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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十六章 《祈祷落幕时》(三) 我现在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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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祈祷落幕时》(三)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休息,林野请班主任帮忙把沈阵叫到了办公室,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之前虽然那么不配合,但沈阵在收到班主任的消息后还是很快就过去了。来的时候沈阵身后还跟着上午跟他一起的男生,据班主任说这男生叫霍铭禹,他跟沈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阵就总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而这孩子脸上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看着林野和余阳臣时,眼神中甚至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还没踏进办公室,沈阵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警官,觉都不让睡啊,这算不算虐待青少年?你们耽误我睡觉,下午上课我就会没精神,耽误了听课怎么办?”
面对这种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无赖行为,余阳臣选择直接无视,他面色冷淡道:“只要你配合,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少年露出了痞气十足的笑容,没有接话。
怎么说这两个孩子也是自己的学弟,林野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他走过去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转头对沈阵说:“沈阵同学,麻烦你进来跟我们聊吧,你朋友的话就让他在外面等一会,或是先让他回去。”
沈阵这会儿倒是配合了,在霍铭禹耳边说了句话,又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一下,才跟着林野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林野就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查了监控,昨天下午放学后,你跟她一起出了校门,去了哪里?”
“哪都没去,就在校外那条街上,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就走了。”沈阵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闲谈一样,边说还边看着手机。
林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压着没有说出来,继续问道:“你跟她分开的时候几点?”
“六点多吧,不知道,没看时间。”沈阵向后倒在沙发靠背里,说道。
“你们说了什么?”林野又问。
也许是这个问题让沈阵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皱了皱眉,扬起嘴角“呵”了一声,道:“跟你们没关系,说起来,这整件事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还没等林野再开口,一旁的余阳臣就冷冷地说道:“刁兰馨死了,今早被发现淹死在河里,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半之后,你跟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现在你还觉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吗?”
沈阵笑起来:“合着你们是把我当犯人审啊。”
“不是的,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林野解释道,他拽了一下余阳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昨天你们分开前,刁兰馨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最近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说了我跟她不熟,我不知道。”沈阵突然没了笑容,语气也变得有些暴躁,他站起身,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凉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北高的,就只会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是。”林野毫不犹豫地答道,他看着少年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愕然,便笑笑继续说道:“这跟你读什么学校没有关系,我也是从北高毕业的,但我现在不是犯罪的人,而是制裁犯罪的人。”
“同学,被人看不起没什么,自己看不起自己才是真正的废物。”
这警察看起来没什么本事,说起大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沈阵嗤笑了一声,朝外走去。
林野忙叫住他:“干什么去?”
“上厕所。”
沈阵进了厕所就拿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烟草味在口鼻中蔓延开来,很快就掩盖了厕所里刺鼻的氨气味道;他咬着烟,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回头就看到霍铭禹走过来了,他刚想把烟灭了,就听来人说道:“没事,抽吧。”
于是沈阵三两口把烟抽完,把烟头扔进厕所就拉着霍铭禹出去了,都把人拉出去了,沈阵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要上厕所吗?”
“不,找你。”男生简洁的答道。
“啊,真烦啊,都他妈是什么破事!”沈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拳打在窗户上,带着玻璃都震颤了几下。
“涂薇薇。”
“嗯?”沈阵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人的名字。
“刁兰馨经常欺负她。”男生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沈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立刻又浮现了笑容,他搂过旁边人的肩,带着他回到办公室去找两位警官,简单给他们说了涂薇薇的事情。
无非就是校园欺凌那些事,具体有多少次、什么方式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见过两次,知道有这么个事。
“涂薇薇住校吗?”林野问。
“不住。”沈阵答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而且她今天没来上课。”
“那我去找你们老师问一下,谢谢你们,回去休息吧。”林野拉了一下身旁人的衣角,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林野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个女生为什么会被欺负?”
“呵。”沈阵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搞笑的问题,他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懒散:“警官,你没上过高中吗?这个年纪的人,总想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打架斗殴、翻墙逃课、抽烟喝酒……什么都想体验一把,但即使是在这种垃圾环境里,也会有一些异类,他们胆小怕事、不敢忤逆老师,他们在这种垃圾堆里还能像个好学生一样整天把学习挂在嘴边。一个没用的人,就是喜欢通过欺负弱小来满足自己那点没有意义的虚荣心,而这种欺凌一旦开始,就是无休止地进行,不仅仅是始作俑者,其他人也会加入其中,因为他们都是胆小鬼,都不想成为异类。”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位成年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居然认真地思考起了少年的话。
异类吗?这个世界,总是充满异类。林野偏头去看余阳臣,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下意识朝他笑了笑,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滑了一下。
刚说完这么长篇大论还颇含道理的一通话,沈阵居然下一秒就变得不正经起来,他冲林野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嘲讽道:“警官,像你这种北高里的优等生,应该能体会被排挤和欺凌的感觉吧?”
