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阳光倾洒》FirmianaGreen

86、No.22 精修

　　办公室里，吉德罗·洛哈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

　　不是在水里，而是在一片由他自己编织，却即将崩塌的谎言之下。

　　书桌上摊着的那封信来自他的出版商埃莉诺·夏普，字句比窗外浓重的夜色更令人窒息。

　　“《我与密室惊魂》手稿内容空洞，毫无价值，与您承诺的亲身历险相去甚远。若无法提供实质性内容，合约终止，并追回全部预付款……”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精心维护的外壳上。洛哈特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目光掠过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粉丝礼物、墙上那张永远保持着露齿微笑的巨型肖像，以及书架上一排排印着他灿烂笑脸的著作。

　　这一切，难道都要化为乌有？

　　不，绝不可能。

　　他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让吉德罗·洛哈特成为密室英雄的故事。

　　而他知道，这个故事的知情人，此刻就在这座城堡里。

　　当哈利和西奥敲开办公室的门时，洛哈特已经重新戴好了那副完美的笑容面具。

　　空气甜腻得让人头晕。哈利和西奥僵硬地坐在过分华丽的镀金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误闯进了一只过于花哨的糖果盒。

　　“我亲爱的孩子们，”洛哈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滑腻。他倚在桌边，试图营造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我知道，经历那样非同寻常的事件后，内心总会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但请相信，倾诉是最好的良药。”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比如，西奥，我注意到你似乎气色不佳。你是否在对抗未知的黑暗时，感受到了某种灵魂层面的消耗？在我的《与狼人一起流浪》里，就详细描述过这种被黑暗力量侵蚀后的精疲力竭……”

　　西奥眼下的青黑难以掩饰。被里德尔的灵魂碎片附身所带来的深层侵蚀，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

　　“我很好，教授。庞弗雷女士说只是魔力透支，需要静养。”

　　干巴巴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洛哈特的热情上。

　　洛哈特只好把主意打向哈利。“那么哈利，当你面对那个古老的邪恶时，它是否试图用低语侵蚀你的意志？就像我在《与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里写到的，那种来自远古的精神压迫感……”

　　“他主要在吹嘘自己。”哈利不留情面地说，“和有些人一样。”他瞥了眼洛哈特身后那张巨大的肖像画。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声音也失去了先前的温柔。

　　“孩子们，细节！我们需要的是细节！门是怎么开的？里面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声音？气味呢？任何东西都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两人安静地望着他。

　　“也许……”洛哈特忽然换上一副灵光乍现的神情，“也许创伤暂时封闭了你们的记忆。我恰好知道一种精神舒缓技巧，需要一个魔法道具来辅助……”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随意地转过身，在身后拥挤的书架上摸索起来。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西奥的视线落在了洛哈特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精准而隐蔽地伸向一本厚壳精装书的后面。

　　魔杖。

　　西奥试图抽出自己的魔杖，可手指刚碰到杖柄，胸口便一阵发闷，动作也因此慢了半拍。他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忽然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放大的困惑。

　　“教授，我忽然想起来，您之前在沙龙上提到过汉普郡的夜骐。可我后来查《不列颠神奇生物分布图鉴》，上面说那种罕见的黑暗生物似乎更偏爱潮湿的沼泽地带，比如巴伯顿附近。”

　　洛哈特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巴伯顿……”

　　他盯着西奥，说：“你怎么会知道巴伯顿？”

　　西奥望着他，一脸平静：“书上写的。”

　　洛哈特嘴唇微微发抖。下一秒，恐惧彻底压过了理智。他一把抽出藏在书后的魔杖，恶狠狠地指向西奥。

　　“一忘皆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哈利尚未完全明白“巴伯顿”背后的深意，却已经看清了那根直指西奥的魔杖。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洛哈特。

　　砰！

　　咒语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却因这一撞偏了方向。一道白光擦着西奥的耳畔飞过，击中墙上一个镶着洛哈特照片的金色相框，将它打得粉碎。

　　洛哈特被撞得踉跄后退，脚下绊到一个堆满粉丝来信的矮脚凳。哐当一声，他挥舞着手臂向后栽倒，后腰撞在书桌边缘，整个人顺着桌脚滑落在地。

　　魔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

　　疼痛与眩晕猛地涌了上来。洛哈特向上伸手，想要抓住那根魔杖。他胡乱挥舞的手指竟在魔杖落下时一把捞住了杖柄。

　　可那个咒语他实在太熟悉了。施咒的动作几乎先于意识完成。洛哈特的手腕下意识一转，魔杖随之扬起。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这一次，杖尖正对着他自己的脸。

　　吉德罗·洛哈特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昂贵的地毯上。他最后看到的，是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华丽水晶吊灯的模糊重影。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哈利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西奥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洛哈特躺在地上，姿势滑稽，手里还握着自己的魔杖。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脸上却挂着一个傻笑。

　　他抬头看向麦格教授，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哦，您好！您一定是我的粉丝吧？瞧瞧这气质——简直天生适合出现在我的自传里。需要签名吗？献给霍格沃茨最迷人的……呃，您贵姓来着？”

　　斯内普发出一声讽刺的冷哼，“看来我们这位著名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终于在一次高深的魔法实践中，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哈利和西奥，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两位波特先生，我需要你们立刻说明情况。”

