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蝶》空酒巷

3、初雪 腊月，初雪

　　腊月，初雪，清晨卯时。
　　天将明，梦魇。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围着一幼童，指着他，骂着他。“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娘！”“你就是个累赘！”“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刺穿那幼童的耳膜。
　　“我不是！”
　　蝴蝶浑身冷汗的从梦中醒来。
　　男人眼角湿湿的，一行泪划过太阳穴进入了发丝里。蝴蝶翻了个身，把所有的软弱全然藏了起来，眼睛微眯。
　　“骂过你的人都死了，没人会再骂你了。”蝴蝶对自己说。

　　前些日子因落水生的病还没有好彻底，陈清说还要连着再吃三天药，蝴蝶明明说了让陈清一次性把药直接放到他手里的，也省的陈清每日跑来跑去，可陈清不愿，说是怕蝴蝶嫌药苦而不吃药。
　　陈清今日来的格外早，更是悄悄进了房间，和蝴蝶打了个照面，想必也是没意料到蝴蝶这时就醒了。她手里拎了一个食盒，平日里她从不愿带这些沉甸甸的东西，今日不知怎的，有些反常。
　　“堂主，醒了就起来吃饭吧，吃过饭好把药喝了。”
　　蝴蝶“嗯”了一声，鼻音极重。
　　陈清诧异回头，想着蝴蝶是不是病重了，她没有想到说是堂主哭了，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堂主再脆弱的时候也没有落过泪。
　　蝴蝶打开食盒，里面只是孤孤单单的一碗面，那么大的一个食盒，装的却只有那一碗面，蝴蝶突然想到了自己。
　　蝴蝶其实是很不爱吃面的，他看到面条，眉头简直皱得碰到了一起，陈清将筷子放入蝴蝶手中，他没有动。
　　陈清似是低低笑了一声，轻声说：“堂主，生辰这日定是要吃长寿面方可算是过生辰的。”
　　蝴蝶薄唇微张：“啊，今日是母亲的忌日了啊。”
　　“不是的，明日才是。”陈清摸了摸蝴蝶的头，这动作的她无意识的，鬼使神差地，她自己也被吓到了。
　　蝴蝶却是没有在意到陈清这一逾越的动作，他狐疑地看了看陈清。
　　陈清不好意思的假咳一声，脸颊微红：“其实明日才是堂主的生辰，明日堂主定是要去祭拜您母亲，清清斗胆，将您的生辰提前了一天。”
　　蝴蝶望着陈清，陈清是去年才入的无忧堂，之前两人从不认识。蝴蝶在母亲过世后便没有任何人帮他过过生辰，陈清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他的生辰，去年腊月欢欢喜喜热热闹闹想帮他过生辰，却被他狠狠骂了一通，女孩脸皮薄，当即落了泪，蝴蝶没想到陈清今年仍会来帮他过生辰，且，解决了他的顾虑，真心实意的，只是想帮他过个生辰。
　　蝴蝶转头看着那碗面，无声点了点头，将面条放入嘴里，味道其实不太好，因为陈清并不会做饭，但他吃的很开心，一点也不难受。
　　“不能断的。”陈清手撑着脸看着蝴蝶的侧颜和蝴蝶鼓鼓的腮帮子。
　　蝴蝶微愣，他之前并没有吃过长寿面，他不懂还有这个讲究，因为幼时的条件不足以让他吃到白面——那面条已经被他咬断了。
　　陈清扯着嘴角，笑：“好啦好啦也没关系的，不管这面条断不断，堂主都会长寿的。”
　　蝴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一动作，竟像是在否认陈清的话。
　　可笑的是，蝴蝶最后真的没活过二十五岁。
　　“堂主，今日过后堂主便是二十有五的年纪了，愿，”愿堂主重获心爱之人，莫要再为鹿小王爷独自神伤了，“愿堂主心之所想，必有所成。”
　　蝴蝶看了看陈清，半响才出声：“好。”
　　愿王爷一世安宁，永生不悔。
　　他在心里念到。

　　蝴蝶吃过药刚往嘴里添了块蜜饯，房门被人踢开了，不用想，定是这宅子的主人鹿小王爷。
　　两人齐齐回眸，鹿清然竟是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强装镇定，忘记了刚刚来找蝴蝶的目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陈清，声音有些急迫和些许期待：“她是谁？”
　　“堂里的大夫。”蝴蝶如是说到。
　　鹿清然沉默，接着一双眼占有欲极强的盯着陈清，他说：“我要她。”
　　蝴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清竟是不满起来：“鹿小王爷，我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您当我是没有思想的物件吗？”
　　“闭嘴！”
　　“呵，”鹿清然低头笑了笑，“无妨，恰是本王喜欢的模样。”
　　陈清听闻此话下意识看了看蝴蝶，蝴蝶还没反应过来。
　　“堂主，清清先走了，明日清清再来。”陈清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途中被鹿清然虚拦了一下，急得陈清通红了脸。
　　鹿清然坐在蝴蝶身侧，有些出神，呢喃着陈清的话：“明日再来。”
　　蝴蝶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坐在自己身边才回过神，他问：“王爷，王爷之前见过清清？”
　　“清清？——见过，在梦里。”鹿清然强调。
　　蝴蝶苦笑，自己照顾鹿清然三年，完全敌不过陈清出现在鹿清然面前一次，那时他对陈清，心里满满的都是怨恨都是嫉妒。
　　他第一次，想杀了陈清。
　　蝴蝶这一笑绝对算得上是凄美，蝴蝶父母本就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美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只不过却是因为脸上那块胎记毁了所有。
　　鹿清然离开后，蝴蝶当即在王府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