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云稻

2、第 2 章 老杜到出殡

　　老杜到出殡那天都安安静静的。因为老杜老婆嫌乐队吵闹，只请了个拉手风琴的，丧事不吹唢呐不敲敲打打，反而请个手风琴拉些外国歌，这在县城还是头一回，因此好些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来看热闹的也不敢高声喧哗，倒不是敬畏逝者，他们多半与老杜不熟识，纯粹为手风琴而来。只是老杜家那种压抑沉静的氛围，仿佛头上的一块阴云，让人不想说话。
　　小詹作为寥寥无几的朋友中的一个，情真意切的过来吊唁，虽然两人从来没聊到一起去过，但是一想到老杜的最后几句话是找自己说的，小詹认为，老杜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
　　他恭恭敬敬的鞠躬，然后一抬头
　　仿佛天上的阴云消散，微风里尽是甘甜的花香。
　　他恋爱了。
　　虽然是在朋友的葬礼上，而那个女孩又穿着孝服，他还是情不自禁。
　　她，好像是叫杜梨？
　　杜梨她娘摊在一把扶椅上，杜梨就跪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嘶声裂肺的哀嚎，只是垂首哭泣，悲呦不已，手风琴低声吟唱着，杜梨一抬头，正好撞上小詹直愣愣的目光。
　　小詹急忙上前，说了几句节哀顺变。
　　走进了却在细细打量杜梨。
　　杜梨不是很白的那种姑娘，但是肤色通透，额头平整，眉毛浅浅的，睫毛纤长，一双杏子眼肿着像粉桃，鼻梁细而高，眼下还有淡淡的雀斑，嘴唇有些发白，下巴有点翘，脖颈又细又长，，，
　　“谢谢”杜梨生硬的说着，她不常说话，也不擅长控制语调。
　　“没，没事。”
　　在这几天发现杜梨美貌的可不止小詹一人，没等老杜出殡，老杜女儿出落娇美的事情变传遍了，于是来看热闹的又多了一个目的。
　　老杜出殡之后家里迅速恢复冷清，杜梨早上上班把门关的紧紧的，晚上回来又把院门锁的死死的。里面一点响动都没有。
　　没有响动，有人就想弄出点响动来。
　　游手好闲的二混子见杜家已经熄灯，便趁半夜偷偷翻进了院，悄悄的撬开了锁，摸进卧室，屋里黑森森的，只有朦胧的一点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一个姑娘坐在床沿，背对月光，浓密的长发一直垂到腿上，姑娘用把小梳子一缕一缕的梳头，床上的瘫女人定定的望着二混子，表情凝重而复杂。
　　二混子色胆包天，此刻却感觉脚底发凉，屁滚尿流的原路返回。
　　很多年后他再提起时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人家那是窃香，我这跟盗墓似的！”
　　第二天杜梨她娘指挥杜梨去换了锁，杜梨去百货商店买了一把最贵的锁，又买了一把水果刀，他娘把刀子藏在枕头下面。
　　小詹后来不知怎么听说了此事，特地挑了一条优良的看门狗送过去。
　　“杜叔在的时候很照顾我，还把我当好朋友，现在让我来略尽绵薄之力-”
　　“不用了，我娘最讨厌狗叫，你还是带回去留着吧。”杜梨硬邦邦的说。
　　小詹并不灰心，接二连三的送东西，义务劳动。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杜梨就在不断拒绝小詹的过程中，慢慢练出了一点说话的能力。
　　“也不是专为你们送的，杜叔对我的好来不及报答，你们要是再不收下，我良心有愧啊。”小詹总是诚诚恳恳的。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现在用不上这东西啊，我爸爸对你好可不是图你回报什么的，心意领了，家里乱，就不请您进去喝茶了。”杜梨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小詹说是老杜的同事，但其实比杜梨大不了几岁，他初中毕业就不上了，舅舅是银行里的会计，把他引荐给行长，本来只是打杂，但行长见他机灵懂事，本着爱财之心，又给他安排了正职。所以小詹很是神气了一段时间。
　　小詹办事灵活，又能说会道，很得众人欢心，却独独得不到这个杜梨的心，很是苦闷，他心里想着“杜叔啊杜叔，我原先费尽心思想博你一笑，现在又费尽心思想博你女儿一笑，看在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心思的份上，你就不能帮我一把？”
　　不知杜叔显灵还是铁杵磨成针，杜梨终于收了小詹的香皂和白面，还邀请小詹到家里吃顿饭。
　　小詹心花怒放，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骑着自行车早早的到了杜家巷子口，又觉得太早过去不礼貌，便在巷子口周围转了转了，磨到快到时间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杜家。
　　杜梨还是穿着和平时一样，灰头土脸的，小詹之前也见过杜梨几面，不觉得她好看，自从葬礼上那电石火花的一眼，便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桌子就支在床边，方便摊在床上的杜梨他娘，小詹和杜梨坐在对面，杜梨生性内向，根本不看小詹的脸，只盯着前面的菜盘子。
　　杜梨他娘到是落落大方，问了小詹家里的情况，上有父母，没有兄弟，有一个妹妹，在银行也干了几年，还没有女朋友。
　　杜梨一句话没说，就盯着菜盘子，看完了萝卜咸菜，就看青椒炒肉，看完了青椒炒肉，就看白菜豆腐，最后再看几眼西红柿鸡蛋。好像小詹是个不存在的人似的。
　　这顿饭吃的挺没意思，小詹不好意思滔滔不绝，但母女两个都没什么话，只是报以一抹浅笑，搞得小詹倒有些讪讪。
　　吃完饭杜梨送小詹到门口，“以后别送东西来了，我们家用不上，我也不要。”这次到没直接关门，目送小詹走远才关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