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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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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鱼吃鱼会吐,这完全是因为心理问题。她的父亲屈则很喜欢吃鱼,从小她就跟着她父亲一起吃,但有一次,不知道是鱼本身的原因,还是手艺问题,她夹到的第一块就是苦的,夹杂着鱼腥味,似乎还有鱼鳞,当场就吐了个天翻地覆,阴影就这样形成。后来,她的父亲随情妇私奔,从此了无音讯,母亲也很快改嫁,她便由爷爷奶奶带大,从此,视鱼为毒药。
但她的名字里有一个“鱼”字,这个名字是她爷爷取的,老人家当年是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作为知青下乡,在乡村教书育人几十年,其他知青都回城了,独独他不肯走,还娶妻生子了,别人都说他傻,他只道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屈鱼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想起爷爷奶奶……
屈鱼呆坐在沙发上,沉默而阴郁,又好像有些颓然,只是当她看到桌上的一束满天星时,眼中兀地闪过一丝暴虐,猛的起身,连瓶带花都扔进了垃圾桶,“啪”的一声,她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这声音也将她惊醒,看了看周围的现实世界,她扶门低头长叹,想起了Shary所说的话,便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在心里默念,“休息几天吧,屈鱼。”
她第二天便给Shary打了电话,然后给助手打好招呼,就收拾行囊踏上旅途。地点是固定的,邻市的一个落后小镇。
遇到这个地方,实属意外。有一次屈鱼出差,在火车上看到这方小镇,恍若见到家乡,多方打听才得知这里名叫“兜沙”,工作完就赶过来,虽然有些不同,但却实实在在的让屈鱼忘却了烦恼,回归平静,几番来往之下,屈鱼在此买了个小房间,偶尔来这里小住。
这座小镇经济落后,现代化气息并不重,很多地方还保持着江南那种小桥流水的模样,只是环境实在是差了点,跟人们印象中的江南不太一样,屈鱼所住的那里,算得上是小镇上最干净的角落了。
屈鱼住的地方其实是一座宾馆,她只买下了最顶层的一个房间,狭小的空间让她不再感到孤独,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她爷爷奶奶的遗像,恭恭敬敬的拜了几拜,才开始收拾房间。
她在这里呆了四天,除了吃东西以外,几乎不离开房间,桌上搁着一叠画纸,这些都是她的设计图,回去整理一下交给Shary,她一定开心死了!
想起Shary,屈鱼就知道自己该回去了,虽然Shary并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过来,但从邮件中还是可以看出她对屈鱼的关心,更何况助手小山也发来邮件,林蝉年底要参加一个电影节,作品便是那部“老巷”,希望屈鱼给她设计一下服装,如今设计图已经出来,她也要回去工作了。
收拾好东西,与爷爷奶奶告了别,便关门离开,在楼下遇到老板娘,也只是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老板娘与她交谈过几次,也算揣摩到屈鱼的性格,所以并不多言,只是低声嘀咕,还未走出多远的屈鱼只听到一句:“都是怪人!”
都是怪人?
还有谁吗?
看到屈鱼归来,特别是在看到她手里的设计图之后,Shary大大的给了她一个拥抱,小山松口气,十分自信的给了林蝉经济人一个正面的答复,然后告知取货时间。
屈鱼淡淡一笑,回了办公室,桌面上有小山记下的这几天发生的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除开林蝉的委托,还有陈礼升多次打来的电话,也有高中同学聚会的时间,除开这些,还有一张小小的请帖:
“阿姨:
我是范冀,和妹妹范琳邀请您来参加哥哥范勇十岁生日,阿姨一定要来哦……”
字迹歪七扭八,连时间地点都没有留下,也不知这张请帖是怎么送过来的,想了一下,拿起办公室电话拨通了陈礼升的电话。
“喂。”
“喂,礼升……”
她还未讲什么,陈礼升便调笑了起来,“哇哦,屈鱼也会给我打电话哦!”
正端坐化妆的徐恭雷闻言猛得回头,化妆师手上的眉笔一下子就画歪了,连忙拭掉。陈礼升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徐恭雷自觉失态,又转回头去。
屈鱼直截了当,“没有啦,范勇生日是什么时候?”
范勇?生日?
陈礼升内心琢磨着这两个词,又看了眼镜中的徐恭雷,笑了一下,“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恭雷在这里,你问他吧!”然后就把手机递给了徐恭雷。
徐恭雷还没接起,手机里面便传来屈鱼的声音,“啊,不用了,你帮我问一下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怕屈鱼挂电话,徐恭雷果断开口说话,“喂!”
