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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变故

      在张开双臂还能环绕你的日子里,我要努力的苟活于世。

      01

      月朔四年。冬。

      楉蕥,兄,十六岁。

      楉懿,弟,十二岁。

      “小不点,下雪了哦~”楉蕥掀开楉懿房门上厚厚的棉布帘,把手上的烟管随手一放,冰冷的双手直冲楉懿伸去。

      “好冷,别靠近我!”楉懿向暖炉边躲去。

      “小不点好无情哦~”楉蕥一脸委屈的看向楉懿。

      “嗤。来找我干什么?”楉懿给了他一个白眼淡淡说道。

      “呵呵,有好东西给你看,跟我走。”

      说着抓起楉懿的手和屏风上的大氅就往外走,连桌子上的烟管都忘记拿起。

      楉蕥把刚才随手抓过的大氅给楉懿披上,抓着楉懿的手一路向御花园走去。

      楉懿挣不开他,也就懒得抵抗了。抓了抓肩上的大氅被楉蕥拖着到处走。

      御花园放着几座大大的冰雕,楉懿还以为楉蕥这么急着拉他出来想给他看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几个冰雕罢了,又不是没见过。雕龙雕凤的,每年都有。

      “这是什么表情啊,浪费了我一片苦心。”楉蕥皱着眉故作可怜的看着楉懿。

      “我回去了。”楉懿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别啊!在这陪我玩一会儿~”楉蕥抓住楉懿的肩膀说道。

      “冷死了,去找别人玩吧!我要回去了。”楉懿挣扎着坚决要离开。

      “别这么无情嘛~”楉蕥大手一伸,两只长长的胳膊搂住了楉懿,让他挣扎不得。

      “……可恶,楉蕥你这魂淡!”楉懿随手一抓一把冰凉的雪就扣到了楉蕥的脸上。

      “啊!好凉。”楉蕥不以为意的甩了甩头,把已经化开的雪全部甩到了楉懿的脖颈内。

      “不要甩。”楉懿感觉到了冰冷,他伸手用力推着一直在他肩颈处蹭来蹭去的楉蕥。

      楉蕥用力向后一拉,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楉懿不甘心被楉蕥抱着倒地,一个翻身骑在了楉蕥的身上,抓起身边的雪就往楉蕥的脸上拍。

      楉蕥眼疾手快,抓住楉懿的手用力一拉就把他拉到在雪地上,蹭了一身的雪。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楉懿也不那么冷了,大氅铺在雪地上,兄弟二人肩并着肩躺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哈哈。”楉蕥侧头看着有些狼狈的楉懿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唔。”楉懿恼羞成怒,抓起一把雪就招呼到了楉蕥的脸上。

      “唔啊!”楉蕥一声惨叫,被冰的不轻。

      楉懿扭头不理他,说不和他玩的,结果还是被他抓着打闹了一番。而且自己还没占到什么甜头。楉懿越想越是不乐意。

      “呵呵,别闹别扭了~这不是挺开心的。”楉蕥从雪地里坐起来,抓了抓楉懿的小脑袋。

      “切。”

      “小不点,真是冷淡。”楉蕥咧嘴一笑。“这样的日子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啊!”

      说着楉蕥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微微皱眉。

      楉懿转过头看他,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坐在大橘树上,楉蕥也是这么望着天,他看着楉蕥的侧脸,不明白楉蕥口中话的意思,不知道楉蕥心中想的事情,只能任凭自己的心跳扩散,一圈又一圈。

      “楉蕥,楉懿。怎么躺在雪地里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

      二人回头,一个身后跟着众多侍从的女人站在雪地外侧的石板路上。她的手抚着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神色焦急的看向这边。

      楉蕥站起身后,拉起了躺在地上装死的楉懿。

      楉懿十分不情愿的被楉蕥拉起来,然后跟他走了过去。

      他讨厌这个女人,表现的十分明显。

      可能楉蕥也讨厌,但是谁也看不出来。只有他知道,楉蕥其实比他还要讨厌这女人。

      讨厌的甚至想要杀掉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镜妃娘娘,这么冷怎么出来了。”楉蕥似笑非笑的说道。

