眼你很久了，说不准到时宴席上那猴子也有一个座位呢。”
　　唐僧叹了口气。
　　朱红弄不清他在想什么，有出言挑衅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了。还有几个女子不愿走，却被朱红训斥了一顿，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直到她们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本来好像已经睡着的唐僧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一个方向有些无奈道﹕“看了这么久的戏，施主还不打算现身吗？”
　　那个地方并没有人影。
　　但是他却仿佛笃定一般，继续道﹕“施主若是不出来，那贫僧便过去了。”
　　他的话音一落，那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她带着一个白色面具，上面用金墨绘着奇怪的花纹，乍一看竟像只张牙舞爪的大老虎。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问道。
　　“只是感觉那里有人罢了。”唐僧语气温和下来，仿佛刚才与朱红针锋相对的不是他一般。
　　也许在面对那些没有害人之心的妖怪或是凡人时，这个和尚便是这个样子的。
　　释放出纯粹的善意，不要求任何报偿。
　　当你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你就会恍然明白，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