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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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陵抱着燕阙在宫中甬道上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小皇帝所在的乾清宫。
昨天原身在宫中为小皇帝讲书的时候，提起自己有一个义子，小皇帝就宣他今日带进宫来——说是宣，其实还是小皇帝小孩心性，听宫中的太监说原身对这个义子爱若珍宝，所以好奇想要看看而已。
内监通禀之后，快步走出来，满脸堆笑地对君陵道：“君大人，陛下请您和小公子进去。”
君陵对站在身旁的燕阙伸出手，道：“走吧，有义父在，不要怕。”
不知道燕阙是不是因为初次面圣有点害怕，他先错愕地看了君陵一眼，然后才牵着君陵的手。
进了内殿，君臣见礼之后，小皇帝到底还是年幼，好奇心重，几步就从高座上跑下来，转着圈把燕阙打量一周，然后对君陵道：“君相，阿阙真的是男孩子么？他可比三妹妹还要好看。”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不会喜欢被说想女孩，君陵怕燕阙介意，连忙解释，“陛下，有些人就是生得白净一些，我们阿阙自然是男孩儿。”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说：“君相，你能让阿阙给朕当伴读么？”
君陵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打算的，看一眼燕阙，想要从他的脸上看看他的意愿，但是燕阙没有任何愿意或者不愿意的情绪表示。
没有办法，君陵笑道：“陛下，选伴读如同交朋友，你想和阿阙交朋友怎么来问臣呢？”
小皇帝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君陵说得很对，便跑过来抓着燕阙的手摇一摇，眼睛里满是期许，“阿阙，你愿意来当我的伴读么？我们以后一起读书，一起玩儿。”
燕阙任由自己的手被抓着，他先抬头看一眼君陵。
君陵以为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便对他笑了笑，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燕阙犹豫片刻，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小皇帝立刻高兴起来，连着蹦了好几下，“阿阙答应了君相，你以后记得天天带他过来陪朕读书。”
他伸出手比划自己和燕阙的身高，高兴道：“阿阙是弟弟，怀恩公公，朕要赏……不，是要送阿阙一点见面礼，你去跟母后说，让母后准备。”
君陵先代燕阙谢恩，然后说：“阿阙虽然个头矮一些，但是年岁上还是要比陛下长半岁的。”燕阙因为一直在刑部大牢中长大，饮食不足，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纪瘦小。
小皇帝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这有什么要紧的，君相你以后一定要记得每天带阿阙进宫就行。”
之后君陵就去隔壁书房代替小皇帝批复各地送上来的折子，让小孩子们自己玩耍，他偶尔听一耳朵。
不知道燕阙是不是因为在牢中长大的缘故，小小年纪话却格外少，往往小皇帝说好几句说，他才回一句。不过君陵听见没多久，两个人就从互通姓名说到对方都读了些什么书。
君陵在内间听他们说得一本正经不由想笑，两个人都才刚刚开始启蒙，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
一个多时辰以后，君陵批得七七八八，他出来打断坐在台阶上叽叽喳喳说话的两个小孩，“时辰差不多了，陛下，臣应该带阿阙回去了。”
小皇帝失望的啊了一声，“到时间了？那好吧，怀恩公公你替朕送君相出宫。君相，你千万不要忘了明天带阿阙过来啊。”
君陵应了，牵着燕阙走出乾清宫，然后顺手将他抱起来。
燕阙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搂住君陵的脖子。
御前总管怀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以前是东宫大监，见状笑眯眯地道：“君大人和小公子真是天伦情深。”
君陵随口闲话道：“小儿顽劣，我难免多疼他一点。”
怀恩呵呵笑，两人一路闲话朝宫门走。
临出宫门前，君陵忽然想起来，就叫住怀恩，“怀恩公公，要是有顾大将军的折子递进宫，请你务必派人到相府告知我一声。”
怀恩先应下话，一头雾水的朝宫里走，心里嘀咕道：顾大将军奉命平叛，有军报也是先走兵部，怎么可能会直接递到宫里？
君陵抱着燕阙上了回相府的马车。算算时间，系统提示他，大将军顾野禅要不了两天就会扔下包围赵王的大军，只带着一百亲兵返回京城。他来京前递了折子，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回到府中后，君陵先和燕阙吃了饭之后，又带着他出去活动一圈，让丫鬟领着他下去午睡，他自己则去了书房，整理最近的公文和拜帖。
君陵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帝师，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所以一时间凑上前来趋炎附势的人非常多，每天都能收到近百份书信礼单。
君陵又拆了大半个时辰，才看了一小部分，就觉得眼睛发酸。
他以前是精神体的时候，被接驳到超脑的数据库里，接连被训练了十六年，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疲累的滋味，现在才穿到原身的肉身半天，就开始觉得疲劳。
君陵把桌子上阅过的书信归拢到一边，就趴在书案上眯着眼想休息一会儿，反正没有他的允许，府里的下人也不敢擅自进来书房。
坐在书房外栏杆上守门的大丫鬟雨丝看见小公子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连忙站起身来，不语先笑，轻声问道：“老爷正在书房办公，小公子是来找老爷的？”
燕阙点了点头，雨丝连忙为他把门打开，放他进去，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坐回外面栏杆上。
燕阙进门后，绕过屏风，就看见伏案小憩的君陵了。
他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径自走到案边，站着审视君陵，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违和的冷漠。
燕阙仔细想了想君陵这三天以来的种种行为，好像昨天晚上他还和往常一样，是从今天早上，不，是上了入宫的马车以后，这个人就开始不太一样了。