      “呵呵,总在宫里憋得难受,看楉蕥这一身的雪。”镜妃笑着伸手拂去了楉蕥身上的雪片。

      身边的楉懿能清楚的看到楉蕥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

      “楉懿也是……”她伸手去碰楉懿。

      楉懿皱眉身子向后一歪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

      “哎呀,小不点头上都是雪。”楉蕥笑着胡乱的在楉懿的头上抓了一通,然后把他头发上的雪全都打了下去。

      楉蕥很清楚,每次他抓楉懿虽然他总是一脸不情愿,但是他从来不会躲闪。但是如果连触摸都会让他躲避,那么这个人有多让楉懿讨厌也就一目了然了。

      兄弟二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所以才会这么讨厌她——这个女人也许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02

      月儿掀开楉蕥寝宫的布帘,看到的是楉蕥一副死人相的躺在床榻上的样子。

      睁着眼睛发呆的楉蕥没有看向月儿,只是在她把一盘子的水果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楉蕥斜眼看了看她。

      “楉蕥殿下,偶尔出去逛逛吧!”月儿把有些凌乱的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站在床榻前无奈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楉蕥。

      “不要……小不点觉得冷都不出来陪我。好想见他啊……”楉蕥懒洋洋的说道。

      “那就直接去楉懿殿下的寝宫不就好了。”

      “我不去看他,他都不来看我。好伤心啊……”楉蕥坐起身子愁眉苦脸的看着月儿。

      月儿看着耍赖的楉蕥无奈的摇头苦笑。

      每年冬天楉懿都会变得极其不愿出门,紧接着楉蕥就会进入懒散状态,这两兄弟就像会冬眠的小动物一样。

      月儿也习惯了,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只有这两兄弟对彼此干净的一尘不染。

      也许是这样吧!至少楉懿对楉蕥是没有任何居心的,但是楉蕥月儿实在看不透。

      若是说居心,月儿觉得楉蕥一定不会伤害楉懿,楉蕥是如何宠溺楉懿的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如果说楉蕥没有任何心思和城府那又不可能,而那些心思明显都是用在楉懿身上的。

      月儿在他身边呆的时间太久了,她隐约能感觉的到,楉蕥在为楉懿谋划着什么。他的眼里总有许许多多她说不清的忧愁和担忧。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无奈,楉懿是楉蕥唯一的净土,在这片净土之上他享受了太多的安慰和温暖。

      最后那种治愈的情绪慢慢变质,走样,深化,萌芽。

      成为了一种他们说不清也不愿承认的情感。

      “唉……”月儿无奈叹息。

      这些事情也许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吧!他们只是在遵照本能寻找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已。

      在寒冷的世界里,单纯的想要依靠那温暖的怀抱。

      “月儿。”楉蕥盘着腿,胳臂拄着大腿,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的月儿。

      “……嗯?”月儿突然被楉蕥从自己的世界里喊了出来。

      “你知道吗,你对着我的脸叹息我觉得特别的受伤。”楉蕥对着月儿咧嘴笑道。

      “呃……对不起,殿下。我走神了。”

      “开玩笑的,你在我身边也不是第一天了,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一脸恐慌的看着我,如果连你都开始畏惧我,那该怎么办啊……”

      最后的那些话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细微的仿佛楉蕥的喘息和心跳,但是月儿依旧能感觉得到。

      也许真的是太久了,所以他的喜怒哀乐她都一清二楚,就算是不说她也明白。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做出了什么让他受伤的表情,那根本不会是叹息,而是恐惧。她不能恐惧楉蕥,如果连她都对他敬而远之,那么他的世界也许真的会变得苍茫起来。