　　哈利急切地讲述洛哈特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取密室细节，以及后来突然拔出魔杖施咒的经过。西奥压下胸口残留的闷痛，补充说洛哈特当时似乎格外在意他们知道些什么。

　　麦格教授听完，与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先把洛哈特送去医疗翼。”她说，“至于你们，也需要让庞弗雷女士检查一下。尤其是你，西奥。”

　　她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麻烦你护送他们过去。我处理这里，并通知校长。”

　　斯内普颔首，示意哈利和西奥跟上。

　　“走吧。”他说，“希望你们的冒险故事能让庞弗雷女士的提神剂库存消耗得有点价值。”

　　洛哈特教授在办公室因“魔法事故”永久失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霍格沃茨。

　　校方给出的说法是，他在研究某种高深魔法时发生了意外。一时间，部分学生甚至对这位教授生出了一丝基于误解的同情。

　　几天后，福克斯给西奥送来一张邓布利多的简短便条，要求他与哈利、赫敏、罗恩一同在当晚前往校长室。

　　除了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也在。

　　一位陌生的女巫坐在壁炉旁。她戴着方形眼镜，神情严谨，邓布利多将她介绍为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

　　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本深宝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以及西奥非常熟悉的那张粉色情人节卡片。

　　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压着繁复的金色藤蔓纹样，中央还烫着一个醒目的金色字母“G”。即使隔着半个房间，也能看出它属于谁。

　　“孩子们，”邓布利多说，“博恩斯女士负责此次调查。此外，我们还有一位客人通过飞路网参与这次谈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壁炉里的绿色火焰陡然蹿高。一位神情精明干练的女巫出现在火焰中。

　　“埃莉诺·夏普女士。”邓布利多朝她点了点头。

　　“晚上好。”她说道。

　　“夏普女士在清理洛哈特教授的办公室时，发现了这本笔记。”邓布利多指向桌面，“里面的内容解释了许多长期存在的疑问。”

　　夏普女士说：“洛哈特习惯把遇到的冒险者、他们经历过的事件，以及那些他认为值得写进书里的细节记录下来。”

　　她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起初，我以为那只是他的私人素材本。”她翻开手中的文件，“后来，我们把其中的名字与过去几年的出版记录逐一核对。”

　　“至少十二个人的经历，都出现在这里。”

　　博恩斯女士翻过桌上的一页文件。“也就是说，遗忘咒并非偶然。”她说道。

　　“不是。”夏普说道，“他需要确保那些故事永远只属于他。”

　　“可洛哈特已经失忆了。”博恩斯说道，“即使调查属实，他也无法接受正常审判。考虑到他的记忆状况以及案件可能造成的公众影响，法律执行司倾向于将此事内部处理。”

　　“那他还会再这么做吗？”哈利问。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及时开口，“让博恩斯女士说完。”

　　西奥碰了一下哈利的手背，随后走上前，将那张粉色情人节卡片推到了宝蓝色笔记本旁边。

　　“博恩斯女士，”西奥说道，“如果这本笔记记录的是他过去做过的事，那么这张卡片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

　　“如果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西奥顿了一下，“那下一个收到他遗忘咒的人呢？”

　　博恩斯默不作声。

　　“这不仅关系到你们。”赫敏说，“还有那些真正经历过危险的人！”

　　罗恩涨红了脸，说：“而且他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他在课堂上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教，只想着从我们嘴里套故事。”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尽管韦斯莱先生评价教师的词汇一向贫乏，”他冷冷地说，“这一次倒是碰巧说中了。”

　　夏普女士说：“从出版社的角度，我们同样需要把事实说清楚。我们出版的是他的书，而不是替他掩盖罪行。那些经历原本属于别人，出版社就有责任告诉读者真相。否则，我们也会成为欺骗的一部分。”

　　博恩斯的视线依次掠过众人。最终，她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我明白了。”她说。

　　“法律执行司会启动全面调查。调查结果，以及洛哈特先生过去涉及的相关案件，将依法公开。”

　　邓布利多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那么，我想这件事已经足够清楚了。”他环视一圈，“吉德罗·洛哈特的行为，是对教师职责的背叛。霍格沃茨绝不能与这样的行径共存。”

　　“我宣布，自即日起，正式解除吉德罗·洛哈特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担任的一切职务。”

　　麦格教授看向四个学生，说：“你们今晚的行动充满风险，我并不鼓励你们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你们坚持把真相说出来，这一点值得肯定。”

　　斯内普盯着西奥，道：“也许格兰芬多的鲁莽和某人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偶尔也能歪打正着，为清除城堡里的杂物做出贡献。”

　　“但愿你们下次贡献时，能少制造一些需要教授们收拾的混乱。”

　　一周后，《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不再有洛哈特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粗黑的标题——《窃贼的真面目：洛哈特骗局全揭露》

　　文章详细披露了他的作案手法，并刊登了那本私人素材本的部分记录，以及霍格沃茨方面的正式声明。

　　从那天起，吉德罗·洛哈特的名字开始与“骗局”联系在一起。而那张粉色情人节卡片，也最终与那本宝蓝色的私人素材本一起，留在了魔法部的证物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