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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不要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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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为没有把握,就放弃心中的追求。”
——摘自周思侬2009年12月30日日记
逛完超市扫了一个礼拜的食物,思侬安心地回到宿舍,早早地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正想着今天看哪部电影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在理工大学读大一的表弟经纬,今天跟他N大的表哥一起过来看球赛,现在准备在师大附近的饭馆吃饭,叫思侬一起。
经纬的表哥叫黄辉,虽然有点沾亲带故,而且跟思侬还是高中同级校友,不过除了每年在表弟家遇见几次,私底下一直都是零交集。当然,思侬跟所有好朋友以外的人都是零交集。
思侬小时候虽然爱装小大人,但并不内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喜欢主动跟人交流,也不参加集体活动,同宿舍的舍友也只跟性格温柔体贴的维维走得稍近一些。
因此,思侬其实不太想去,她不想跟不熟悉的人共餐,而且她节食,晚餐几乎不吃。
不过思侬又不想让表弟扫兴,只好起身换了身衣服,蓝色蕾丝短袖配米色长裙。思侬自小肤白、高挑,经过这一年多的减肥,已经比三年前瘦了近10公斤了,比从前又漂亮了不少,她对自己又满意了一点。
如今,减肥、读书似乎已经成了思侬生活的全部内容,她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要想得到他的关注,就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思侬到的时候,表弟从包厢里面迎了出来,拉着思侬的手把思侬拽进门,高声对身边朋友说:“这我姐姐,漂亮吧!”男孩们咧着嘴嘻嘻哈哈地跟着叫姐姐。
表弟又热情地给思侬介绍,“刚刚那几个是我同学,这我表哥黄辉,你认识的,这是他朋友周思远,旁边是他女朋友,他们都是你校友,你认识吗?”从进门看见某个人开始,思侬脑子就短路了,现在一个问句把她拉回现实。
“我们是第一次见,你好”坐在对面的他微笑着看过来。“你好”思侬也笑着回应。吃饭的时候,男孩们都在说白天的比赛,他身边的女生偶尔插几句,如果思侬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生叫刘雯,普通的名字不算特别出众的长相,此刻却能安然地坐在他的身边,亲密的耳语,互相夹菜。
思侬想这样一直看下去,会不会被逼疯,又想,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外省的大学,星期天这么远赶回来只是为了看他比赛?那她晚上住哪里?他们会像其他情侣那样一起住外面的宾馆吗?不行了!要疯了!
四年过去了,思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无法拥有的感觉,原来理论上的认知与眼前的现实在冲击力上相去甚远。“周思侬,你高中在几班?”表哥拯救了在崩溃边缘的思侬,“6班”“我们在18班,隔好远呢,难怪没见过”他女朋友笑看着他,他也笑着,并没有答话。
思侬一直都知道他们在18班,只是不知道黄辉后来也和他同班且成为好友,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除了名字还有一点点可以算做联系的因素。尽管这样,他们之间还是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四年前是6班和18班的距离,一楼和三楼的距离,还有,至始至终都存在的,对面娇笑着的女生。浑浑噩噩地吃完这顿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年的琐碎。