      “嗯,殿下多心了,我只是想了一些事情而已,屋子里的温度又低了,我去给您再加几个暖炉。”月儿笑了笑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掀开帘子就看见了站在门外正欲进门的楉懿。

      “楉懿殿下。”月儿立刻让身把楉懿请了进来。

      楉懿对月儿点了点头,月儿笑笑离开了楉蕥的寝宫。

      刚一进屋楉懿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终于暖和了。他松了口气。然后一边往内室走一边把身上的大氅交给旁边的宫女。

      楉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他没有直接进内室,而是站在侧面的火炉旁先烤了拷手。

      能想像得到现在屋内的那个人是一种什么状态,楉懿只觉得头疼。如果他一直不来看他也许他就这么憋在寝宫一辈子也说不定。

      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输了,但是还是妥协了。他来看他了。他不肯承认,但还是想念他了。

      睫毛上的碎冰化成了一片水雾,楉懿觉得眼前有点模糊。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看见在床榻上望天的楉蕥,楉懿挑了挑眉随后就坐到了楉蕥的床上。

      “还活着吧!”楉懿瞥了一眼说道。

      “小不点!”楉蕥立刻做了起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的就把楉懿揽进了怀里。“你来看我啦~好开心啊!”

      “放开我……好难受。”楉懿皱眉想推开楉蕥。

      无奈这家伙是真的想抱他,不然楉懿挣扎两下他肯定就放手了。

      “……就一会,让我抱着。”楉蕥把楉懿压在胸口处然后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换个舒服的姿势……”楉懿埋在楉蕥的胸口小声的嘀咕道。

      楉蕥显然被楉懿的这个回答吓了一跳,心下一惊,甚至忘了回答。直到楉懿难受的挣扎了一下他才反映过来。

      “嗯。”楉蕥点点头然后松开了楉蕥。

      也许是真的想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容忍他的任性。

      楉蕥坐在床榻的里面,背靠着墙,楉懿靠着他的胸膛坐在他的怀里。他把下巴轻轻的放在楉懿的肩膀上,双臂小心的环绕着他的腰。

      “好暖和……”楉懿在心里嘀咕,虽然以前不怎么喜欢被他抱着,不过这种天气下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小不点怎么突然想起看我了。”楉蕥把脑袋埋在楉懿的脖颈处,一边说话一边轻轻的磨蹭着。

      柔顺的发丝从耳畔滑落搔弄着楉懿的脖颈。

      “好痒!”楉懿不满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不过基本没什么效果。“一时兴起。”

      “如果你总是这么兴起就好了。”

      “不可能。”

      “好过分,我好伤心啊!”

      “……都说了好痒!”

      “别动。”楉蕥突然抬头在他耳边轻声的呢喃道。

      楉蕥呼出的热气在楉懿的耳蜗打转,然后呼啸而过。楉懿猛然觉得心脏一紧,然后好像整张脸都开始升温发烫。

      “好痒……”不安的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抓不住这是什么感情,不明白,所以害怕。

      “别动。”楉蕥觉得自己真是好耐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面对面坐着。他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搞的自己好痛苦。

      楉懿不明白楉蕥说什么,不过可能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他立刻放弃了挣扎,乖乖的坐在楉蕥的怀里一动不动。

      楉蕥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慢慢的沉淀自己的情绪。

      楉蕥轻轻的把头放回了楉懿的肩膀上。

      二人陷入了沉默。

      楉蕥斜眼盯着楉懿有些泛红的侧脸,那漂亮的眸子里还有几分恐慌的余韵。楉蕥像是明白了什么了一般得意的笑了笑。

      呐,楉懿快点长大吧,这样有好多埋在心底的思念就能向你倾述了。

      呐,楉懿能别长大吗,那样有好多藏在心底的沉重就不得不向你坦白了。

      楉蕥这样矛盾着。

      “……镜妃,快要临盆了。”楉懿突然小声的叨念道。

      那个女人快生了。

      也就是说这世界上他与楉蕥之间马上就要多出另一个生命了,他可能不再是楉蕥唯一的弟弟了,马上就会有一个和他们一样相貌相似的人了,那也会是楉蕥的弟弟或妹妹。那么楉蕥会不会像以前爱护自己的时候去那样爱护那个人。

