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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遇地煞 从高进家出 ...

  •   从高进家出来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我心里压着事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回家这一路上,我都在惦记着高进说查陶息的事,结果越想越乱。
      或许是我对陶息从来都没有过怀疑,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像陈子杰。
      这样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养煞?
      可是联想到我遇到陶息后的种种,都将地煞的出现指向了陶息。
      算了,我转念一想,现在我请了高进就是为了解决掉地煞这件事的,所以无论养煞的人是谁都阻止不了他的行动。为了让事情早日解决,高进说的话我都要照办,他怀疑的对象也就是我要调查的。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在陶息的身上没发现和地煞相关的线索,也只能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也算给了高进一个交代。

      刚一回家,沙发还没坐热乎就收到雯姐的电话:“见过高先生了?”
      “嗯,感觉很专业。”我回道。
      “听我老公说高先生背景很厉害的,早些年在京城待着,专门给那些有钱人看风水什么的,也算有点名气,后来上咱岭北来了生意好得不得了啊,我认识的人都上他那里算过八字姻缘什么的,”雯姐话锋一转,“虽然这些卜卦的玩意准归准,但他能帮你朋友解决脏东西的事吗?”
      我满脑子都是高进穿着小褂,戴着个小墨镜给人指点江山的模样,乐死我了。
      不过他既然以前日子过得不错,干嘛还要来岭北,还住这么个小破拆迁楼啊?
      我问雯姐,雯姐笑说:“嗨,谁知道呢,人家不是常说算命的和鬼神打交道的,要么是命里缺钱,要么短命嘛。哎,这样一想想高先生也挺可怜的啊,忙活小半辈子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存款啊…..不过上次我去他家看见他家里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
      我佩服雯姐的联想能力,小声在电话里笑起来。
      雯姐听了开玩笑说:“笑什么笑啊你,你比人家高先生好哪里去吗?人家至少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你家跟个狗窝似的在那儿美什么呀。要我说你俩在一起得了,特别互补。哎,你正好借这个机会多接触接触高先生,看看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愿……”
      我想到高进那副冷淡的样子,除了谈起他专业领域的事情话多点以外,其他时候表情都不超过两个,而且还有点爱呛人。再联想到他房间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有可能是个强迫症,我光是想想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都让人脑壳疼。
      “别别,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同类’的气息,”我出声打断,“他肯定是直男。”
      雯姐笑了:“你还当真啊,我随便说说的。”
      我一听也乐了,才说了两句呢,就听见小宝哭的动静,雯姐说是小宝饿了,给他冲奶去,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发邮件联系了以前的一个大学的老同学,他家里有人在公安局工作的,就想拜托他帮忙查一下陶息的个人资料。
      这哥们儿外号麻将,只因为大二那年冬天他有一次开电热毯把自己腿给烫糊了,到早上才发现。这事被寝室的人当玩笑说了两年,左一口右一口麻将的,他因为爱打麻将为了图个彩头,倒也挺受用。
      整个寝室里我和麻将的关系最好,他个性随和,有时候我们这些男的在一间屋子里待着,话说深了造成矛盾的情况挺常见的,但麻将从不往心里去。不仅如此,他对我当时写的一些推理桥段很感兴趣,常常跟我交流。可以说大学四年,多亏了麻将的陪伴,才让我感觉到自在。
      后来毕了业,一屋子的人各奔西东,他留在老家做软件开发,我则一个人到岭北发展,这么些年里我俩都保持着线上联系,知道对方的近况,没事聊个天啥的。
      我这个人呢,脸皮薄外加朋友少,为了不破坏和朋友之间的友谊,平时很少托朋友帮忙。但这次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麻将以外有认识的人能调信息的,只能硬着头皮拜托他。
      谁知过了没几分钟,麻将就爽快的回复,答应了。
      我心里感激,承诺他下回见面一定请他吃大餐。
      麻将却说请吃大餐不必了,不过新书的扉页上倒是可以写上“谨以此书,献给麻将”。

