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曰至高无上》沈香火冷

1、系统空间

　　很黑很黑的空间里响起微不可闻的电流声。
　　无数半透明的灵魂摇摇晃晃地走向唯一勉强可以被称作是光源的一摊水。纵身而跃，连丝毫声响都没有，那些灵魂便消失在了不透明的水底。
　　流杯坐在地上，看着朝单一方向走去的灵魂们。随着跃入的灵魂越来越多，寒冷的感觉也愈发渗人，仿佛有什么比这空间里无尽的黑更黑的东西侵入了灵魂深处。
　　流杯缩了缩身子，向后挪了挪。她扭头向身后看去，亦是各种各样半透明的灵魂想着这边涌来，有缺了胳膊的小孩、只余半边身子的男人、无头的女人。死掉了的人真多，她想。
　　而这些灵魂却都直直地穿过了她，不能与她有半分接触。伸出手再次尝试触碰那些灵魂失败后，流杯用手撑着脸继续观察着人潮。
　　水面上分明没有发光的物体，可是那池子却发着光。剩下的灵魂倒也算是有一点光亮的，但太零星，除了能让人依稀辨认出那里有一个物体别无他用。
　　最让流杯奇怪的是，即使这些灵魂的光芒再弱，如此源源不断地向池中补充，也应是可以形成积少成多的效应的——但事实相反，池子的亮度依然和原初的一样，未增未减。很显然，这是一个通往未知的什么地方的通道。
　　流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开始醒来的时候甚至不在这池子边上，跟着这些无意识的灵魂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这一点点亮光。她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黑暗，所以才会任由自己来到这里。
　　她这一坐又是很久很久。
　　叹息了一声，流杯的目光又聚焦在了池子上。不知道灵魂触碰到这池水是否会消散？跳下去了的那些灵魂又去了哪里？
　　流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死了，但是想不起来自己死之前是什么人，曾经做过什么。记忆非寻常地缺失，但缺失得并不违和，好像那些记忆本来就不重要一样。
　　她揉揉头发，又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的灵魂和别的灵魂不一样。她的灵魂好像实体一样，可以摸得到头发睫毛，皮肤有质感，并且没有任何损伤，身体完好。她是不是死于毒杀？
　　安静的灵魂群突然发出喧闹的嘈杂声，改变了原来的行走路线，并且速度明显加快了。这次流杯听到了灵魂跳下水时发出的声音，像石子投进河里，然后变得渺无音讯。是什么让它们急躁了起来？
　　危机感袭来，流杯下意识想警戒地站起，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没有任何防身之力，即使摆出防御的姿态也只是空架子。她鼓了鼓腮帮子，坐着没动，观察着骚动发生的方向。
　　点点荧光闪现在黑暗中，时上时下而飘忽不定。有一个全然没有光芒的人影出现在荧光的照耀下，随着身上被照亮之处的不断改变好像要隐没在这空间里。
　　流杯歪着头看着他，用左手指甲摩挲自己的右手手背。那个人越走越近，好些光点甚至飞到了她的身旁。流杯用目光去追逐四周的其他灵魂，发现它们早就绕过了她匆匆跑掉了。
　　“你好。”
　　他开口了，确认是男人的身份无疑。但他整个人除了大体的轮廓，都是模糊不清的，像是蒙了一层模糊蒙版。
　　出于礼貌，流杯从原本坐的地方站起身来，却不说话，等待男人的下文。
　　“跟我绑定灵魂，成为任务者吗？”按照正常的剧本中本应带着七分诱惑三分哄骗的台词被男人完全不赋予情感地念出，流杯却接收到了他话语中十分的敷衍。
　　怀着几分拖延时间的目的，她配合地问道:“什么是任务者？”
　　男人却没有马上回答，流杯可以想象出他那自带马赛克处理效果的脸上眉毛皱了皱。若是谋取她灵魂力量的人，应该千方百计诱惑她献出自己的灵魂才对，哪有人会如此漠视。
　　半晌，他不知从何处丢出了一本书，扔向流杯。她伸出手去接，所幸没有再如之前那般直接穿过去。借着男人身边的荧光，她看清了封面上的文字——《系统使用手册》。书很厚，封皮是暗金色的，翻动间书页上有流光划过。流杯用指尖摩挲纸张，感觉到有些粗糙的纹路中有莫名的力量抗拒着她的翻阅。
　　“自己看完。”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虚空中。
　　“……”流杯看着供自己辨认自己的荧光和他一起慢慢消失掉了。她觉得他在为难自己。
　　他消失后，那些灵魂也没有回到这条会经过流杯的路上走，可能是像蚂蚁找到了新的路线就一丝不苟地遵守新规则。所以现在形成了一个流杯一个人坐在一边，而旁边就是满满的人流的局面。
　　流杯只好走近池子去借光，这让她想起了囊萤映雪的故事。
　　还未待她翻动书页，便有窸窣的谈话声响起。流杯寻向声音的源头，却发现来自池子的底部。
　　“……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家？”
　　“……你说……我们……回去吗？”
　　想必是迷失了的灵魂在说出惴惴不安的话语。可是已经进入到池子里的灵魂，竟然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流杯盯着池子，陷入沉思。它到底是什么，通向何方？
　　流杯很想去探究它，但是她连自己的存在是什么都无法确认，万万不能冒险。
　　灵魂还在继续填充着这个仿佛无底的池子，周围也仍是一望无际的黑。灵魂不断地来，而周围的黑也没有被它们聚集起的光亮改变多少。
　　她翻开《系统使用手册》的第一页，发现纸张的材质果然如她之前所感知到的一样特殊。纸张的纹路是有规律而古朴的图腾，乍一看与天然的纸纹无几。这就先暂且不提，她发现只要手指触上纸面，就会有一种力量向她传递一个信息：我拒绝你阅读我。
　　哦？这书还挺有脾气。
　　流杯无视被直接输入脑海中堆积爆炸的无数句拒绝的信息，刷啦啦把书通读了一遍，格外认真。如今她为鱼肉，不好好留心刀俎在何处，一不小心就连存在都会失去的。
　　原来她在转生池。
　　不过这里并不如世人所想象与描绘的三途河岸那样有鲜红的彼岸花盛放，也没有奈何桥和那位天天灌人迷汤的老妖怪孟婆。
　　流杯不禁感到疑惑：所有的灵魂只需要这一个小小的池子就能装下？她觉得更有可能的是这个所谓的“转生池”仅仅是一个连接往真正处理灵魂的地方的通道，就像镜子外面的人要进入镜子里的世界一样，需要一个媒介。当然流杯也不清楚镜子里面是不是还有个世界，反正诸多鬼故事甚至是白雪公主的故事中都是存在的。
　　……