      那么自己得到的就将不再是楉蕥的全部,也许连部分都没有。

      不要!他不要这样,光是想象就觉得恐怖的难以言喻。

      难受的仿佛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会如此恐惧。

      为什么他会害怕那未知的还未出世的生命。

      还是说与那些恐慌比起来,他更加害怕自己这赤裸裸的嫉妒之心。

      “……”感觉到了楉懿在自己怀里轻微的颤抖,楉蕥稍稍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我要保护的只有你而已。”

      只是一句轻轻的呢喃,楉懿便立刻陷入了平静。

      他如此简单的就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如此经意的就看穿了他内心的丑恶。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的……”

      如果这时的楉懿抬头也许就能察觉到楉蕥眼睛里所闪过的杀意与寒冷。如果这时的楉懿察觉到了也许就不会有之后那么多那么多的哀伤与无奈。

      但是,也许此时,命数已定!

      03

      楉蕥一直觉得时机尚早,还可以让楉懿天真无忧的生活几年。可是他错了,而等他惊觉的时候他只能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

      楉懿带着大队的御林军在椿钰阁外面等着,等着楉蕥出来束手就擒。

      楉蕥坐在床榻上慢慢的拿起手边尚未散去热气的西湖龙井,悠哉的细细品味着。

      如果换做常人,此时肯定不会有这种闲情雅致。

      因为这里躺着一地的尸体。

      镜妃瞪着双眼,胸前插着一把剪刀,挺着大肚子横躺在楉蕥的脚边。其他的宫女也横七竖八的在地上躺着。

      没有流血,只是脖颈上留着一个红紫色的掐痕。很明显的那是楉蕥的手掌印。

      “殿下,要不要冲进去。”楉懿身边的副将等的有些不耐烦,急着进去抓人邀功。

      “不许动!”回给他的是一个犀利的带着杀气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像极了另一双同样漂亮的眸子。不管是那瞳给人带来的寒气还是他给人的威慑力,都已经可以和楉蕥并驾齐驱了。

      而这样的楉懿也不过十二岁。

      副将被楉懿的反映惊吓到,一想到门内的人是他的兄长,他不急着捉拿也是正常的,可是不管怎么逃避,他始终也不可能救得了楉蕥,最后还是要把他抓出来接受皇帝的制裁。

      如果这是这兄弟二人的悲剧,那这悲剧发生的未免太快。让这深宫内院的任何人都应接不暇。

      月儿赶到椿钰阁的时候那里就已经围满了侍卫,她没有机会向前迈进一步,只能在远处看着。

      聪敏如她,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该怎样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向椿钰阁内瞥了一眼就匆匆跑走了。

      “殿下!”一个侍卫穿过人群,一脸匆忙的跪倒了楉懿的面前。“启禀二殿下,皇上病重,急召您去面圣。”

      “……终于到了。”楉懿微微皱眉。握了握有些麻木的双手准备推开面前的那扇门。

      可是还没等他抬起手,门就已经被人打开。

      那个俊朗的和他如出一辙的男人现在正一脸坦然的看着他。

      身后的御林军看到楉蕥后立刻警戒起来,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楉懿抬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见身后的御林军没有反映,他只得淡淡一句。“你们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呵呵,还是小不点了解我啊~”楉蕥笑着伸出手,想揉搓那头柔顺的发,可是犹豫了一下只得将手落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的呢喃了一句。“走吧。”