      这事就先这么过去了,我手头没别的什么事了,第一件要忙活的事情就是写书。
      之前的大纲改过之后,主要的剧情变成了:主人公方林是一名学习优异的高中学生,他有着美满的家庭和俊秀的样貌,尽管如此他却性格孤僻,只因为他能够看到鬼魂。为此方林忍受着痛苦成长,却不敢把这份痛苦和别人诉说,直到他在一次意外当中得到了一枚牙齿,这颗牙齿属于一个死去多年的恶灵。恶灵失去了关于杀死自己的人的记忆,只有靠着对凶手的一些特征的印象去杀人,因此错杀了许多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恶灵接二连三的杀人,打破了方林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方林知道如果不尽快铲除这个恶灵的话,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也正是这样方林发现恶灵杀人仿佛在传递一个讯息。
      恶灵杀死的人其实都是和当年杀害他的人有关联的,这些连环杀人案促成了警方对方林的怀疑,而方林一方面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另一面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选择和恶灵的博弈,也就是说恶灵在距离杀死下一个人的空当里,方林必须收集足够多的信息量,然后去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结尾处按照我的思路来的话,我比较倾向于方林最终没能够及时查出真相,而恶灵最后要杀死的人就是方林暗恋的女孩。方林在最后选择了永远不告诉恶灵当年杀了他的人究竟是谁,然后自杀了。
      这个结尾的想法遭到了雯姐和出版社的一致反对,他们都认为年轻读者不喜欢看到这样消极的结局,所以建议我把结局换成方林的胜利。
      我说那行吧,前面我先写着,看看后面怎么往下写比较顺。

      我写东西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所以一般把手机调成静音,一点动静都听不得,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亮,想看眼时间,却发现陶息在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之前专心复习就把微信卸载了,所以才看到你的消息,对不起哦(哭)”
      “我昨天看了你写的小说,真好看,结尾我都没猜到诶。而且我觉得杨大哥你给人的感觉和主人公很像,你是以自己为原型写的吗?”
      “在忙吗?都不回我啊(委屈)”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如果放在几天前,我看到这些消息一定会开心,但是自从高进说过那番话以后,我很难再用平常心去面对他。
      只能盼着麻将快点把事情查清楚,好让我跟高进都能打消疑虑,然后找到真正的养煞人。
      我回复:“没关系的,我刚才在写新书,所以没看见你的消息。考试考的怎么样啊?”
      那边立刻回复:“哈哈我估计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步空间啦。比起这个,你最近在写新书啊!方便透露透露一下嘛~”
      想到我的新书是以陶息为灵感做思路的,我有点担心陶息会介意,就把借鉴了他的经历的这一事给说了。
      “哇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被写到书里呢,我太高兴了,快讲讲。”陶息毫不介意的回复让我惊讶。
      我把大纲的思路也包括我对两个版本的结尾的想法,都跟陶息都说了一遍
      “我也觉得方林应该自杀,这样更合理一些。”陶息的回复让我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你应该会喜欢喜剧结尾呢。”
      “没有啊,我觉得喜剧悲剧并不那么重要,关键在于你要传递的立场是什么。站在那个恶灵的角度来说,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方林了,因为只有方林能看见他啊。可如果连方林都不愿意帮他,那他只能逼着方林来调查真凶了,所以他杀了那么多人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享受杀戮,而是为了搞清楚真相。但站在方林的角度,恶灵就是在滥杀无辜。不过我个人的话,是认为真相比什么都重要,真正该死的是当年杀了恶灵的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恶灵就不会变成恶灵,也不会杀那么多人,让所有人都痛苦了。”
      我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回复道:“看来咱俩是一派的,我也觉得在悬疑的世界里没什么比真相更重要了。”
      “哈哈在现实世界也是啊。”陶息回。