然后两人又一起沉默,不过并未维持多久,屈鱼又将刚才问陈礼升的问题再问一遍,“嗯,范勇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
“在哪里?”
“我家。”
屈鱼顿了一下,还是问:“你家在哪里?”
徐恭雷报出地址,屈鱼记下,然后便说“好,谢谢”,挂了电话之后,徐恭雷将手机还给陈礼升。陈礼升接过在手里把玩,不言不语的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地看徐恭雷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化妆师化完了妆,然后点头示意搞定了,徐恭雷站起来长舒一口气,陈礼升示意化妆师先出去,然后定定的看着徐恭雷。
徐恭雷躲避着他的眼神,最后实在是躲不过,才叹一口气,直视陈礼升的眼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的事。”
陈礼升反问,“是吗?”
“是。”
陈礼升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徐恭雷,不过接着又说,“其实真有什么也不必隐瞒,你现在已经过了要靠单身来留住粉丝的阶段了,这时候如果……”轻笑了一下,“也是不错的话题,对你也好。”
徐恭雷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含糊的应了一声“嗯”,然后开门出去,陈礼升突然叫他,“哎!”
眼见徐恭雷并没有停下,他快速问:“你为什么,要收养那三个孩子?”
徐恭雷正要关门的手一愣,但是陈礼升也无法从门缝中看到他的表情,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陈礼升听到了徐恭雷的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
陈礼升撇嘴摇头,明显是不信的,心里开始猜测,
“难道是因为愧疚?”
屈鱼这几天一直在忙,忙得忘乎所以,直到手机备忘录的提示闪现,她才想起今天是范勇的生日,皱皱眉,想起范思雪是没有朋友的,她的孩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孤僻,但每次看到屈鱼,也都是笑脸相迎,而且屈鱼也曾答应范思雪的临终嘱托,更何况……无论如何,也该去一趟。
看了看时间,还早,下午三点整,将工作收了个小尾,屈鱼难得的提早下班,因为她还要去买礼物。虽然是范勇生日,但余下的两个孩子也不能落下,在玩具城和童装区挑选了许久,才最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开车的空挡屈鱼想要不要买个蛋糕,转念一想这些徐恭雷会准备,索性就直接开往徐恭雷的住处。
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七点了,这边又是一片别墅区,因为不知道在哪儿停车,她给徐恭雷打了电话,徐恭雷下来将车库打开,里面五颜六色的的名贵车辆让屈鱼愣了一下,但扫过一眼便不再放在心上,反倒是靠门的那辆普通平常的灰色小轿车让她多看了两眼,随即将自己同样普通平常的小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它的旁边。
屈鱼下车取东西,徐恭雷还没走近,范勇、范冀、范琳三个人已经等不及地拥上来,“阿姨!”
“阿姨!”
“阿姨!”
一人叫一声,满脸的欢喜,特别是年龄最小的范琳,直接抱住了屈鱼,屈鱼被他们感染,笑着说,“看看,我给那么带什么了!”
“哇哦!”
三个孩子围着后备箱东看西看,却不忘回头说一声,“谢谢阿姨!”他们,倒比范思雪懂礼貌得多。
屈鱼一边取东西一边问,“吃蛋糕了没有?”
“没有。”范琳答,“等阿姨来一起吃!”那表情,活像邀功。
屈鱼拍拍她的小脑袋,“真乖!”将车锁上,“好了,先上去吧!”
徐恭雷一直站在旁边,打量着这一切,嘴角含有一丝笑意,却在屈鱼看过来时慌忙掩饰,接过孩子们手上的包,对屈鱼点头示意,“我来吧!”
屈鱼的脚步落在他们后面,一步步慢慢挪,最开始的目的明确、和刚才的欢喜已经退却,余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或者说是她不愿直视某个描绘这种感觉的词语,反正这感觉让她想离开这里,就像她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样。可她不能这样,站在门口,屈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感觉压下,然后换鞋进门。
别墅内部比外面更加富丽堂皇,极现代化的设计,装饰简单却别有风味,只是才一进入,屈鱼便感到一股冷清,除开客厅热闹地翻看礼物的几个小家伙,其他地方都有些空荡荡的。徐恭雷看她站在门口,随她的目光四处望了望,恍然,“平时都不怎么住这里,他们来了,才搬回来的。”
屈鱼点头,“嗯。”
到三个孩子身边坐下,“礼升不来吗?”
徐恭雷给她倒了杯水,默默地摇头,屈鱼了然,不由得紧了紧双手,徐恭雷在另一边坐下,将蛋糕打开,插上蜡烛点燃,“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来唱生日歌来祝小勇哥哥生日快乐好不好?”
“好!”
孩子们齐齐应声,开始拍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