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已知的你》七月之洲

5、第 5 章 “我没有办

　　“我没有办法回头了，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摘自周思侬微博《给未知恋人的短信》

　　思侬他们到球场的时候，黄辉和另一个男生已经到了，互相介绍一番，男生叫邱晨，他们一边热身一边等另一个同学，思侬打完招呼说自己先在周围散散步一会儿来看他们打球。

　　等思侬走远了，邱晨示意她走的方向问思远，“你妹妹？没听你提过啊。”
　　“他妹妹”，思远用下巴点了下黄辉。
　　“靠！是我妹妹，可人家跟着你来的啊！”
　　“真是你妹妹啊？没听你提过有个这么大的妹妹啊！而且听名字明显跟周思远有血缘关系啊！”邱晨惊奇了。
　　“远房表妹行不行！名字像很奇怪吗，就你这名字同名的少说成百上千，还都是你本人啊。”
　　“行，行，既然是你妹妹，那给不给追？一看那气质就是个文青，长发飘飘、皮肤也白净，素颜都甩外面那些妖艳jian货几条街…”

　　这边邱晨话音未落，周思远就把球砸过来了，邱晨措手不及“哇、哇”直叫唤。
　　“没眼力见儿的，这都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人都领着满大街走了，还有你什么事儿啊！”黄辉颇有些怒其不争地乜了邱晨一眼。
　　“没有的事儿啊，多练练手感吧你们，别一会儿被虐哭。”

　　球场那边不消停，思侬独自一人边走边看，却很是惬意。
　　体育公园座落在引江边上，引江名为江，其实是京杭大运河与芒稻河的交汇处，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起点，这一带绿植覆盖率非常高。岸边只柳树就有数百株，现在是二月下旬，柳叶刚开始冒芽，远看是一抹抹淡淡的影子，层层叠叠的，飘荡荡的柳条映着青泠泠的河水，阳光从错综的枝条缝里透出来，泻下闪闪的流光。

　　巴金先生说，“每个人都有春天，无论是你，或者是我，每个人在春天里都可以有欢笑，有爱情，有陶醉。”
　　思侬想，她的春天就要来了。
　　绕着塑胶跑道走了一圈回到篮球场，现在场上是3V3，邱晨坐在场边休息。

　　看到思侬走过来，他热情的招呼“妹妹，这儿，这儿”。思侬不明白怎么刚分开一会儿就成了妹妹了，不过还是走到他旁边，把刚刚来的路上在自动贩卖机上买的运动饮料递给他一瓶。

　　然后，邱晨就开启了问答模式，学校、专业、家住何方、甚至是年龄…就差身高体重了，看得出来这人平常是个话唠，属于不扯淡就心慌慌型。
　　其实，思侬的大部分精力还是在球场上，刚刚那一轮他又进了两个球帮助己方赢了这场对决，双方决定休息一会儿。

　　思侬把饮料递给他们，“刚刚那个过人很炫嘛！”邱晨笑眯眯地拱了拱黄辉的肩膀，后者颇嫌弃地让了让。
　　“像艾弗森哦！”思侬刚说完，在场的几个男生都惊奇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他们可能没想到你也看NBA。”周思远最先恢复淡定。

　　他们没想到那你想到了吗？为了□□上跟他有共同话题，最近思侬恶补了很多篮球知识，NBA的球队还有一些有特色的球员几乎都背下来了，也接连看了几场常规赛，她刚刚故意提起艾弗森不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吗。思侬又有些厌弃自己了，她真的很矛盾啊，不过有个话唠在一旁也是有好处的，基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妹妹，快说说你喜欢哪个球队？”
　　“额，我看足球比较多啦，NBA偶尔看，没有特别喜欢哪个球队，比较受欢迎的那些球星，像詹姆斯、保罗、韦德、科比，知道一些。”
　　“哎呀，很好很强大哦，大多女生提到篮球只知道乔丹和姚明啊，你还看足球啊？”
　　“对啊，从小跟我爸一起看的，看多了自己也挺喜欢了。”
　　“我喜欢国米，他们都喜欢AC米兰”，邱晨觑着旁边三人，“你呢？”
　　原来他喜欢AC米兰啊，“我是巴萨球迷。”
　　“巴萨最近几年很猛啊！”
　　思侬：“嗯，青训开始出成果了，巴萨胜在体系，不在个人。”
　　“个人也超强啊，你看梅西，你说喜欢巴萨，我以为你是梅西的迷妹呢！”
　　思侬：“是挺喜欢梅西的，不过最喜欢哈维和伊涅斯塔，我觉得这个中场组合是巴萨体系的核心。”
　　“不过近几年网上好多吐槽巴萨的技术就是倒脚，慢吞吞没意思，特装逼。”