又是一夜载满回忆的梦,睡醒后的思侬无比清醒地开始恢复之前的生活,上课、吃饭、看电影、看小说,历史系的课程对思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于是又平静无波地过完了这个学期。
******
暑假思侬跟妈妈把邻省的几个城市玩了个遍,又去世博园逛了几天,剩下的日子都在跟小黑、豆豆、莫莉、西妍等几个高中时的好友厮混。
在家圆满地过完暑假,思侬带着新长的5斤肥肉圆润地滚回了学校。九月中旬才开学,十一很快就来了,刚来学校半个月,思侬并不打算又回去,而且莫莉要过来玩。
莫莉其实从高一开始就和思侬同班,不过真正熟识是分科之后两人成为了同桌,而且从话不投机开始,也许是不打不相识,不断地碰撞激发出了各自的真性情,突然有一天就意外的合拍了。
莫莉就在同城的审计学院,只不过在不同的大学城,相隔也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是大学之后莫莉第一次过来。思侬的朋友大多和她一样,有感情也不会联系得太热络,颇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豪情。
莫莉是1号下午到的,第一站就要去N大这所百年名校看一看,思侬想她们这些人在中学时代成绩都不算特别拔尖,尤其是在江城一中这样的学校,仅仅是过得去而已,不过也都比较顺当地读到了本科一类院校,只是N大这样全国排名前五的学校对她们来说还是只可远望,所以思侬很能理解莫莉的名校情结。
坐在N大的钟楼下,看着满墙的爬山虎,初秋,叶微黄,老式的建筑,低沉且悠远的钟声,夕阳拉伸着古木的影子,“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也不过如此吧。
良久,“思侬,西妍和顾言在一起了。”很好,陈述句,没有愤怒没有疑问,这就是莫莉,心中即使翻江倒海也要维持表面的正常状态。思侬的朋友中,莫莉和她最像,其次是小黑,豆豆和西妍是两个异类。
“思侬,你一直有喜欢的人吧?”
“是”
“你不好奇我如何知道的吗?”
思侬转过头平静地看莫莉,她像一个坏主意得逞的调皮捣蛋鬼,一脸狡黠地看着思侬,当她看清思侬的表情时,又像被戳中旧伤疤的破气球,瞬间就蔫了。
思侬的表情让莫莉无法用任何轻松的语调说接下来的话:“这几年来,你总是莫名地开心或者不开心,总之,心情全不由自己控制,跟我一样。”
思侬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莫莉又问:“我们不认识?”思侬点点头。
“你认识吗?”
思侬望向莫莉的眼神,悲伤中有乞求,她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不算认识吧!”
莫莉没有再问,只是缓缓在荒草离披的地面上躺下来,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沉默良久,在思侬以为她快睡着了的时候,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总归都是我们一个人的事啊。”
她们都没有看彼此的脸,莫莉不忍看思侬笑得凄楚,思侬不忍看莫莉泪光隐隐。莫莉呆了三天,剩下的两天两个人窝在宿舍,各自看电影、打围巾、追小说,思侬知道莫莉不是为了玩,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见一见朋友,哪怕不说话,至少证明有人接受全部的自己。
送走莫莉之后,思侬被回忆勾起的某些情愫一时信马由缰、难以控制,于是思侬一个人再次去了N大,既然一切都是一个人的事,那会遇见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牛仔长裙、白丝巾、相机,活脱脱森系伪文青摸样,似乎把自己收拾整齐一些,心情也会明亮一点。虽然N大非常非常大,但还是让思侬遇见了没什么关系的熟人,黄辉。两个人都不是活泼的人,关键也不熟,简单寒暄之后,思侬还是可耻地多说了一句“怎么一个人去吃饭啊?”“周思远去成都了”。
回来的路上思侬一路腹诽,我提那个人了吗?!原来,他去成都了,那个女孩在成都。
以为可以一点一点放下的,其实一切都如从前,经常被针刺不是不疼,只是习惯了疼。他们的爱情,她不是一直目睹着吗,所以快点清醒吧!
思侬在最西边教室的窗口苦苦张望的时候,他都在最东边教室的后门驻足流连,搬到南楼之后,他很少走中间的楼梯了,分科以后那个女生去了1班,最东边的楼梯就在1班门口,那里有他想见的人,这是男孩子的小伎俩吧!
