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东京的黑客》丑玖

3、就旺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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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裴杙制造的黑客入侵事件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反是消弥于无形。何聿冰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裴家富甲一方，裴杙上头有个有权有势的哥哥罩着，只要没做什么太过火的事，往往都能无恙。何聿冰的生活及工作没受丁点影响，得以有条不紊过他安宁的生活。事已过境，同事们心照不宣不提此事，只偶尔背着何聿冰小聊一下。
　　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杯暖烘烘的毛尖茶，反复循环莫文蔚的新歌。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听到这里，难免感慨与裴杙间的恩怨情仇，心酸却让人忍不住细品其中滋味。
　　从小跟裴杙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十几年的铁兄弟关系从他非要跟自己恋爱那时候变质。跟铁哥们儿谈恋爱听起来怪别扭怪稀奇，好在裴杙贴心温柔，何聿冰慢慢也就适应了沦陷了。后来裴杙突然说腻了这段关系那天，何聿冰心里的难以置信可想而知。原本想问缘由，起码清楚分手的原因，裴杙出轨了也好，单纯腻了也罢，怎样都好。
　　可那样真的好吗？知道真相又如何，总之最后结局都要被裴杙抛弃。最好别问，以免自取其辱。索性表情云淡风轻笑笑，只说真好，终于解脱。
　　裴杙也笑，语气酸涩问解脱是哪门子意思。
　　何聿冰嘴硬不说，心碎的感觉明显，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好没出息。克制住异样的情绪笑容很大，说跟女孩子约会再也用不着偷偷摸摸了呢。之所以要一针见血，大抵就为了狠狠杀裴杙一个回马枪，只要能在他心上猛地扎一刀，留个刻着何聿冰姓名的疮疤，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不要忘了自己就好。
　　裴杙苦笑，说早知道你偷腥，我就不会傻不愣登为你守身如玉四年了。
　　何聿冰愣了一下，说是啊，你真傻。说得不痛不痒，心却跟被针戳没两样。又说待会儿还有约，转身就离开，把如释重负的潇洒模样演得淋漓尽致，似乎迫不及待。
　　四年了，明明对这段关系满怀信心，以为能波澜不惊修成正果，没想竟无疾而终。何聿冰很难过，脑袋里闷闷的，揪着的心怎么也抚慰不平。他想，如果可以，在裴杙提议在一起那会儿就拒绝，或者，玩玩而已不当真，偏偏自己已经在这段感情里陷得太深不能自拔，更衬得故作的潇洒狼狈不堪。
　　难以置信又如何，不舍又如何，不敢相信又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何聿冰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荡，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公寓。裴杙不在，何聿冰得以好好打量陪伴了两人的家，仔细背下所有物品的摆放姿态，回忆与裴杙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后，红着眼收拾行李。
　　钥匙放在陈列架上，缓缓合上门，何聿冰离开了。这段关系结束得出奇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哭闹，就像雾随风过，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正值毕业，何聿冰优秀，义无反顾去到美国读有机，硕博连读再博后，七年时间，两人丝毫没有联系。裴杙这次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意味着什么？