      我俩聊了有一会,我因为实在饿得不行了,刚想下点面填饱肚子,却发现家里已经弹尽粮绝,连包方便面都没了。
      我只好先和陶息说下楼买点吃的,就先不聊了。
      本来想到往常常去的那家港式餐厅点个鲜虾云吞面,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时间太晚了,人家早关门了。我只好往后巷走,那一片都是些大排档什么的,越晚越热闹,我因为有点嫌弃那儿的卫生条件所以从来不去吃。
      不过都这个点了,除了大排档我还真就不知道能吃点什么好了。
      我顺着后巷往那片热热闹闹的光亮处走着,走着走着却觉得路怎么这么长啊?
      我心里纳闷,但因为之前没来过这片地方,所以只当是缺乏经验造成的了。
      可又走了几分钟,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照理说我应该离大排档越走越近的,可前面的光亮好像根本就没变过似的,总是那个大小,就好像笼罩在光里的皮影戏一样看不真切。如果这时静下心来就会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巷里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我反应过来应该是地煞搞的鬼,整个后背都汗毛竖起,也不再往前走了,而是绷紧身体慢慢挪动身子,争取不被地煞吓个正找。
      我正打算着往那边回头的时候,只感觉脸前一凉飕,我认命的睁开眼,就正对上了地煞露在袍子外面的半张白脸。
      我吓得往后一弹,紧接着一股沙哑而遥远的嗓音直抵耳膜:“去—希—望……”
      我的脖子因为地煞太过靠近的原因而缩成一个僵硬的姿势,就在我努力分辨地煞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影子在地煞身后飞快闪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右肩膀一阵剧痛,顿时两眼酸得睁不开,只能弓着腰疼得直吸气。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呀不小心打错了。”
      我抬起头逆着路灯发出的零星黄光看到了那人的轮廓。
      是高进这个孙子!
      他手里拎着个抡到变形的瘸腿凳子,一手还不忘拿着一把没吃完的肉串,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捂着肩膀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吃巷口的大排档,顺便帮帮你,不客气。”高进声音呆板,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这也太巧了吧!
      等等,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地煞已经不见了,刚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进打断了。话说地煞去哪儿了?
      “地煞呢?”我赶忙问。
      “啊,”高进摸着下巴轻叹一下,“它错过了没戴眼镜,轻装上阵的我。被吓跑了。”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庆幸高进没直接灭了地煞,而我还在纠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圣母的想法时,我猛地反应过来高进说的这句话里的重点!
      这孙子没戴眼镜啊!我去!
      我刚想直起腰说话,肩膀上一阵剧痛差点没让我过去。
      “你……你多少度近视啊?”
      “三年前的话……九百多度?”
      靠,这货分明就是个半瞎,我开始有点为自己的五万块心疼了。
      我示意高进扶着我,上我家去。

      结果是我忙活了一整天,中饭晚饭都没捞着一口,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肩头和高进俩坐在沙发上冰敷。
      “嘶—你轻点行吗?”塑料袋裹着冰块重重的按压在我肩膀上,我扭头恶狠狠的看向高进。
      “啊,抱歉。”高进仍然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语气很淡然的说。
      一时间我俩谁都没说话,任时间像凝固的胶质一样蔓延在屋子里。
      我能感觉到那些冰块慢慢在塑料袋里融化了,从我的肩头慢慢往下滑去。
      高进用手掌往里面拢了拢冰,手腕处抵在我的肩胛骨上,调整成一个固定的姿势。
      “感觉好点吗?”高进问。
      “嗯。”
      刚才高进那一问把我吓了一小跳,我甚至在想刚才说话的是不是高进。
      高进的体温偏低,但相对于那块已经冷到麻木的肩膀来说,我能明显感觉到从他手腕不断传来的暖意。
      从见面开始起,我就对高进的行为方式有点不满,总感觉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对人对物都太冷淡了。
      生活中我也碰到过相对冷淡的人,但在这些人成长的过程中,为了能够更好的迎合别人的期许,回应别人的反应,而打造了一层面具人格。
      可高进不同,他所说的话虽然有时候挺不中听的,但是回头想来都是很实在的话,没有半点掩藏。
      而这样的人是我从没接触过的。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往往是经历所造就的,高进言语中吐露出和常人不同的过去,再加上他做的这行本身就很玄,更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想分析”的冲动。
      或者说,他是怎么顶着这样的性格活到这么大还没被别人打死的?
      我突然很好奇。
      “听介绍我来的朋友说,你还会算卦?什么时候学的?”我嗓子有点发干,一出声居然变了调。
      高进没出声。
      我一时有点尴尬,清清嗓子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
      抵在肩胛上的暖意突然消失了,拿着冰袋的手往前努了努,好像在示意我扶住。
      我的手才试探着摸上袋口出缠着的橡皮筋,就被高进的另一只手拉过去按在冰袋上,肩膀又传来一阵痛觉。
      高进不管不顾的往厨房走去,我在他身后喊着:“干嘛去啊?”
      高进没吱声,再扭头就看见他冷个脸端着杯水递给我。
      我一下子乐得龇牙,心想这人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主,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喉咙这才感觉舒服点。
      我把杯子放到高进眼前,示意他放在鞋柜上,突然想到他第一次来我家,怎么知道我把水壶放在了厨房的?就顺口问了一句:“这水壶放在厨房你都知道,不会是用卦算的吧?”
      高进一愣说:“我不知道啊,就用的自来水……”
      我:“……”
      高进难得的拔高了声音说:“有什么不对吗?我从来都和自来水。”
      我彻底被他打败了。