　　手册里的内容显然并不全面，开头就是一句“未标明事项皆为任务者无权限查看事项”，把流杯的好奇心的口子牢牢堵上了。
　　呕。
　　流杯发誓自己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这是一个位面，由亿万个世界组成。这些世界文明发展状况截然不同，远古古代现代末日星际无所不有。它们之间是如何互相连接的呢？流杯好奇心的口子裂了一小条缝。
　　事实证明一旦有了缺口“奇思妙想”马上就会决堤。
　　这里的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世界线，由世界意识操控。世界意识是从位面的世界本源中演化诞生的“孩子”，也导致难免会有发展不良的、走上歧途的世界意识。这个时候世界线一旦崩溃，整个世界都会崩溃。短时间内的大量生灵死亡会导致转生池超负荷，所以必须要安排人员去对世界线进行修复。所以为什么不扩建转生池？流杯看了一眼旁边源源不断的灵魂长队，觉得可以想象到世界崩溃时转生池爆炸的场面。
　　然后就有了作为管理者的主系统，以及旗下无数个子系统作为任务者的辅助员。任务者，顾名思义就是接受了修复世界这个任务的苦劳工。
　　哦不对修复世界是个高尚的任务怎么能说是苦劳工呢！所以主系统专门跑来转生池的半路拦截强度合格的灵魂，抓去做任务者。
　　人都死了还不能好好转个生了？
　　世界数量过于庞大，被抓去当苦力的任务者也不会少。这么说来现今进入转生池的灵魂还是已经消减了骨干“劳动力”后剩下的那部分了。
　　流杯转而又想到，既然是已死的人才会成为灵魂来到这里，那么她一定也已经死了。
　　可她生前在哪个世界？是什么身份？可曾经历过些什么？她一概不知了。
　　她四处望望，周围除了她没有别的独立出来不随流入池的灵魂了。或许其他被选中的灵魂都早就在起点或者中途就被带走了吧，只有她离终点较近。
　　值得一提的是，任务者可以在任务中获得点数作为奖励，可以在系统商店购买系统出品的东西。
　　任务者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超级，每一层的权限都不一样，通过做任务提升的等级越高，权限也就越大。譬如系统商店的高级货品只有高级以上的任务者才有权限购买。
　　流杯认真揣测了一下，认为系统商店多此一举：既然抓任务者是来义务劳动的，为什么还要给予报酬与奖励？或许是为了提升任务者的积极性……可人已只剩灵魂，这些外物也就能在工作的世界里使用，有的还因世界有使用限制，似乎毫无价值。
　　然而流杯忽略了并不是所有的任务者都和她一样没有活在世上的记忆而了无牵挂，这些出售的道具也无非是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非要说的话就是用来逗婴孩儿的玩具，对主系统本身没有什么卵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而真正的好东西呢，那些又该去何处获得？
　　手册展示出来的世界还是太狭小，她还站在最底端，够不着上面的广阔。
　　不过这些内容已经足够她钻空子了。规则、漏洞总是并存的。
　　这些世界意识就像国家的独|裁首级，没有人去监督，当然会因为一意孤行的错误而陷入绝境。
　　或许……

　　流杯还沉浸在思考中，失重的感觉就突然降临笼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