　　吴浩南跟何聿冰是发小，两人小学初中都上同一所学校，高中没能上一所，主要是何聿冰优秀上了省重点，吴浩南则靠着父母那点关系在市重点混迹。
　　他大何聿冰三个月，父母都在政府部门工作，原本指望他毕业之后也找个事业单位上班，稳定。他哪肯啊，人散漫惯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对他是种束缚，本科毕业后嚷着要创业便从爸妈手里借了五十多万，在市中心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酒吧，人气很旺。
　　这酒吧开的第二年，何聿冰从国外回来，见店里人头稀少半点生意没有，旁敲侧击问吴浩南：“你从你爸妈手里借的钱都还上了？”
　　吴浩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只还了一半，面色惆怅。何聿冰鼓励他，说再坚持几年，一定会有起色。
　　吴浩南深信不疑，说借你吉言啊，要没起色的话，我爸妈就该让我关掉酒吧回家娶妻生子了。
　　何聿冰笑，说你放心，我给你画符施法，保证不出半年，你的生意一定会红红火火。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外公在酒吧一条街附近开了家米粉小餐馆，说因为城市建设要拆迁整改。这一拆，这不正好给吴浩南这风雨不必动的新酒吧机会么。稍作预测就知道吴浩南的生意会逐渐好起来。语毕随手行书写下：生意兴隆。
　　吴浩南将信将疑，最后还是郑重其事将符张贴在酒吧门头。果不其然，不足一年，吴浩南赚得盆满钵满，于是便涉足物流行业，跟人合伙开了家快递公司。何聿冰再次回国时候，吴浩南请他吃饭，完事又特地把他请到酒吧里“镇店”，说你画的符施的法都有用，预言应验了。以前那会儿怎么没发现你还会法术。
　　何聿冰笑笑嗔怪，说吴浩南迷信。
　　吴浩南感激连连称何半仙，说你算得真准，说这年头阴阳师呀风水先生都挺赚钱的，要你不搞科研啊，就在酒吧里坐着什么都不用做，我每月花钱供着你，还给你介绍客人，包你半年开上陆虎，一年买别墅。
　　何聿冰闻言呵呵一笑，说得了吧，我这半吊子还是别出来祸害别人了，我外公给我算过，我命里不带偏财。
　　吴浩南说这样也好，就旺我一个人。
　　何聿冰笑笑，说那也行，那我再给你画张符施个法，只要我活一天这符就法力无边，行书写下：财源广进事事如意，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吴浩南笑得跟捡了宝似的，送了何聿冰一瓶洋酒，怕何聿冰拒绝便硬塞到他怀里说这是让你带回去给你爸的，一句话说得何聿冰无话作答，好歹说了声谢谢。
　　今年吴浩南生日恰逢周末，在自己的酒吧里庆生，何聿冰也去。
　　来到酒吧才四点不到，来客何聿冰都认识，斯文而面善。吴浩南上高中那会儿叛逆到不行四处惹事，出事后就这几个人不离不弃帮衬着，各种劝导扶持，吴浩南才不至于走上歪门邪道不归路。周末约饭顺便抄作业的活动，自然不会落下何聿冰，大家见面次数多了熟悉了，也能聊到一块儿去。
　　大家正热火朝天聊着往事，吴浩南看了看表说你们先聊着，我去接个朋友。大家七嘴八舌说他一定是去接女朋友，都很期待便催他快去快回。何聿冰没有太多想法，反正也插不上话，礼貌拒绝别人递来的烟后移步吧台，静悄悄坐在高脚吧凳上，打量这间历经七年风雨的酒吧。
　　这里有过无数场悲欢离合，承载若干段深情故事，多少人为它的醇厚奉上心力。

　　“回来了。”吴浩南再回来的时候，何聿冰正跟店里兼职的女大学生聊时事热点，听到吴浩南说话也不想就此结束话题，仍谈笑风生。
　　“我死党，裴杙，刚从日本回来，计算机工程师。”
　　吴浩南将来人介绍给大家，相互问候打过招呼，裴杙说：“失陪一下，我先过去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声音很熟悉，不自觉就钻进何聿冰的耳蜗，他笔挺的脊背僵了一下，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又继续跟女学生聊起天来。
　　“泡小姑娘呢。”裴杙走到何聿冰身旁，手轻轻握住他的见肩头，冲女大学生笑。
　　女大学生害羞低下头，有眼力见地说何老师你们聊，我去做事啦。
　　何聿冰从始至终没有偏头去理会身旁的男人，只冲女孩笑笑说你去忙吧，咱们改天再聊。他固有的傲气总能故意把人晾在一旁，那人还不能说三道四。
　　裴杙又握了握何聿冰的肩，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何聿冰扭头，扯下来人的手，望着裴杙俊朗但更显成熟稳重的面容，勾起一边嘴角，轻蔑冷笑：“不见到你会更好，你真是越来越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