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惊酒》江浸楽

4、不 知道叫啥好

　　席间。

　　何溪首先打破尴尬气氛：“御大侠此趟也是来一睹赏春会风光的吗？”

　　御南天点头作答。

　　“我们家也送了件东西进去呢，是个南朝王爷的贴身玉符好像。听说里面有啥南朝灭亡的秘密，特别扯。”沈顾悠然道。

　　御南天瞥他一眼，沈顾指尖正搭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叩，看久了就会发现是在跟着大堂琴娘弹奏的曲子打节拍。

　　沈顾的手很纤长，骨节并不粗大。皮肤白且细腻，指尖微翘，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有食指中指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应该是读书时常年提笔留下的。而御南天手上则满是剑茧，经年练剑，整双手筋骨明显，显得十分有力。

　　御南天忽然想到，皮肤细腻的手对触觉更敏感。

　　他不答话，沈、何二人也有些无奈，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又碍于御南天在场没法放肆，憋屈的很。

　　说实话，面前活生生站了个模样俊俏的小哥一副泡你的样子，既主动性格也合自己胃口，很难没点触动，何况难得取向合拍。但他只想适可而止。

　　御南天自认为不适合与人发展长久关系，特别是充满了猜疑、让人疯狂的爱情。沈顾是个挺好的孩子，温柔灵动，合该在富贵中受尽宠爱，所以他也不打算再给什么可以误解的地方。他和沈顾，可以做谈天说地的朋友，未来也许可以亲似兄弟，但绝不该在露水缘分后匆匆分别。这对他们来说有点可惜了。

　　沈顾大概只是一时冲动，新鲜感上来了啥都干得出来，少爷们大概总是含着金汤勺出生，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心柔软，轻易不可触及。从前也不知道这样伤了多少人的心肠。

　　对御南天来说，两天前长生楼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

　　三年前。

　　一醉轩近几日难得热闹，掌门早早吩咐了说七月廿二沈府的小少爷要来逛逛。

　　于是全派上下顿时勤劳了起来，门院一尘不染，郁郁葱葱，乍一看很有江湖大派的模样。

　　有新进来的剑童问道沈府是什么来头？有些资历的便告诉他说：“沈府啊乃是我派贵人，年年往我们这儿砸不少真金白银呢，掌门都得笑脸相迎！”

　　沈小少爷便是沈顾了。原本沈夫人先生了个小子，可惜沈大哥四岁时染病夭亡，两年后才又有了沈顾。沈府上下对这个小少爷宝贝的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重蹈覆辙。沈顾在千宠万爱中平安长大，也亏得沈父不假辞色，性格倒是没特别纨绔。

　　十五岁那年，沈老爷带了个少年进府，便是何溪了。他与沈顾同吃同住，以兄弟相称实则是沈顾护卫，两人初始也没少吵闹打架，暂时按下不表。有一回何溪不知为何把沈顾一条养了半年的白狗放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沈顾虽没跟何溪置气，委屈却是真实的很，沈夫人心疼，便要沈顾去一醉轩小待几日，全当散心。

　　那时沈顾才十七，正是年少意气的时候。

　　御南天被他师傅逼着跟其他几个弟子一块儿迎接沈少爷，正一肚子烦躁，眉头皱的死紧。剑道进展不顺，此时还有个烦人东西要玩要闹。

　　他带着其他几位高阶弟子候在山门前，起初还有模有样，一个时辰后全焉了，彼时正值盛夏，日头晒得人发昏，正当众弟子偷懒时，不知谁眼尖看见了山脚下一辆车轿，门帘上绣了个大大的沈字。

　　弟子们匆匆忙排好阵列，以御南天为首，等着金主家少爷光临。

　　沈顾下马车前还在跟婢女抱怨坐太久路又太颠簸，一下来就收敛了表情，表现得有礼而不骄纵。

　　于是御南天看见的沈顾便是一副和顺模样，衣服头发都是被精细收拾过的，眉眼间稚嫩仍未褪去，却要故作成熟姿态。这人迎着阳光站在山路上，眼睛微微眯起，冲他们笑着说道：

　　“在下沈顾，还请师兄们多多指教。”

　　御南天暗道谁敢指教你啊没被你指教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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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安顿好沈顾一行已近黄昏，几人同吃了晚膳后约上明天一块儿带沈公子游山，今日就早早各自休息收整了。

　　沈顾的房间在御南天隔壁一间院子，师傅还特地叮嘱了说沈少爷有什么要帮助的都可以来找。

　　御南天晚修后便上床准备歇息，一醉轩后山连门人都很少一次性走完，明日想必又是糟心的一天。半寐半醒间他仍想着沈少爷可别大半夜找他麻烦。

　　所幸沈顾当夜非常规矩。

　　事实上沈顾在外会尽可能减少麻烦别人的事情，其中也可见得沈老爷夫妇教育成功。

　　次日御南天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披了件外袍起身推门，屋外风大得很，这时的天低而压抑，时不时有闪从云层中窜去，天地亮了一瞬然后雷声炸开。

　　“轰隆”

　　御南天看见有个白色人影也正站在屋外檐下。

　　是沈顾。

　　沈顾怔怔地看着御南天，看他黑色长袍与发丝在狂风中翻飞，借着那一瞬间的曝亮看他英气的脸。

　　御南天犹豫了一瞬便走向了沈顾，习武之人姿态要正，他脊背直挺，迎着狂风走到沈顾面前道：“再过片刻就该下雨了，沈公子无事就回屋歇息吧。雨天山路泥泞难走，上山一事就暂且搁下。”

　　话音刚落，身后雨珠便噼里啪啦落下。

　　御南天沉默，沈顾笑了笑邀他进屋坐会儿。

　　两人进了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隔着一盏烛火对视。

　　还是御南天先打破沉默道：“沈公子刚才被雷惊醒了？”

　　沈顾起身给御南天倒了杯茶，摇摇头笑说：“只是恰好醒来想喝点水，没想到一时雷声大作，就出来看看。”

　　御南天道了谢便不再说话，半晌，他抬头望着沈顾的眼睛说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沈顾忽然直面御南天的目光一时有些紧张，他抿了口茶，嘴角拉开好看的弧度，眼睛也微微笑弯起来。

　　“这怎么能算打扰呢？”

　　御南天点点头，心想师傅说说话时直视对方会显得诚恳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