      御医们都堆在皇帝的寝宫内忙里忙外。楉蕥和楉懿没得到召唤只能在外候着。

      似乎这次真的是大事不妙了所以宫内来了许多的大臣,都是皇帝的心腹,当然也有一两个不是的。例如,季景。

      季景看到楉蕥的时候只是微微欠身施礼,然后对他浅浅一笑。

      楉蕥也对他笑笑,二人都明白彼此心中必然是各怀鬼胎。

      季景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宫中的变故,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那楉蕥怎么都不像是冲动易怒之人,就算他知道了镜妃是他的杀母仇人,但这事他肯定不是最近才知道。

      这件事埋在他心中必然不少于三五年,他要报仇也定会处心积虑想出与自己无害的方法,怎么会做的这般直白。而且还是在他一心宠爱呵护的弟弟的面前。

      季景有些搞不动楉蕥的动机。不过这事他也没纠结多久就明白了。

      “楉蕥殿下,皇上召您呢。”皇帝身边的太监走到楉蕥身边小声说道。

      楉蕥点点头就向内室走去。

      床榻边御医们要么跪在地上忙着察言观色,要么东奔西走的查看医书。

      “你们……都下去。”皇帝勉强的开口。

      御医们一听都匆忙退下了。

      楉蕥站在床榻之前,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皇帝看见楉蕥只是笑笑。

      苦笑。

      “没想到,你居然会宠溺他到如此境地。”皇帝躺在床上,说话声音细微虚弱,两鬓已是斑白,脸色苍白。一副病态却丝毫不减其王者之风。

      “如果是您您怎么选择?”楉蕥没有坐下,也没有跪,只是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平静如水。

      “古往今来,为了争夺皇位杀父弑兄的不在少数,但是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我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不过,楉蕥你这扭曲背德的爱是万不能让你弟弟知道的,他受不住。”

      楉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皇帝看着他那一点淡然如水的表情就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策划了多么惊人的活动。他明知道,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也阻止不了。

      一个人如果拼死的活着,那么谁也阻止不了他做任何事。

      “遗诏我已经写好了,也找了合适的人宣读。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楉懿的母亲,现在死去不知道能不能和她相遇呢。”皇帝说着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容,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楉蕥退后了两步,掀起长衫下摆,干脆的跪在地上,双手伏地,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儿楉蕥,恭送父亲。”楉蕥轻声呢喃着,然后一抹泪从脸颊划过。

      在楉懿出生之前,他死一般的活着。在楉懿出生之后,他死也要活着。

      月儿停也不停的就偷跑出宫了。她不停的奔跑着,嘴里吐着白色的雾气。虽是隆冬严寒,她却一身热汗。

      站在那有些破旧的红木门外她用力的敲打着门环。

      “襄言大人,襄言大人!”

      “月儿?!”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打开门。看到匆忙而来的月儿便立刻闪身让她进去。

      襄言二话不说就拉着月儿向内堂走,给她上了一杯热茶等她把起喘匀。

      月儿喘着粗气手里捧着热茶,坐在椅子上有些呆愣愣的看着茶杯。

      看着看着竟落下了眼泪。

      “襄言大人……”月儿满脸泪痕的像是要对襄言说些什么。但是却被襄言的手阻止了。

      襄言抬手轻摆,表示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了。

      “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稍微早了点。”襄言稍稍安抚了一下月儿的情绪。等着他不再抽泣他便从内堂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递给了月儿。

      “我们得尽快准备接应殿下。”

      月儿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戴好了帽子。轻轻咬了咬下唇对襄言狠狠的点了点头。

      04

      天空开始飘起了稀薄的小雪,气温骤降的原因,風淦的街道变得有点冷清。

      皇帝驾崩,遗诏让人震惊不以。

      “原来如此,他这般谨慎,竟然是为了楉懿。”季景换下朝服,此刻他心里的情绪难以平复,但是他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怎么回事?”身边的言顷疑惑的问道。

      “太子被废,新君为楉懿,楉蕥被贬为庶人,发配边塞。”季景看着言顷眉头紧锁。

      “……!”言顷也为之震惊,顿时没了言语。

      “想必朝中没有人会不震惊吧,毕竟太子党派已经人数众多,虽然他们二人相处和睦,但是权术之事与当事人从无关系。楉蕥发配,太子党自然不会安分,他这一发配三五年之内都回不来,以楉蕥的本事,怕是这下分割天下的人可要多了。”

      “公子,这不见得!”