　　思侬很讨厌这类论调，因此连带着说这话的男生也被她在心中默默鄙视了，刚刚听他们喊他张健，真是头发短见识更短啊！思侬觉得这一波必须怼回去。

　　“首先，那不是单纯倒脚，tika-taka体系是通过极致的控球主动进攻，对个人脚下技术和团队意识要求都非常高，就当今足坛应该没球队比巴萨更技术流了。另外，哪种技术有意思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你觉得控球无趣，我还觉得长传冲吊粗糙呢。至于装逼，如果你喜欢把卓尔不群称作装逼的话，米歇尔斯的阿贾克斯不装逼？萨基的AC米兰不装逼？巴萨追逐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赢得胜利的方式，冠军会褪色，但风格不会，这是萨基说的，你听说过吗？刚刚不是说喜欢AC米兰吗？”

　　那个叫张健的男生显然被惊到了，一时答不上话，“不好意思啊，激动了，不过挺不喜欢网上那些讨论的，有些根本没看过几场巴萨的比赛就瞎跟风，一家独大，耐不住的就开始跳脚了，其实每个时代都会过去的，旁人踩不踩都会过去。”
　　“果然是文科生，口才好”，专业扯淡二十年的某人开始插科打诨了。
　　思侬有些赧然地笑笑，自己好像是有些太较真了，不过没办法，她是巴萨的真球迷，不是人云亦云的键盘侠。
　　“你说得挺对的，不同的才值得思考和研究，才能带动革新，现在巴萨的存在就已经是很大的价值了。”

　　思侬又激动了，原来他都明白的，虽然他说足球看得不多，但脑袋好使的人就应该懂这道理，果然是自己看重的人啊！
　　周思远也有些不平静，这姑娘这半天太让他惊讶了，真不知道她还有哪些面是他没见过的。殊不知，一般不太熟悉的人别说半天就算是半年也没法让思侬说这么多，就因为他在眼前，她才格外亢奋，以至一会儿超常，一会儿失常。
　　接着，他们又交流了下战术就上场了，这一轮休息的正是周思远。

　　他和思侬并排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他比思侬高出很多，但此刻他将整个上半身都陷在椅背中，一双长腿向前伸出好远，一只手举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另一只手搭在思侬这边的椅背上，虽然隔着些距离，但思侬固执地相信，如果远看他手的位置和自己的背影一定有某些重合的地方。

　　看惯了清爽的他，此刻的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松弛、慵懒，近两个小时的运动还是很耗体力的吧。距离那件事快三个月了，他看起来鲜活了很多，三个月前在图书馆的那次见面，他的阴郁那么明显。思侬的神魂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归位。
　　“周思侬，高中的时候我们见过吗？”
　　见过吗？见过吗！没想到他居然问她这样的问题，她别过脸，和风自渐近的阳春三月吹来，远处大树沉稳，可他怀里的叶一面是新芽繁盛如锦，一面是枯叶簌簌落下，思侬在这一瞬间突然体悟到了树与根对盛放或凋零的守口如瓶。

　　她转过脸，露出标准的笑容，眉眼弯弯，风浮动她额前的碎发，听说肤白的少女发色都比较浅，她正是如此，深棕色的长发盘了个挺随意的丸子头，越发衬托修长白皙的颈，思远想，学历史、爱文学、还是球迷，真是个漂亮得有内容的姑娘啊。

　　“你猜呢！”
　　说完三个字，思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球场上，一副再也不想理睬身边人的样子。思远扶额叹息，这样怎么猜。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她跟黄辉是有点沾亲带故的，两人从小就认识，在学校碰到肯定会打招呼的，思远开始在记忆中搜寻。

　　从前没有仔细想过，现在人就在眼前，思远真的想起一些不太连贯的片段，高三时他们班所在楼层有唯一一座从教学楼通往行知楼各科老师办公室的天桥，每天都有各个班级的课代表捧着各科作业本、试卷，匆匆路过他们班走向行知楼。思侬就是其中一个，中午吃饭时她也提过去看望历史老师，她当时是课代表。似乎有好几次，他跟黄辉他们几个在教室外的走廊里聊天的时候，黄辉都跟同一个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捧着一大摞作业，很小心地低着头走路，好像很怕摔倒的姑娘打过招呼。当时邱晨还打趣过黄辉，说他交际甚广，黄辉怎么回的？对了！黄辉说是亲戚！

　　思远又看了思侬一眼，高三那会儿一看就养得很好，现在怎么有点营养不良啊！

　　说到亲戚，思远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江城一中有个印发优秀作文的传统，每学期四次考试，每一次得分前十的作文都会被挑出来，印发给同年级的所有班级，供同学们赏析、学习。这些作文思远也会看，但并没有太大兴趣，就像他对语文这个学科一样，大多时候觉得也就这样，偶尔也在心里赞一句文笔真好，读过了也就过了，不会特意去关注作者。

　　其实倒也不用特意，大多数被选出来的优秀作文都出自文科班，理科生尤其最好的这群理科生提到文科班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总觉得对方是书呆子，当然文科班也不缺把理科班当半个文盲的。这种很可笑的不同方面的自视过高使他们不屑将太多的关注倾注在对面儿的那个群体身上。

　　如今极力地回想当年的那些情境，他们说有一个文科班女生文笔非常好，每一次都有她的作文，黄辉说那个女生跟他家有点亲戚关系，他们还说她写散文特别好，偶尔写小说，除非有文体限制，否则从不写议论文……原来他曾经有那么多了解她的机会，他都错过了，不过冬天已经过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