林野笑而不答,而是让余阳臣先去找一班班主任,待他离开了,林野才微笑着回道:“真遗憾我并没有这样的体验,因为敢惹我的人都打不过我,就更别提那些不敢惹我的人了。”
通过班主任,他们找到了涂薇薇监护人的联系方式,才知道她是跟着奶奶生活,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就回来一两次;涂薇薇的奶奶是个耳朵都不太好使了的老人,话也说不清,林野给她家打了电话,只了解到了涂薇薇并不在家,就挂了电话,并没在老人家身上寄予太多希望。
得知涂薇薇不在家,班主任却十分惊讶:“不可能啊,她今早跟我请假说她生病了,这孩子一直很乖,学习也不错,应该不会撒谎啊,她不在家难道是去医院了?”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也就是自言自语性质的发言,没指望身边两位小警官能搭理他;两人也确实没在意班主任的话,他们小声交流了几句,林野就提出想去教室看一下。
这个时间午休还没结束,在北高也基本不存在中午不睡觉留在教室学习的现象,所以他们走进高二一班时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课桌摆放的并不整齐,桌面也大都乱糟糟的,地面上还放着一些装课本的半透明箱子,有些课桌之间夹着垃圾袋,里面装着废纸和吃完的零食袋子,整体看起来十分凌乱。
相比之下,涂薇薇的书桌就显得格格不入,所有的课本都用书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课桌上,所有的文具都被放在笔盒中安静地躺在那里,黏在桌腿的挂钩上挂了个垃圾袋,里面放着用过后折叠起的草稿纸。
从这些不难看出这是个十分仔细而又认真的女孩,私心里,林野并不想把她跟这件事联系起来,毕竟这本身就算不得是个案件,只是家属的无理取闹,想到这,林野便问道:“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吗?家属坚持认为是刑事案件。”
“有过。”余阳臣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拿过涂薇薇的作业本来翻了几下,继续说:“大多数都是没事找事,不过也真有看起来是意外,实际上是谋杀的案例。”
“希望这个并不是。”林野说着弯腰去看课桌旁边摆着的箱子,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正要起身,却瞥到了桌洞里似乎放着些什么东西,林野伸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两人一看,都愣住了。
白色的打印纸,上面用红色的诡异字体打印着一些恶毒的话,有十来张那么多。虽然他们没见过,但他们听说过,这不就是刁兰馨母亲说的那种恐吓信吗?
两人对视一眼,林野忧心忡忡地问:“你跟我想的一样吗?”
还以为余阳臣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想到他只是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野:“……”
“咳,总之……”林野干咳了一声来掩饰尴尬,说道,“我们还是得找涂薇薇本人问一下这件事。”
“去哪找?”
“不知道。”
“……”
这对话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这时响起来了,有一些不住校或是偷跑出学校玩的学生已经往教室的方向走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决定先离开学校再从长计议,没想到一出班级门就碰见了个熟人。
“白兰亭?”林野惊讶道。
门外的人正是白兰亭,他似乎刚做过剧烈运动,这会儿气都喘不过来,扶着墙缓了老半天,张口就说道:“阿阵跟这件事绝对没关系啊,他这小子虽然皮,但绝对不会杀人的。”
“谁?”林野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怎么回事,不解道,“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不是,我弟弟啊!沈阵!你们刚审过的那个。”白兰亭看起来有些着急,虽然另两人都不明白他在着急什么。
“他是你弟弟?”林野震惊道,他就知道白兰亭有个哥哥,有个姐姐,怎么还有个弟弟?
这么一说,余阳臣倒是有些印象了,他问道:“你舅舅家那个弟弟?三天两头带着人蹲局子里写检讨的那个?”