燕阙想起来，他在马车上似乎是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还摸了自己的头。
当时，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君陵从来不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自己展示亲昵的举动。
还有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间书房里，君陵冷笑着对他说：明天我会带你去面圣，如果我没有猜度的话，陛下会点你当他的伴读。我会谢绝陛下，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吧？到时候你可不要乱说话。
但是今天上午在乾清宫，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说过的话了。
燕阙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他年龄的冷意，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自己忘了，君陵也会一遍一遍地提醒。
他只是觉得挺好笑的，君陵一边在外人乃至家中仆人面前拼命展现他的君子之风宅心仁厚，所以装出一副和自己父子情深的样子，然后转头等没人的时候，又会冷冷地告诉自己，“你是前朝余孽，罪孽之子，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燕阙坐在案几旁边的软垫上，其实君陵这种前后性情大变的样子，他以前也见过一次。
那是两年半前，他们都还在刑部大牢，君陵入狱不过三个月，而他已经在里面四年多了。有一天夜里，君陵忽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坐在牢中捂着脸啜泣，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然而到了第二天，他又好像没事人一样，在牢中读书。夜里又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接着说了一堆更奇怪的话。
当时在牢里照顾他的谷公公说，这是失心疯。
得了失心疯的人，会忽然之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更有甚者，会同时变得像好几个人。
后来渐渐地君陵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知道谷公公以前是御药房总管，就求谷谷公公救他，还主动要收自己做义子，承诺有朝一日能从牢中出来，就会对自己视若己出。
谷公公在临终前偷偷告诉过他，失心疯根本无药可医，只能暂时用药，少则数年，多则几十年还会发作，只怕会越演越烈。所以要他等以后有了自立的能力，就离开君陵。
燕阙刚刚过来，是想要再确认一遍，君陵到底有没有恢复。君陵对他虽然说不上好，但是也并没有刻意磋磨于他，自始至终君陵照顾他都是和谷公公的交易而已，所以他也并不稀罕君陵对他的温情。
只是，燕阙没有想到，才从刑部牢中出来一个月，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要离开君陵了么？
君陵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燕阙正坐在自己旁边的软垫上，身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正在看。
君陵立刻坐起来，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才七八岁的小孩子就这么勤奋，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燕阙的头。然后起身，到外面让雨丝去给端一壶蜜水来。
不多时，雨丝就端了来，君陵接来，放在案上，给燕阙倒了一盏，笑道：“看书不在一时一刻的，还是要劳逸结合，看累了就歇一会，喝点水吧。”
燕阙闻言，把书放下，捧起茶盏慢慢喝起来。
君陵坐在边上看着他，眼睑微垂，卷翘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又乖又可爱，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心里喜欢。
之后君陵又拉着他给他几段书，照顾燕阙刚刚开蒙，还是以识字理解为要，就十几个字而已。
君陵心不在焉的听他在耳边说，其实这些书他以前在牢里的时候早就学会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然雨丝在外面敲了敲门，“老爷，宫中有人来了，说是总管怀恩公公手下的小公公。”
君陵放下手里的书，“请进来。”
燕阙想要起身离开，以前有人来的时候，除非刚好撞见他和君陵在一起，否则的话君陵不喜欢自己在外人面洽露脸。
君陵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笑着安慰他，“不要怕，是宫里的人。”
来的人是怀恩的徒弟盛文远，他进来后道：“我师父叫我问君大人好，他说听您嘱咐过以后，回去就加倍留心送进宫的折子，没想到顾大将军竟然真上折子了，我师父一看到就让我快马加鞭的给您送来了。”
论理，奏折是不能随意带出宫的，但是君陵现在是首屈一指的摄政大臣，他想看个奏折，自然不成什么问题。
君陵拆开火漆封好的外皮，打开略看两眼，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顾野禅抛下大军，借为母亲祝寿的名义返京了，而且明天就能抵京。
君陵把奏折放在一边，对盛文远道：“劳烦公公回去以后请怀恩公公拟旨，明日为大将军赐宴芳林苑。”
盛文远回宫以后，君陵坐在案边思考明天宫宴的对策。
燕阙垂眼扫到摊开的奏折，忽然软软地开口，“义父，你明天也会进宫赴宴么？”
君陵支着下巴，“是啊，阿阙也想去？”
燕阙仰着脸，眼睛里含着水汽一样，满是濡慕和想望，“我想……跟义父在一块……”
被这么柔软脆弱的眼神看着，君陵的心瞬间塌陷，何况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然连声答应。
燕阙轻轻舒一口气，刚才那么跟君陵说话，他真的挺不习惯的，幸好君陵现在还处于“失心疯”的阶段，要不然他绝不可能同意带自己去赴宫宴。
燕阙的目光再一次投到桌上的奏折上，他知道顾野禅名义上说是为母亲祝寿，事实上，在镇压赵王叛乱如此要紧的时候，他忽然撂挑子，无非是想要跟朝廷要好处，因为顾野禅知道，现在朝中根本无将可用，非他不可。
凭燕阙对君陵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答应顾野禅的要求的。
燕阙想跟着一起去宫宴，也只是想要看看顾野禅，他如果要不到高官厚禄，究竟会不会造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