      “这话怎么说?”季景觉得头昏脑胀,他拿起手边的茶喝上一口来平息自己。

      “从来都是为夺皇位杀父弑兄,哪有主动退让的道理,楉蕥又是那么精明的人,公子别忘了襄硶曾说过什么。”

      “极向黎明,楉懿是君临天下的孤星。”季景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这便是了,楉蕥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无非是早就计划好让楉懿登基,而自己是楉懿的盾。这楉懿长大之前,他以太子的身份为楉懿挡下所有灾劫。不过他有没有想过毫无城府的楉懿能不能在这权术斗争的世界里活下来。”季景若有似无的轻叹,似乎在感叹那个多年与他争斗的人竟如此的执着,也在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赢过,最终这个对手离他而去,却让他有很多的不舍。

      楉蕥静静的听完了圣旨然后淡淡一笑。

      楉懿要准备登基大典没有时间顾及楉蕥的事情,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楉蕥那些哀伤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自己离楉蕥的心很近,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关于楉蕥他一无所知。

      尽管他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他却不懂他,不知道他策划着什么,不知道他悲伤着什么,也不能在诀别之际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他只能默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玉玺下定决心。

      楉蕥穿着深灰色的披风,把披风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俊朗的面容被遮住了一半。他一路策马加鞭的离开了瑾岳,在城外的树林里有两个人已经在静静的等候。

      “殿下。”看到楉蕥的到来月儿立刻松开的手中的缰绳冲楉蕥跑了过去。

      寒风吹掉了月儿头顶上的帽子,热泪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之中,悲伤的,心疼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只得等到此时在楉蕥的胸膛内一齐爆发。

      为何不说你的忧伤,为何不说你的沉重,为何不说你的悲痛,为何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为何你从来不懂你身边的人有多么的担心你。

      月儿在楉蕥的怀里抽泣着,紧紧的抓着楉蕥的衣衫,一肚子的委屈此时却说不出半句埋怨的话语。

      楉蕥只是笑着拍着月儿的后背。

      此刻我不再是君,你不再是臣,所以你的担心我都懂,你的心疼我都懂。

      “楉蕥……”襄言在后面淡淡的出声。

      楉蕥轻轻拍了月儿两下示意月儿起身。

      “你打算怎么办?”襄言知道所谓流放也不够是表面文章,其实楉蕥所去何处基本上不会有人过问,这样一来他便获得了一个自由之身,可在宫外为楉懿周旋一切的自由之身。

      “按计划进行,楉懿这边就拜托你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烦你请那个人保楉懿周全,你的话他一定肯听。”

      “放心吧,这一去最快多久?”

      “五年之内我必定回来。太慢的话我怕发生变故。”

      “嗯,我留在都城内等你回来接应你,你现在和我一样身份尴尬,所以还需要小心。”

      “我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边的一切交给你我放心。”

      “那……月儿怎么办?”襄言望向了楉蕥身后的女子。

      楉蕥也转头望去。

      “你自己选择。”楉蕥对着月儿淡淡的说道,大大的帽兜遮住了楉蕥的半张脸,月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能猜个大半。

      月儿握了握拳毫不避讳的看着楉蕥坚定的说道“我随你去!”

      楉蕥的嘴角轻轻上扬,似乎早就料到了月儿的回答,只是在这一刻得到了清晰的肯定。

      襄言站在雪地上看着二人远处的眼影心中有些焦虑。

      虽然楉蕥都安排妥当,但也不排除意外的发生,为防意外他现在还是先去找那个能掌控大局的人。不知道那个固执的家伙能不能听他的呢。

      无奈笑笑,牵着马转身离开了。

      楉蕥和月儿策马加鞭开始向他们的目的地进发,他所策划的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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