      过了一会,高进把完全化成了水的冰袋拿下来,瞅着我的肩膀过了会说:“疼吗?”
      “啥?”
      “我当时打到你的时候,你疼吗?”高进表情可称得上是严肃了。
      “我就奇怪了,我一个大活人被打了,当然会疼。”我一扭身正对着高进的脸说,“你这么问的感觉就好像你没有痛觉一样,那我掐你一下,你说说你的感觉!”
      说完,我对着高进的脸蛋想揪起一块肉来,却发现他脸上根本没多余的肉好掐,只好对着他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
      高进眨了好几下眼睛,说:“挺疼的。”
      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卧室边走边说:“那可不。”

      我本意是想到卧室拿药箱再出来让高进帮我擦一擦的,谁知我刚一进屋里,高进后脚就跟来了,搞得跟自己家一样。
      我拎着药箱回头的时候,正对上了高进有点嫌弃的表情。
      这个我是真不怪高进,就冲着我卧室里的凌乱程度,基本就跟进贼了差不多。
      我还以为高进会立刻出去,然后我看着他拨开了床上扭成麻花似的被子,坐了上去,冲我拍了拍床。
      我:“……”

      我俩坐在床沿上,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我正挨着高进有一下没一下的棉球攻击,时不时的叫两下,顿时感觉气氛有点暧昧。
      我瞥了下高进,他神情认真,好像一点也没察觉我的尴尬。
      就冲他这反应,我在心里已经默默为他盖上了“宇宙直男”的印章。
      为了破解这份自我的尴尬,我又挑起刚才的话头问高进:“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学的本领呢?”
      “我觉得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高进说。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意义本来就是人赋予的。我就是单纯好奇,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话虽说到这份上,但心里还是非常好奇的。
      高进没出声,过小一会才说:“也行。”
      “我学这些的契机只是因为我父母都是干这个的,打从我太祖起,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做这个的,没有例外。”
      我才发现高进的嗓音是很好听男中音,他说的很慢,每个咬字都很认真,好像在回忆着一样。
      “我家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围成一圈的那种。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一个非常沉默的环境里。”高进用空着的右手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我从来没听他们笑过,他们总是一副很,嗯,凝重的样子。现在回想一下,这份工作总是和死亡打交道,不自觉的人就会变得闷闷不乐,很正常。”
      我听得认真,不自觉要回头去看着高进的反应,却被他给转了回去。
      肩膀上的红药水抹得够多了,高进干脆也不抹了,就在我身后说:“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特别讨厌回家。当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长大能到外地读书去,但是我爸妈不让。”
      “为什么啊?”我忙问。
      “做我们这个的,等于是家族手艺,会识字就行了,不需要念太多书。”
      听高进这么说,我还是很意外的。因为他给人感觉有点仙风道骨里带点知性,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给是个民俗教授什么的。
      高进接着说:“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家里请的先生来教的。后来到了快上高中的年纪,我开始着急了,就求我爸妈让我去上高中。他俩都不同意,尤其是我爸。后来这事惊动了我太爷爷,我当时以为这事肯定没商量了,谁知道他同意了。”
      我跟着应和了一下,心里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就没说话等着他接着说。
      “我家有一本代代相传的书,小时候总见我爸妈对着那书皱眉头,还以为是账本。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本能阴阳相通的鬼经。我太爷答应我去高中上学,但作为交换,我必须把这本书给读了。”
      我下意识皱着眉听。
      “我当时只想着念高中,就答应了。后来回想一下我爸妈的反应,其实他们只是想让我本本分分的守着家业,而不是去学那本鬼经”
      我问:“鬼经是什么?”
      “那是一本能教人开阴阳眼的经书。那是我家的先人总结出来的,留给子孙学习用的。但是后来他们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只有一部分天资好的人才能够掌握。”
      “是啊,如果人人都一学就会,那遍地都是阴阳眼了。”我尴尬的笑笑。
      “嗯。可能我从小就有种这个天分,太爷一直想培养我,好重振高家的名声。但是我爸妈不让。”高进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他们希望我别有太多的妄念,安稳的守着这个家比什么都好,这样也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我想到雯姐跟我说过的:做这行的都会命里都缺东西。
      难道这就是高进为什么家徒四壁,只身一人漂泊岭北的原因吗?他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固然好奇,但是话堵在嘴边开不了口。