最终,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应该祝福他的,可是思侬怎么就觉得那个女孩那么不安于室呢!思侬苦笑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觉得呢,别人偶然的闲话,自己捕捉到的细节,那又怎样呢,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任凭一己之心妄断他人。
唾弃完自己,反思了许久,思侬又平静地度过了几天,假期快结束的时候,表弟偶然道出一个惊天,其实主要是惊到思侬的消息:周思远被甩了,而且是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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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思侬过得颇不宁静,隐隐觉得未来昏暗的部分裂出了一丝向阳的缝。思侬觉得此一时彼一时,很多事必须也只能靠自己争取。
思侬用表弟的微博找到了周思远,悄悄关注他,了解了更多他的喜好;开始频繁往N大跑,像中文系的很多学生一样去听N大著名教授学者的课;找从前在N大读书的同学借图书卡,经常泡在N大的图书馆…尽管依然是一个人,除了增长了些知识没有任何额外的收获,可就是莫名的开心,似乎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现在的一切都在为以后提供新的可能。
再见到他是快期末考试的时候,思侬在N大数学系的大教室自习,之所以来这里也不是没有原因,据表弟说这里距离他和黄辉的宿舍最近,而且偏于西南角,一般不用提前占位。
思侬来得很早,坐下之后,就把自己的书、试卷、笔记铺了满满一桌,这样不认识的人就不会坐过来,认识的人看到空着的座位才可能过来问一问是否有人坐。九天之后,思侬才等到他。
思侬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听歌,感觉有人轻轻推了一下她,是黄辉。“这桌还有其他人吗”“没有了”“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睡觉啊”他笑着拉旁边的人一起坐在对面。周思远礼貌性地笑笑,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堆高分子化学、材料力学的习题开始奋笔疾书,原来理科生也是这样,思侬也开始看自己的西方史学史。
整个上午对面两个人一直都在不停地写,稿纸都用完好几张了,而思侬就轻松多了,只要用眼睛看,而且还一边听着歌,在空白处写几句中意的歌词。思侬想,找一些分散注意力的法子是一定要的,不然会一直忍不住往某处看。他握笔的姿势、写字的习惯、计算时微抬的额头,还有低声地嘀咕......怎么会看得完呢,简直目不暇接,每一个瞬间思侬都想抓住。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很多人都走了,教室变得更加空旷。思侬还在研究婆罗门教的多神崇拜和种姓制度,印度的人名真是很难记啊!思侬一一记清婆罗门、首陀罗、毗湿奴、湿婆之后,终于可以让脊椎轻松一下了,抬起头便看到周思远盯着自己稿纸上的几行歌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把故事听到最后才说再见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你也喜欢周杰伦和陈奕迅?”
“很喜欢!”
“你的字很好看。”
就这样?!思侬幻想了四年多,两个人面对面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短促。
他盯着纸上的几行字出神,思侬看着他的方向发呆。也许是本应该热闹下去的谈话却突然戛然而止惊住了一边的黄辉,“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周思侬你也别回去了,我请客。”嗯,不错的话题转移,“那谢谢了啊!”“别客气!”
大概是因为在食堂,最识人间烟火的地方,整个人都轻松许多。黄辉依然是良好话题的制造者,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愉悦。
下午,黄辉说有事不去自习了。思侬和思远依然是面对面的坐着。期间,思远跟思侬借了一支笔,快四点的时候,人越来越少,思远还是一开始满血的状态,能成为尖子生也不是没有原因啊。
很多年以后,思侬都会想起这个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老式的玻璃窗,一缕一缕的照进来,窗外摇晃的树影透过层层阻隔漏在教室的地面上、课桌上,隔着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的氤氲水汽,他们或专注或慵懒,却都被包围在温馨、含蓄、丰盈的氛围里,很多个瞬间,思侬闭目凝神,深深沉迷在他的气场中,在这样的时光里,思侬无由的生出些许感恩之心来。
五点半,对面的人抬起头来,阳光照在头顶发梢泛起微亮的金红色,他笑着,似乎攻克了不少难题,看到思侬的瞬间愣住。此时思侬的心是一句诗“一步一回头地瞟我意中人,我怎样欣慰而胆寒呵”,思侬没有收起柔的滴出水的微笑,轻声跟他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