“对,就他。”白兰亭应了一声才觉得有问题,又道:“不是,什么时候蹲过局子了?不就是聚众斗殴被警察带走了吗?接着就放出来了啊。”
“那也差不多。”余阳臣淡淡道。
话题有些跑偏了,白兰亭赶紧给拉了回来:“说正事,他真不可能犯法,小打小闹还成,他也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孩子。”
“我们没说他犯法啊,就问了他一些事情,这不已经放他回去睡觉了吗?”林野说道。
听他这么说,白兰亭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操”了一声,往墙上一靠,说道:“那小子跟我说你们把他当做头号嫌疑人,已经准备带回局子里了。靠!这熊孩子。”说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傻逼,一只手捂着脸笑起来。
林野也笑起来,余阳臣就更不客气了,直接说道:“你傻逼吗?这还不一定能立案呢。”
“没立案?那你们查什么呢?”白兰亭问。
“瞎查。”余阳臣冷冷道,“夏生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白兰亭还想再跟他俩唠唠嗑,但已经有学生来教室了,并且都好奇地看向他们这几个一看就不是学生的陌生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个人赶紧开溜了。白兰亭也是开车来的,他本想邀请两个人去咖啡厅坐坐,但考虑到他们还在上班,只好作罢。
林野和余阳臣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出发,余阳臣把车窗打开,用车上的点烟器点了一支烟,手臂搭在窗沿上抽起了烟。
看余阳臣抽烟,林野就有些不高兴,他皱起眉问道:“你有烟瘾吗?”
“没。”余阳臣冲车窗外吐了口烟,干净利落地回道,只是他这个答案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那你还抽烟。”林野不满道。
余阳臣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指间往卫生纸上弹了弹烟灰,特别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想抽。”
“……”林野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把余阳臣嘴里的烟夺了下来,拿了两张卫生纸把火星捻灭了,似乎还烫了一下手,扔掉卫生纸后一个劲的往手上吹气。
“干什么啊。”余阳臣说道,倒是没几分责怪,声音中甚至还透露着一股懒散。
林野没回话,伸手去掏余阳臣的口袋,把他的烟和打火机都拿走了,然后才严肃认真地说道:“我帮你保管,以后你想抽烟跟我要。”
“凭什么啊?”余阳臣看起来心情不错,并没有生气,还是懒懒的语气。
“凭我是你男朋友。”林野面不改色的说道。
余阳臣微微一怔,低头笑了出来,林野注意到了,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他抬起头,就对上了林野的眼睛,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余阳臣就觉得他已经知道了后半句的内容。
就是觉得,这样很像一家人。
林野突然凑上前去,准确地吻住了对方的唇,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就松了口,笑道:“一股烟味。”
“再尝尝还有没有别的味。”余阳臣说着凑上去直接在林野嘴上狠狠一咬,一下子就见血了,林野似乎是骂了一声,两手抓着对方的肩膀就把人按在了车门上,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跪在车座上,整个上半身都向余阳臣压过去。
大概是没想到林野报复心这么强,余阳臣毫无防备就被人给压制住了,整个人都贴到了车门上,车窗还开着,他后脑勺靠在车窗边,半个脑袋露在外面,不过刚才倒下的时候林野迅速把手垫在他脑袋后面,所以他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
“前辈你怎么咬人啊,你看看。”林野说着腾出一只手抹了下嘴唇,故作可怜道,“都给我咬破了。”
“搞清楚,你先咬我的。”余阳臣笑着说道,丝毫没有歉意。
说又说不过他,林野只好动手了,虚张声势地张了张嘴就要往他身上扑,被余阳臣曲起腿一膝盖给顶了回去;林野吃痛的叫了一声,抱着肚子倒在旁边副驾驶座上,吸着凉气道:“你也太狠了吧,好疼啊。”
“该!”余阳臣狠狠擦了擦嘴,把车窗关上了,正要开车却发现林野还趴在腿上,心说我没这么用力吧,就凑过去问他:“你这么娇弱吗?我没用多大力气。”
“嗯。”林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可以说是很可怜了。
余阳臣叹了口气,刚想跟他道个歉,脸颊就被某个演技一流的混小子亲了一口,于是到嘴边的道歉变成了脏话,余阳臣一把揪起林野的领子直接把人拉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咬牙切齿道:“信不信给你打到内出血?”
“信信信!”林野赶紧服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看他这一百八十度大变脸的模样,余阳臣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松开手回去坐好。
只是车还没打着火,手机就响了,是白兰亭打来的,林野替他接了,听完后对余阳臣说道:“别走了,涂薇薇回来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