      我小心问:“那你练成了吗?那本鬼经。”
      高进得意的哼了一下,说:“那当然。”
      “那你能看见鬼了?”我反应过来。
      高进又没动静了,过一会才说:“我还能看见你身边有个灵呢。”
      我头皮一阵发麻,不过我知道高进是在唬我,笑说:“你少来。”
      “真的,”高进深深点头,“一个男孩,不高,大概到你鼻子那儿。”
      高进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下。
      他说的是陈子杰?
      我开始疑惑。
      高进自顾自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就跟在你身边了。当时我以为,你来找我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
      我不自觉皱紧眉头,心里已经有些不悦:“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哪种玩笑?”高进语气玩味。
      我两眼紧盯着高进,揣摩他的每一帧表情,想借此判断他说的究竟是不是谎话。
      高进也跟我僵持着,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这个人也够奇怪的,”高进先开口了,“你都亲眼看见过地煞了,还找上我来解决地煞的事,证明你相信鬼的存在,也认可我的能力足够解决这些事。”
      “那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说的,你身边确实有个男孩呢?”
      “还需要我描述的详细一点吗?”
      “不用!”我一出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进没吭声,低头转着手里的棉棒。
      我心里憋着口气,别过身对着他不说话,眼睛瞄到高进的样子,却觉得那姿态像是有点委屈。
      我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肩头的疼痛上,却难以抑制的受到气氛中尴尬而坐立不安。
      从很久以前,我就是个不擅长应对这种尴尬的人。
      余光里看到高进挪了挪身子,紧接着听到他说:“我说了你别不爱听,但是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只要事情不是落在自己个儿头上,就什么都信,什么都行。但凡自己身边人过世了,就开始否认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巴不得人都没魂儿,死了就死了,什么都不留。”
      “你说够没?”我听见自己说。
      高进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似的,把声音放得很低,又像是讲给自己听的,说:“我原先不懂怎么会有人这样想,人不都该盼着自己过世的亲人能有个灵魂在,好能有个寄托嘛。我原先真是这么想的。”
      我没出声,又听见高进的声音。
      “直到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明白那种感觉。”
      “你会发现自己不是不想去相信,而是不敢去相信。人活一辈子已经够辛苦了,干嘛死了还得漂泊啊。有的时候,我会看到她的灵,就远远的站在我客厅的电视那儿,也不动弹,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我一度觉得她是生我气了,因为每次我想靠近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想怎么样,然后,然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她。”
      “从那以后我会担心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阎王爷有没有刁难她……”
      “再后来,你担心的事情越来越多,那种担心甚至比那个人在世的时候还多。”高进停顿了一下,“所以到了最后,我干脆不去相信。不去相信这个世上有灵魂的存在,就不会再有妄念,也不再有痛苦。”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我开口。
      “讲到话头上了呗,刹不住。”高进顿了顿,伸头往我这看了一眼,语气轻快的问,“哟,怎么还哭上了?”
      “啊?”我抬头正好对上高进有点上挑的眼,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脸,半个手心都湿漉漉的。
      照理说在这种失态的情况下,我应该说点玩笑话来缓解一下,可我却没有感受到羞愤,相反的十分平静。
      我拒绝搜肠刮肚的找那些话,也拒绝从这份痛苦的平静里抽身。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脏像被浸在了海水里,慢慢地漂浮起来。就好像这颗心不是我的一样,一阵缓慢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蔓延在鼻腔和眼底,从未有过的寂寞填塞在心口,让我产生了一种“好想现在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念头。
      我埋下头,耳边响起了我隐忍的哭声。
      眼前只能看见高进穿着的对襟外套,那一小块沾了水渍的蓝灰色布料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直到他把手放在我的头上,然后慢慢将我揽进一个有着一股烂苹果味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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